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從那晚上禦珩給我三顆三業黑蓮子之後,第二天一早便讓狴犴送我回了昆侖虛。
我並不認為禦珩能在半個月只能恢復多少神力,再說了,他那樣的情況,我也不好讓他跟我去冥界,還是在天宮好好休養的好。
那三業黑蓮子他也並非那麽容易得到,必然是付出了某些代價才能得來。
對此,我對他的心存了一萬分感激。
把黑蓮子捎去給琰華,讓他尋法子找到我阿爹交到他的手上。
我拾掇拾掇心情,掐了個決招來祥雲,直接騰往幽冥山。
幽冥山是冥界的入口處,在幽冥山進入冥界可以直達冥界的冥王殿。
說起來冥界與鬼族並沒有太大的乾系,冥界是獨立於四海八荒的一個地界,他管轄的是萬千世界所有靈魂的聚集處,再分配他們的下一個生還身份。
冥王之下有十殿閻王,管理十分得當,井井有條。
我雖未真正見識過,但關於四海八荒所有事情都有介紹的神仙錄中確然是這般記載的。
冥界的奈河沿岸長滿了彼岸草,此刻並未是花期,是以綠油油的一片倒很是入得了我的眼。
不遠處的路上,走著一群群的魂魄,很有規矩的過了奈何橋,接過橋邊亭子上兩個小童手裡的湯碗飲下。
這便是孟婆湯了。
我提腳走過去,站在亭外,看見涼亭內,一個滿臉褶皺,頭髮花白的老樞正拿著湯杓攪拌鍋中湯水,盛到碗內。
她眼風忽然瞧見我,瞧我周身仙氣繚繞,忙上前拜一拜:“孟婆不知仙人大駕,仙人尊號是?”
我說道:“我乃是昆侖虛的帝姬仟墨,只是路過,你不用如此拘謹。”
她應聲是,去忙自己的事情。
我逆著魂魄群走上奈何橋,低頭看了看下方黑黝黝泛著綠光的河水,冒著無數白泡泡中一張張的鬼臉。
這大抵的投身奈河的怨魂,如今脫不得奈河著實是自找。
下了奈何橋,一路向冥王殿處走去,迎面而過的魂魄都木然著一張臉,我看得有些索然之際,卻見迎面的一個魂魄眉眼中帶著絲絲惆悵。
那絲絲惆悵的神色之外,那張臉,竟然是我喚張若水最後一世的同胞哥哥,張溯水。
按理過了那麽久,這差不多兩百年,他早該投幾世的胎了的。
可他卻一眼瞧見了我,激動的上前想要拉我的手,卻讓我身上的仙氣反彈開。
他激動的說道:“妹妹,妹妹……”
這話一喊出來,他臉色跟著又是一變,變得有些落寞和孤寂,似是喃喃自語:“不,不能再叫妹妹了,該叫仙人。”
我木著一張臉,心中卻千起百浮。
腦海中清晰的記得,他為我買的那水滴扣子,只因為他瞧我一身素色所以上山打獵換來的一點點銀錢。
我緩緩的開口:“……哥……哥。”因許久未曾叫了,顯得有些生硬。
他落寞的臉色一喜,閃著精光的眼眸看著我,不敢置信道:“你……你還願意叫我哥哥?”
我頓了一頓,問他:“過去了兩百年,你怎還記得我,我離開之後……”
他淒涼一笑:“你離開之後,阿娘受不了打擊,半年之後便染了病,一直拖著病體養著,阿爹在朝為官三年之後,辭去禦史之職變賣了你所有的書畫,回到了桂縣。但是第二年阿娘就去世了,半年之後,阿爹也身染頑疾,撒手人寰。我在桂縣開了一家書坊,娶了一個妻子,生了一雙兒女。”
“那你現在這模樣,應該是修了仙吧?”我輕輕一笑。
他點了點頭,有些自嘲道:“我不曾想,我娶的妻子竟然是個狐狸,她給了我一本道譜,說修煉的是養生之術,能延年益壽。”
他說得有些無奈和落寞,我卻覺得他過得甚好。
他得了道譜之後虔心修行,不到十年便已經成為了大臻一個不大不小的修仙者。那時候他才知曉自己的妻子是個狐狸精,那是一頭黑狐,就在他知曉的那時候離開了他,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因為愛她,這一尋尋了兩百多年未果,不幸在一次奪寶中遇難了,才得幸見到了我。
我對於這個哥哥還是有一點親人心思的,如今瞧他這樣,少不得生了些要幫忙的心思。
是以我拽了他直奔冥王殿,欲要跟冥王要這個人。
冥王本名叫諜傷。
也許是孟婆一開始便讓人通傳了冥王,我還未入大殿,就看見他坐在那裡候著,一身綠衣藍緞,生得卻是眉清目秀,端的是個俊俏小生,無端讓人想到小白臉這一詞。
見我跨進殿門,忙起身兩手抱拳揖一揖,說道:“仟墨上神。”
我抱拳回以一禮,笑道:“冥王太客氣了,本上神突然到訪,還望沒打擾了冥王的清靜才是。”
他哈哈一笑推了個禮:“沒有沒有,上神到訪實是蓬蓽生輝啊,來來來,上神請上座。”
他手對著上面冥王的椅子,我推了一推,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冥王不用如此客氣,我坐這兒便是,有道你才是冥界的主,我怎能坐了你的位置。”
他撓了撓頭,覺得甚有道理的也跟著在一旁坐下。
我忽然發現,這是個老實孩子,老實人都是寶貝。在現今的世道很難再找到這樣稀罕的人來,何況他還是冥界的王。
身邊的小婢女過來上茶,恭恭敬敬的又退了出去。
諜傷客套的問道:“方才孟婆著人來告訴本王說仟墨上神大駕冥界,我還有些不信,我這冥界,已經有幾萬年不曾有上面的神仙到訪了。”
他說得有些感歎,我呆了一呆,打量一下四面八方的環境。
這環境倒乾淨寬敞得很,就是光線有些不盡人意。
通體綠油油暗乎乎的,這樣的環境對於天上的神仙來說,著實不大討喜。
我忍了這許久終究沒能忍住心中冒出的一句話:“冥王,你有多久沒出冥界了?”
他一怔,臉色微微一紅道:“大概有六七萬年了,以前天君設宴什麽的也有我的一席之位,之後那些人都不大願意搭理我,我有幾次沒去之後,天君就再沒給我送帖子了。其他人就更不會給我送帖子……”
這意思是沒朋友啊,當真是可憐!
我坐著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茶,不知的冥王許久未曾跟人如此說過話,這大半天都在喋喋不休的講話。
我默默的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倒相聊甚歡。
眼看天色也不大早了,我說出此番來的目的。
“冥王,此番來你冥界也著實是有事相求,萬望冥王能夠幫忙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