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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景十年七月中,千禧街,運來茶樓。
千禧街靠近貧民區,這裡龍蛇混雜,江湖人甚多,也是梅賀賀最愛逛的地方。
其中她最喜歡來的就是這運來茶樓,只因她每次進門小二都會大聲吆喝一聲:“這位大俠裡面請!”那時她都會覺得自己是個江湖出生的女俠,而不是長安街護國公集萬千寵愛的獨女。
茶樓的說書先生還在賣關子說今日有頭等消息要說,引得眾人連連催促,吵鬧一片。
終於入了正題,卻是還說護國公梅四方掛帥親征琉月如何處變不驚打得琉月國毫無還手之力,梅賀賀嗤之以鼻,這事整個景城上至八十老歐,下至三歲小子都知道。誰知說書先生話鋒一轉,“最新消息,護國公本可一舉拿下琉月島國,將琉月從此歸入北景的版圖,卻不知為何連夜率軍退出琉月海域五十裡,隻臨海觀望而不再攻。陛下勃然大怒,下旨護國公即刻返京。”
爹爹前幾日還來家書說不出十日便可大捷回朝,這說書的話又有幾分可信?
回了梅府,思容便手腳麻利地探到了消息,“老爺今天又來了家書,正是告捷班師回朝呢。”
梅賀賀松了一口氣,說書的為了多賺些打賞,班門弄斧篡改消息也是常有的事。
思容又道:“老爺還命二夫人準備嫁衣嫁妝呢。咱們梅府也沒人要出嫁呀,難道…”思容倒吸一口張大了嘴巴,“難道要嫁二夫人?”
梅賀賀沒好氣得賞她一個爆栗,思容與她一同長大,這丫頭長個子長臉蛋就是不長腦子。
“什麽叫咱們梅府沒人要出嫁?你小姐我二八年華待字閨中,難道不是最宜嫁的嗎?”
思容摸著被敲的頭將頭點的如搗蒜,“小姐說的對,思容一時沒想起來呢。可是小姐不是非容公子不嫁的麽?”
說起容離,本是梅賀賀最不屑的文弱書生,十歲之前她梅賀賀心目中的未來夫君是英武不凡,打遍天下無敵手,一騎紅塵賽天涯。十歲之後遇上容離,夫君觀顛覆,她覺得小白臉也沒什麽不好,帶出去有面子,放在家又養眼,文弱點也沒什麽不好,她善武就行走到哪她可以保護他,如果兩個人都武功高強,吵個架打起來的話還不得天天掀房頂,修繕房屋也是很貴的。
十歲那年兩人一見鍾情,兩家定下婚約。當然梅賀賀反正是一見鍾了情的,至於容離有沒有至今還是個謎。隻第一次見面兩人定下婚約後,容離便外出遊學,梅賀賀再也沒見過他,直到去年年底他學成歸來。
再相見,梅賀賀本想一腳踹翻他的馬車,領起他的衣領來個過肩摔,將他踩在腳下惡狠狠地告訴他“你這個騙子,答應我的糖娃娃呢?居然讓我等了五年,老娘不要你的糖娃娃了,也不要你這小白臉了!”
但當那雙素白的手輕輕掀開車簾,冬日的陽光柔柔地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臉龐朦朦朧朧籠上一層玉白的光芒,他的五官比五年前更精致,他的身形比五年前更高大,仿佛已經有了可以讓她臣服的力量,他的聲音褪去了青澀,如山澗之溪流清澈寧遠,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一聲“賀賀”惑了她的心神,直到他的馬車遠去,直到路人的議論紛紛傳來,這是誰家兒郎俊美如謫仙?街上窺見他真容的妙齡女子凝望著他馬車遠去的方向,久久不願離去。這廝果然絕世風采,自己很沒骨氣地再見又鍾了情,但再看周圍女子愛慕而惆悵的小眼神,她虛榮地在心裡大笑三聲,哈哈哈,這個小白臉是我梅賀賀的。此時早將糖娃娃和興師問罪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此後聽說容府門庭若市,景城所有的媒婆都擠到了容府,梅賀賀隻焦急了一會兒,就聽說容家以容離小時已有婚約為由趕走了所有媒婆,梅賀賀聽聞樂的一蹦三尺高,輕功又上一層樓。
景城東南一片是天子屋簷,皇親貴胄富貴商賈都居於此,是沾著皇氣的風水寶地,寸土寸金。
而東南最貴是長安街,長安街由東往西橫穿東南一片,十裡長安街,東最貴,西次之。
護國公府便居於長安街首,護國公就是這皇城最貴,有人說護國公是權傾朝野結黨營私藐視皇權的奸臣,有人說護國公是戎馬一生扶持幼帝忠心耿耿的兩朝重臣。
梅賀賀是護國公梅四方唯一的女兒,梅四方無子隻得一個嫡女,外間傳言她驕縱跋扈、荒唐任性、甚至草菅人命,就如個紈絝無德的敗家子,護國公都任其所為,對女兒十分疼愛護短。
梅賀賀聽聞這些話氣的打砸了十幾間茶樓酒肆,打傷了幾十個說書先生讓他們發誓再不得說關於護國公及她梅賀賀一個字。
誰知第二日傳言更甚,坐實了她驕縱跋扈草菅人命的名聲,梅四方聽聞此事還對她上了家法。梅賀賀委屈不已,都說她驕縱跋扈草菅人命了,她爹爹卻不能像傳言那般對她疼愛護短,反而嚴厲的近乎苛刻,尤其是在練武這方面,練不好不給飯吃還是小事,練輕功時將她抓到屋頂再拋下,她沒掌握要領摔的傷筋動骨都是常有的事。怨隻怨她親娘死得早, 後院裡兩個後娘沒一個敢給她求情的。
好不容易看上了容離,想學點琴棋書畫討容離歡心,爹爹卻態度冷淡,“琴棋書畫都是討好男人的計量,我梅四方的女兒需要學這些嗎?”
自容離回來,梅賀賀便一天三趟跑容府,護國公府在長安街最東,容府在長安街最西,十裡長安街,一天三個來回,六十裡地,也是不小的運動量,梅賀賀這半年輕功高漲。
縱使一天三趟的來回,能逮著容離的機會也是少之又少,他總是不是去參加這個詩會就是去拜訪哪個文豪去了,好不容易見著了卻又被他美色所迷,支支吾吾說不清來意,本想送盒糕點,打開盒子太用力,糕點碎了一盒,本想送個香囊,拿出來卻是扯了線的,容離倒是不說什麽,一一收下。但是事後又賞給了他的書童清心,清心拿著她送他的東西,在她眼前晃悠一圈,嗤著鼻又對她嘲諷一番。
“我家少爺不吃甜的,這碎了一盒的糖粉還是賞給旺財吧。”
“我家少爺聞不得庸粉俗香,這破布包還是賞給倒夜香的吳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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