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進去。”
路小雯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個小孩子一樣撒潑耍賴,“你們都欺負我,我才不要進去。”
這會兒的路小雯哭得像隻小花貓,上氣不接下氣,如果她繼續像之前那樣硬脾氣地與女子強著,女人說不定直接把她拖進紫竹林,不給吃不給穿,嬌生慣養的路小雯說不定就妥協了,可說也想不到,她竟然來這一招。
女子的表情有些無奈,她走上前,蹲坐在路小雯的旁邊,輕聲說道:“對不起。”
一句誠懇的道歉讓路小雯的哭聲戛然而止,她表情有些愣然,看著女子,不明白剛剛還喊打喊殺的人怎麽這會兒跟她道起歉來,她抿著嘴,也不好意思再哭下去,低著頭,沉默不語。
“對不起,之前一直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女子隨意地望著前方,視線卻沒有一個著落點,“我心裡隻是有些不平,我們苦海中掙扎著等待你百年,近乎無望地等待著你的回歸,明明一次一次地告訴自己你可能不會回來了,可心裡還是忍不住想要留有一絲期待,哪怕這世界根本找不到你的蹤跡,哪怕一年又一年過去也不見你的蹤影。最後,你的確是回來了,但你卻把大家都忘了,忘記了我們曾經共過的患難,忘記了我們為放逐大陸所做過的所有努力,我怎麽甘心,心裡甚至產生了怨恨,你怎麽那麽輕易地把一切都忘了,還否定我們的存在。”
“姐姐,我們看上去沒有那麽堅強,我們也會傷心,有時候你無意間的一句話都能把我們的心刺得千瘡百孔,你不記得我我們了,我們除了強行留下你,還能怎麽辦。”
說著說著,眼淚很不爭氣地從女子的眼眶中滴落了下來,她用力地擦拭,擦得兩隻眼都紅紅的,這會兒的她一點沒有之前的強勢霸道,仿佛至始至終她就是一個正常的小姑娘。
路小雯看著女子,動了動唇,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女子打斷:“你不要說話,我知道你想說些什麽,無非就是你不是她之類的話,我不想聽,反正如今的你也從來不會考慮我們的感受。”
路小雯繼續沉默。
“不管你承不承認是不是她,也請你去照顧一下他吧,因為你的不記得,我與其他人隻是心傷難過,可他則是絕望了,之前我並沒有騙你,他是真的要死了,沒有了內丹,又好幾次被氣得吐出了心頭血,他的身體已經糟糕到了一種無法想象地步。受了強烈刺激的他這會兒神智都有些不清楚,除了你,所有人都無法靠近他。”
女子吸了吸鼻子,再次擦了擦眼淚:“算是我懇求你,哪怕是作為一個陌生人,為了這麽一條活生生的命,請你去照顧他,不要讓他瘋下去了。”
“如果他徹底失去了理智,變成一個殺人狂魔,這片好不容易維持著和平的放逐大陸又將恢復成最開始的混亂狀態。他是這片大陸的精神支柱,如果他死了,大陸依舊會變得混亂。以前放逐大陸是個什麽樣,你應該很清楚,喔,抱歉,你已經忘記了,怎麽可能會知道那些,那我告訴你,到了那時候,所有人心中的希望一旦破滅,殺戮會隨之而來,到處都是死亡,到處都是爭鬥,所有人顛沛流離,所有人臉上都是麻木與瘋狂,為了活下去,為了爭奪食物,他們會無所不用其極,尊嚴不在,良知不在,人性不在。”
說著,女子回想著一百多年前放逐大陸的情景,那時候所有人都不能稱為人,應該被稱作野獸,只剩下了本能的野獸,所有人都充滿了攻擊性,人與人之間永遠隻有防備與廝殺,空氣中時時刻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地上也隨處可見被剃乾淨了肉的人骨頭,那個時候,放逐大陸哪裡是人間,分明是地獄!
想著想著,女子深呼吸一口氣,平複著體內的血氣,她側過頭,凝視著路小雯,此刻,路小雯低垂著頭,發絲從她的臉頰兩旁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她看不見她臉上所透露出的情緒。
“你是不是不肯相信?”
路小雯依舊沉默,對於女子所說的,她根本無法想象,世上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地方。
“果真,你不會相信。”女子自嘲地嗤笑一聲,“不管如何,請你照顧他,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麽事,大不了我把我這條命賠給你。”
“不用。”路小雯看著女子詫異地看過來,重複道,“我說不用,我與你又沒有什麽恩怨,我要是出了事憑什麽叫你賠命,況且,又起不了什麽作用。”
說著, 路小雯咬了咬下唇,無意識地拔著地上的草皮,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說道:“我可以去照顧他,但等他好了,如果我想離開,你們不得攔我。”
“好。”女子很爽快地答應了下來,至於她心裡到底怎麽想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畢竟她剛剛才說過,為了活下去,所有人會無所不用其極不是嗎?
“你可不能騙我,我是打不過你們,但並不代表我就會任由你們欺負。”
女子隻是笑了笑,並未作答,隻是覺得不管什麽時候,她都這麽天真,好像在她的世界裡,永遠隻有純粹的白,純粹的黑。
“對了,既然你已經忘記了,那我就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饅頭,別那麽驚愕地看著我,就是你以為的那個饅頭,你覺得看上去和我形象很不相符?沒辦法啊,當初自己太傻,以為取個饅頭的名字就能有吃不完的饅頭。”
饅頭勾著嘴角輕笑著,路小雯也看不懂那有什麽意外,索性不再去想。
等她飽餐一頓,重新踏入紫竹林時,看見的便是路雲水蜷縮在竹屋前的台階下,臉上充滿了脆弱與無助,像個被拋棄的小孩子,路小雯走到他的跟前,路雲水委屈著一張臉,抱住她的大腿,控訴著:“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此刻的他,沒有赤紅的雙眸,沒有尖銳的獠牙,沒有猙獰的表情,看上去那樣無害,衣服皺巴巴的,好似和誰打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