最終還是水生先投降了。

　沒辦法啊，誰讓他現在還無法將這份喜歡的感情宣之於口呢，所以即便吃醋也不能夠被顧小娣發現，只能自顧自地歎了一口氣，而後喃喃似自語般地道:“罷了，反正你以後也不會再見到他了。”

　雖然水生這句話說的很小聲，但由於兩人距離很近的緣故還是被身旁的顧小娣給聽見了，她下意識就道:“不啊，那個‘神醫’還沒有離開，我明天還要跟他見面。”

　“為什麽，事情不都已經解決了嗎?”這回水生倒是沒有再情緒失控，他縱使再如何感到酸楚也明白顧小娣不可能無端端與那個假神醫再會面，她既然說了要再與假神醫見面，那想必肯定是還有什麽事情要去做。

　“那個‘神醫’答應教我易容術，所以我從明天開始要跟著他學易容術。這也是我剛剛為什麽會騙阿爹、阿娘說我的臉還需要再觀察幾天的緣故。”顧小娣解釋道。

　水生一愣，道:“易容術?”

　“是啊，我看他扮神醫扮得像模像樣的，一開始我完全沒有看出來他是一個年輕人，甚至幾度懷疑是不是自己想錯了也許對方真的是神醫也說不定，可見他的騙術跟易容術有多好了。”

　“但……即便是這樣你為什麽會想要跟他學易容術?”水生不解地問，他不明白顧小娣怎麽會突然間想要學這種江湖騙術。

　“為了你啊。”顧小娣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水生卻聽得心臟猛烈一跳，呼吸都窒了半響才回過神來，緩慢地問道:“什……麽?”

　“你不是想要隱瞞身份回家調查自己的過去嗎?我就在想，要是我們也會那易容術，這樣你想要潛入自己家裡也就方便多了。即便不用遮遮掩掩的也不會有人認出你來。”顧小娣顯然並沒有留意到身旁人的異常，老實地將自己心裡所想的事情說了出來。

　“所以……你為了我去威脅那個假神醫，讓他教你易容術?”水生問。

　“是啊，我就想，這樣的話你調查起來不是輕松很多嗎，也不用擔心被人看見之後拆穿身份而遇到什麽危險。”

　水生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就像一個笨蛋一樣。但他仍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難掩高興的笑。

　盡管他知道現在的顧小娣也許還沒有對他產生什麽異樣的感情——至少她本人還沒有這樣的認識，她對他的種種好也大概只是拿他當一個朋友或者是家人，但……這已經足夠讓他感到開心。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水生忍不住低聲試探地問。

　他承認。他是故意這樣問的，帶著一點點試探、一點點暗示。

　他知道現在並不是一個好時機，但他卻因為顧小娣不加掩飾地對他的好而感到了些許激動、些許急躁。

　他一方面急迫於打破他與顧小娣兩人之間一直以來所維持著的曖昧不明的關系，另一方面卻又不希望這麽捅破他與顧小娣之間隔著的這層紙。

　無論他心裡究竟如何想。他的問題都已經問出口了，現在只等顧小娣的答案了。

　顧小娣一愣。她隱約也意識到水生的這個問題裡邊似乎暗藏了什麽別的含義，但一時卻又摸不準感覺，只是順著自己心中所想地回答道:“我對你好不是應該的嗎?”

　不得不說，顧小娣從來就沒有想過為什麽要對水生好這個問題。

　她隻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她救了水生。然後水生住進了他們家，她對水生好，這一切發生地如此順其自然所以她從未探究過為什麽。隻覺得“這不是應該”的麽?

　所以她也用這句話來回答了水生的問題。

　可水生聽著卻不知道該如何作想了。

　事實上，他明白顧小娣所說的意思。

　因為兩人從認識開始就一直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朝夕相處的緣故。所以難免會對對方產生一股特別的感情，這種感情不一定是愛情，也許更似親情，所以顧小娣才會覺得她對他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就好像她也一樣對自己的阿爹、阿娘、阿姐、阿弟好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與她之間沒有這層血緣的羈絆。

　水生說不上顧小娣這樣的回答究竟是讓他感覺到失望還是有所希望，感覺失望大概是因為顧小娣似乎從來就沒有將兩人之間的關系往另一處思考過，有所希望的原因則是他已經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接近顧小娣，就如同她的親人一樣。

　沉默了半響，水生突然問道:“你對……喜歡這種事情怎麽看?”

　“什麽?”顧小娣顯然沒有想到水生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不禁愣住了。

　“之前你的二嬸不是上門來替你說過親麽，再之前孫大娣的哥哥也……他是喜歡你的吧?當時你因為我的關系而拒絕了，但是你自己是怎麽想的?”水生知道不能逼得太急，所以他適當地轉移了話題。

　果然，在聽到水生後面的話之後顧小娣緊繃的情緒立刻放松了下來，道:“怎麽說呢，我覺得兩個人平平淡淡、相濡以沫就好了。就好像阿爹跟阿娘一樣，他們當初成親的時候也並沒有多麽深厚的感情，可是卻能夠互相尊重、互相體諒、互相關心，這樣就足夠了。”

　“所以即便不是自己喜歡的人也可以跟對方成親嗎?”

　“也不是，大概就是……不討厭吧。只要不討厭的話，日子久了自然就會有感情了，真正在意的應該是對方是不是真的有想要和自己一起生活一輩子的心意吧。”那種激蕩人心的愛戀的確讓人食髓知味欲罷不能，但對於現在的顧小娣而言她更想要一份平平淡淡細水長流的感情，因為濃烈的愛來得快也可能去得快，就好比前一世李賀對她的迷戀。

　最初的時候李賀可以說待她千般好、萬般愛，可到最後呢?不過短短幾年的時間，他便對她見之生厭。

　所以說，現在的顧小娣早就已經不再期許要一份轟轟烈烈的愛了，她要的就只是想顧永福和金氏兩人那樣的平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