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雯迅速拿出紙筆,笑盈盈地遞到千景丞的面前,千景丞看著那張笑臉,也不知為什麽,心裡頭竟然有些不舒服,明明目的都快達成了,淌在他心間的竟然不是高興。
對於這樣陡然出現的情緒,千景丞完全歸咎於路小雯那張礙眼的笑臉,心裡嘲諷地一笑,以前這人還對著他死纏爛打,一副非他不可的樣子,結果呢,呵,恐怕隻是表面上做做功夫,逗著他玩吧。
提起筆,腦子裡閃過無數的字詞,可在這時候,千景丞心裡竟然升起一股無來由的慌亂,潛意識裡,有股聲音告訴他,不能寫,不能寫。
帶著松香味兒的墨汁從筆尖滴落到潔白的紙上,暈染出一團黑色,那黑與白之間強烈的對比不斷刺激著他的眼球,在這一刻,那團黑色似乎幻化成了一副水墨畫,畫裡他悲傷而又絕望地跪在一座墳墓前,眼裡空洞而又渙散,不停地說著對不起,那殘碎的背景裡透著一股無法言語的悲涼。
“哎,你不是要反悔吧?”
一句話將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千景丞驚醒,他自嘲一聲,居然有些舍不得下筆,簡直瘋了!
字行如流水一般落在了紙上,還沒等自己晾乾,路小雯便迫不及待地拿了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笑眯了眼,隨後將定親鐲子從手腕上取下,還給了千景丞,心情極好地說道:“謝謝啦。”
“不用。”千景丞沉著一張臉,拿著還帶著路小雯身體溫度的鐲子,轉身就要走,可突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眉頭緊鎖了幾分,轉過身來,鄭重其事地說道,“路小雯,定親鐲子可是你自個兒還的,我們的親事就算是退了,希望你以後不要以未婚妻的名義纏著我,也不得再去騷擾筠兒,否則下次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對此,路小雯聳了聳肩,毫不在意,她又不是閑得沒事兒做了,去纏著人家做什麽,就算對方不嫌煩,她還覺得自己的眼睛受罪呢。
可偏偏她不在意,並不代表別人不在意,幾乎在千景丞話落的一瞬間,一道熟悉至極的憤怒低吼響起:“混帳,我路家的女兒什麽時候輪到你來嫌棄!”
隨即,路凡臨站在了大廳的門口,看著路小雯手中寫得再清楚不過的退婚書三字,瞳孔劇烈一縮,全身流露出來的是完全無法掩飾的殺氣,他死死地盯著千景丞,咬牙切此地低喝一聲:“欺人太甚!”
隨著話音一落,千景丞隻覺得一道強大得無法抵抗的力量朝著自己衝擊而來,他甚至無法做出任何回應便被這股力量一撞,倒飛了出去,沒入廳外的花叢之中,狼狽無比!
在倒地的一瞬間,千景丞內裡血氣翻滾,劇痛瞬間彌漫全身,臉色慘白如紙。
單單這一擊不夠,這一點點的傷害完全不足以發泄路凡臨心中的憤怒,原本以為,這一次千景丞主動找上門來也算是良心發現,一月前,路小雯就被千景丞的話語傷了一次,具體情況是怎樣他也不太清楚,隻道是兩人鬧了小別扭,並沒有過多在意,誰知這一月來,他捧在手心的女兒夜夜被噩夢驚醒,睡不好吃不好,短短時間就清瘦了一圈,精神更是頻臨崩潰的狀態,隻要稍微受點刺激,都會造成無法想象的後果。
自家女兒對千景丞的情意他這個當爹的再清楚不過,這期間,他也派人去請過千景丞,想讓他過來開解開解,但都被對方以各種理由回絕,這也就罷了,感情的事畢竟不能強迫,大不了等過段時間女兒的精神狀態好一些了,解除婚約就是。
他還以為千景丞此次來,是想通了,可對方竟然是急衝衝地跑過來強逼著自家女兒退親,這簡直是把她往死路上逼,不可原諒!
的確,千景丞更是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千家更是寧城的一大勢力,無數人想方設法去結交,但這並不代表對方能夠如此欺辱他路家的女兒!
