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或許是我心裡不忍這錦繡山河再遭蹂躪吧!”楚翊天自顧歎了句,目光投向遠方,天性如此,每一次說要放下,卻總是放不下。
傅義笑笑,“二爺的心裡始終是惦記著百姓的。”
“盡力而為罷了。”一句盡力而為,道出了多少無可奈何的苦澀。
“二爺,今日老夫來,不是阻止你出征的,而是幫你保命的。”傅義言歸正傳,進入了正題。
楚翊天將送到嘴邊的酒杯輕輕放下,聚精會神地聽著,“傅老,此話怎講?”
“太子對二爺的心思昭然若揭,二爺若是再無動於衷,恐怕遲早要搭上身家性命呀,這天下間能救二爺命的,倒是還真有一個人。”
傅義又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楚翊天心裡一愣,本來楚翊天對於傅義倒是頗有好感,他懂得審時度勢,懂得拿捏分寸,但是為何總是要提到這帝位之爭,他是真心的還是有意試探。楚翊天摸不透,畢竟人心難測,他和傅義也只有幾面之緣,不敢輕信。“傅老多慮了,我……”
“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麽,我也只是提點你一句,若想保住地位,你必須娶靜萱,她身上帶著一個事關大業的秘密,你若是不娶她,她必然會投奔太子,到時候你可真的是無力回天了。”傅義無情地打斷了楚翊天的話,一臉嚴肅地說道。
又是娶靜萱,這話,楚翊天聽都聽煩了,莫非傅義也成了靜萱的說客?“我已心有所屬,此事請傅老莫要再費唇舌了。大軍出征。不可耽擱,就此別過。”楚翊天不為所動,臉色忽然沉了下來,下了逐客令。
傅義卻是不言語,自斟了杯酒,“二爺先聽我把話說完再走也不遲。”
楚翊天耐著性子沒有起身,畢竟傅義是前輩。他也不好太過無禮。
“二爺可知當今皇上的帝位是如何得來的?”傅義壓低了聲音問道。
楚翊天心頭一驚。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要說皇上的帝位,那是搶來的。先帝在時,當今皇上並非太子。而是後來殺了太子,廢了兄弟,將先皇逼上太上皇之位,才坐穩了這江山。這也是這些年來皇上很忌諱的事情。沒有人敢提起。楚翊天自然也不敢亂說,故而遲疑了一下。
傅義卻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言道,“二爺不敢說,老夫敢說,是搶來的。”頓了片刻。傅義接著說道,“先帝被逼禪位,一直對當今皇上有所顧忌。他倒不是恨當今皇上出手狠毒,對他百般逼迫。而是擔心江山所托非人,毀了這百年的基業呀。所以先帝臨終前,留下一道密旨,交給了撫遠侯,密旨的內容,關乎下一任皇帝的人選。撫遠侯已經不在人世,靜萱是他唯一的後人,如今這密旨一定是在靜萱手中,所以二爺若是娶靜萱為王妃,帝位可得。”
“皇后之所以一直慫恿皇上給你和靜萱賜婚,那是因為她不知道密旨之事,若是知道了,靜萱必為太子妃。”傅義又補了句。
密旨?這事情還真是第一次聽說,楚翊天初聽此事,也愣了愣神,不過很快便恢復了平靜,“傅老不必說了,不管怎樣,我都不可能娶靜萱。更何況父皇已經答應我,凱旋之日,為我和宛絮賜婚。”
“就為了一個蘇姑娘,你甘願放棄帝位?”傅義有些急了,說話的語氣明顯不再那般淡定。
楚翊天挑了挑眉,反問道,“我本就無心帝位。就算是有心,傅老,您覺得我若是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護不好,就算是登上大位,能護得好江山嗎?”