“爹!”
路小雯驚叫出聲,臉上還帶著未曾收回的訝然,這一系列變故完全發生在眨眼之間,以她精神恍惚的狀態,完全反應不過來,而且剛剛那一幕,她那個老爹的表情實在太可怕了些,讓她的小心髒完全控制不住的撲通撲通直跳。
陸凡臨轉過身來,看著女兒慘白臉上的驚訝,還以為她這是受不住被退親的痛楚而難受,心髒猛地揪疼了起來。
他迅速上前,將路小雯半攬入懷中,輕拍著她的肩,細聲細語地安慰道:“小雯乖,小雯不難過,像他那種無情無義的男子咱們還看不上呢,你放心,等你好了,爹去給你抓十個八個好男兒回來,隨便你挑好不好?”
“爹,我沒事,有事的恐怕是他。”
說著,路小雯還指了指倒在花叢中,正艱難站起來的千景丞,瞧著他這樣子,路小雯心裡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本來長得就醜得天怒人怨了,要是再出了什麽事,他不會又賴上來吧。
想到這裡,路小雯不敢有絲毫的耽擱,趕緊提醒著陸凡臨請藥師過來,隨後著急地跑到千景丞的跟前,不停地詢問著,那關切地模樣,任誰瞧了都會覺得她是賊心不死。
就在路小雯伸出手想要將千景丞扶起來時,誰知道千景丞一甩手,將人一推,恨聲道:“不用你的假好心。”
路小雯本來連續一個月的噩夢,基本沒睡過一場好覺,精神處於極為糟糕的狀態,連累著身體也極為虛弱,要不是退親這事讓她精神一震,勉強精神了一會兒,但身體依舊虛弱得恐怕連一陣風都能吹倒。
千景丞這麽一推,哪怕他自個兒就處於受傷的狀態,根本用不了多大的力,路小雯還是經受不住,摔倒在地,頭昏腦脹。
而在旁邊,陸凡臨看著這一幕,心中一跳,趕緊上前將路小雯扶起,看著她越發慘白的臉色,腦門突突地跳著。
而這時候,千景丞已從花叢中站了起來,黑著一張臉,拍打著身上的花瓣草葉,看著秀著父女情深的兩人,冷笑一聲,轉身便走。
“站在!”
千景丞的身子一頓,轉過身來,看著路凡臨,嘴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說道:“路家主,我的確是辜負了你女兒的一片情深,但你罵也罵了,打也打了,還想如何,難道還要讓我賠上這條命不成!”
千景丞有恃無恐,退親是他無理在前,但他自個兒也沒討得好, 如此一來,頂多算兩不相欠,若是做得過了,路千兩家除了決裂,還能有第二條路?
在寧城,路家雖也算得上一個大家族,但相比於千家夜家,也不過是弱勢群體,若是與千家徹底鬧翻了,就隻有等著被別人吞掉的份!
他不信路凡臨能為了一個女兒而賭上路家的前途!
“道歉!”
嚴肅威壓的聲音裡沒有留下絲毫余地,路凡臨盯著千景丞,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憤怒與固執,他在告訴他,今日若不道歉,就別想走出路家的大門!
可千景丞是誰,活了十幾年,別說道歉,連一句軟話都不曾說過,對於他來說,讓他低頭道歉,就跟折辱沒什麽區別。
千景丞的臉色冷了下來,看著旁邊一副柔弱姿態的路小雯,又看了看絕不善罷甘休的路凡臨,嗤笑一聲,果然,有什麽樣的女兒就有什麽樣的父親!
“路家主,我從來不認為我哪裡做錯了!親事是在我少不更事的時候就定下的,根本沒有爭取過我的意見,這麽多年來,也是你的女兒對我死纏爛打,讓我煩不勝煩,甚至還想去傷害無辜的筠兒,讓她險些喪命,如此蛇蠍心腸不知廉恥的女子我怎麽敢要!我上門退親,自問給全了禮數,而且你女兒也是同意了的,之前你們任意傷人,我也忍了,這會兒還強逼著人道歉,這世上可沒有這樣的強盜邏輯。”
“我沒錯,也不會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