傅義自顧喝著酒,沉默不語。
楚翊天一臉疑惑,他這態度是什麽意思,難道是生氣了?“傅老,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傅義笑笑,“對不對都讓你說了。老夫說了,只是來混杯酒喝。”說罷,起身拿了楚翊天的酒壺,揚長而去。
楚翊天僵在那裡,不知傅義這話中是何意思。真的生氣了?楚翊天仔細回味回味,似乎也沒有什麽失言的地方。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楚翊天也不再去想傅義的事情,重整軍隊,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楚翊天飛身上馬,馬還未行,迎面卻遇上一輛車子,車簾被撩起,車中之人,是蘇宛絮。
楚翊天帶住韁繩,戰馬一聲長嘶,乖乖地停在原處。
青竹見勢,帶著大軍先行。
蘇宛絮本來今日是打算過來送行的。可由於昨晚實在有些疲憊,一下子睡過了頭,睜眼起來,便看見梳妝台上楚翊天留下的一封短信,只有四個字——等我回來。不浪漫,但是足以觸動深情。
蘇宛絮簡單梳洗,便急急的趕來,幸好趕得及。
蘇宛絮從車中下來,款款走到楚翊天近前,楚翊天亦下馬迎了上來。
“你怎麽來了?”楚翊天深情地望著蘇宛絮,其實,在心底裡,他是害怕這樣的告別的。
蘇宛絮莞爾,收起了因母親去世而帶來的所有悲傷情緒,仿若什麽事情都未曾發生過,“來送送你呀。此番出征,一定要擊退西域,凱旋而歸,還百姓一個太平天下。”這話說得很合時宜,但是,楚翊天聽在耳朵裡卻覺得有些冷淡,雖說是出征送別,可這怎麽也不像是親人之間該說的話。
“我舍不得你。”楚翊天眸光一凝,聚在蘇宛絮的臉上,這句舍不得從口中緩緩地吐出來,差點兒讓蘇宛絮控制不住情緒。
蘇宛絮之所以不說甜言蜜語反而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就是因為,她不想要一場哭哭啼啼的告別。
蘇宛絮默了聲,是啊,舍不得,可是舍不得也要舍,誰讓他不是一個平常人呢。
“我知道,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離開你,但是君命難違……”楚翊天的心裡,更多的是愧疚吧,眼下是蘇宛絮最艱難的時候,作為她摯愛的人,他不能陪在她身邊反而要讓她牽掛。
蘇宛絮將手輕輕放在了楚翊天的嘴上,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二爺,我的事情,我會處理好,你不用擔心,你需要擔心的是你的將士,你的河山還有……”蘇宛絮頓了頓,“還有你自己。你一定要完好無損地回來。”
蘇宛絮越是這般善解人意,越是這般堅強,楚翊天的心裡更越覺得不好受,他緊鎖著雙眉,靜靜地望著蘇宛絮,“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
蘇宛絮兩根手指放在楚翊天的眉間,輕輕展開他那如畫的眉,“二爺不要蹙眉,又不是死別,為何如此傷感。我等你回來。”
是不是死別,其實楚翊天心裡也不知,但是,他會盡力讓它不是的。
楚翊天點頭,勉強勾了勾嘴角,“你說得對,不是死別,我很快就會回來。”
“恩,天下百姓,滿朝文武可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蘇宛絮眨眨眼,說笑道。
楚翊天噗嗤一笑,“哎,你到底是來給我送行的,還是父皇派你來鼓舞士氣的?要不要我把全軍將士都叫回來,你給他們傳達一下聖意呀?”
蘇宛絮撇撇嘴,“那倒不用,我隻管二爺一個人。”
經過這一番說笑,氣氛輕松了不少,“宛絮,我知道你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如今我出征在外,幫不上什麽忙,若是有需要,便去找鳳謠,她雖然平時瘋瘋癲癲的,但是在大事上,她一定會盡心盡力。”
蘇宛絮點頭,“恩,我知道了。”
“我懷疑沈浣霏背後有一股可怕的勢力,假幽靈閣雖然沒了,但是我不知道那股勢力又會耍出什麽花樣,所以,我已經吩咐了幽靈閣全力配合你。”楚翊天眼中露出一抹狠色,“你記住,幽靈閣殺人,不需要理由,只要你想動手,隨時可以動手。”
臨行之時,他還安排得如此妥帖,蘇宛絮心裡泛起一陣感動。“好,有需要的時候,我會找他們的,多謝二爺。”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太過於傷心,蘇老夫人在天有靈,也不想看你為她這般難過。”楚翊天的聲音軟了下來,安慰道。
“好,我會照顧好自己。”
“還有……”
“好啦二爺, 時間差不多了,你快走吧,別耽誤了行軍。你說的話和你還沒說出的話,我都記下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等你回來。”蘇宛絮若是不打斷,楚翊天接下來恐怕還會有無數個還有。分別之際,對於摯愛的人,總是會有這麽多放心不下。
“好吧。說得再多也終究是要走的,你自己保重。”楚翊天的心頭劃過一道落寞,是啊,該分別了,他能夠拖一時半刻,可分別的時刻終究是會到來的。
蘇宛絮沒有再說話,使勁地點點頭,楚翊天飛身上馬,揚鞭而去,他不敢再回頭去看,好怕,這一看便再也舍不得了。
戰馬行過處,塵土飛揚。蘇宛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望著楚翊天離開的身影,淚水模糊了雙眸。
鳳謠回宮之後,想想在遠塵居發生的事情,心裡覺得十分憋屈,她發誓一定要找沈浣霏算帳。可是,沈浣霏離開遠塵居之後便音信全無,沒有回蘇家,也沒有回家,鳳謠派了很多人去找,也沒有得到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