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浣霏呵呵一笑，一臉得意的表情。

　“絮姐姐，你不能答應她。”鳳謠在一旁乾著急，可是眼下的狀況，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絮兒，你不能答應她，不能，聚寶齋是蘇家幾代人傳下來的心血，你不能讓它落入外人之手。”微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梅姨正攙扶著蘇老夫人往廳內走。

　“娘，你怎麽來了?”蘇宛絮衝上前去要攙扶蘇老夫人，蘇老夫人卻一把將她推開，也掙脫了梅姨，堅持要自己走。

　“沈浣霏，你這個孽障，我平日待你那麽好，這到底是為什麽，你為什麽非要使這種手段?”剛剛沈浣霏和蘇宛絮的對話她聽到了大概，沈浣霏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蘇老夫人的心裡如今氣得不行，真是恨不得將沈浣霏捏碎。

　“哼！”沈浣霏冷笑了一聲，“死老太婆，你該不會是真的以為我願意嫁給你那個半死不活的兒子吧?還不是為了你們蘇家的家產。本來你是不用死的，如果蘇宛絮老老實實地嫁給了木皓風，她可以風風光光地做她的將軍夫人，這樣的話，蘇家就都是我的了，可惜呀可惜，蘇宛絮不聽我的安排，非要逃婚，這才落得今天的地步。”沈浣霏一邊說著，一邊惋惜地搖著頭。

　“你的意思是，讓絮兒嫁給木家，也是你設計的?”蘇老夫人顫抖地指著沈浣霏，她真的沒想到，沈浣霏竟然在背後搗了這麽多鬼。

　“是啊，不僅如此，就連之前蘇宛絮入獄也是我設計的，隻怪她命大呀。”沈浣霏陰陽怪氣地感歎著。

　天啊。我都做了些什麽，身邊養了這樣一條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狗，竟然還幫著她害自己的女兒，蘇老夫人氣得差點兒暈過去，身子一栽歪，蘇宛絮趕緊從後面扶住。

　“娘，你別生氣。都過去了。”蘇宛絮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來安慰蘇老夫人了。隻好不痛不癢地說了句。

　“絮兒，娘對不起你。”蘇老夫人淚如雨下，將蘇宛絮摟在懷裡。痛哭不止。這些傷害，讓這個孩子受了很多罪吧，這些委屈，她都自己承受著。真不知道是怎麽熬過來的。

　蘇宛絮分明感覺到了蘇老夫人呼吸聲很弱，渾身很無力。大概是毒性太深，但是這一抱，卻讓蘇宛絮感受到了全所未有的溫暖，真不知道。上次母親這樣抱著自己，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娘，你別說話了。你身子弱，我扶您回去休息吧。”蘇宛絮攬著蘇老夫人的肩。要扶她進去。

　蘇老夫人搖搖頭，拚盡全身力氣吼道，“不，絮兒，你聽娘說，這件事情，是娘疏忽大意，上了沈浣霏的當。我絕不能讓聚寶齋落到外人手裡”

　蘇宛絮含著淚水，母親這個樣子，只會讓她覺得心疼，“娘，您還承認絮兒是蘇家的當家嗎?”

　“當然。”蘇老夫人不解蘇宛絮的意思，不假思索地應道。

　“您若是還承認，這事情便由我做主，您先回去歇著。”蘇宛絮執意要送蘇老夫人回去。

　蘇老夫人或許是累了，也不再爭辯，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不，娘就在這看著，不出聲。”

　蘇宛絮沒辦法，也只能順了蘇老夫人的意，將她扶到椅子上坐好。

　“夠了，你們這母女情深的也該演完了，蘇宛絮，這字據你到底是寫還是不寫，說不定一會兒我就改變主意了。”沈浣霏的眼睛就要看到天上去，一副得意的模樣。

　“我寫。”蘇宛絮的口中艱難地擠出這兩個字，她的眸光落在奄奄一息的蘇老夫人身上，若是真的讓她在親人和家業之中做一個選擇的話，她無疑會選擇親人。

　蘇宛絮轉身到了桌案前，提起筆，筆尖還沒有落下，便聽到了鳳謠歇斯底裡地叫聲，“蘇老夫人，不要啊。”

　驚慌之間，蘇宛絮手中的筆落在紙上，渲開斑斑墨跡。

　眸光循著鳳謠的聲音看去，蘇老夫人一頭撞在石柱之上，此時此刻，頭上的鮮血汩汩而流。

　鳳謠本來是要上去攔的，可還是晚了一步，鮮血濺在鳳謠的身上，鳳謠生生地看著蘇老夫人在自己面前自盡，一聲驚呼過後，嚇得差點兒暈了過去。

　蘇宛絮撲到蘇老夫人近前，將她抱在懷裡，淚水止不住地下落，“娘，娘，你怎麽這麽傻啊。”

　鮮血染紅了蘇宛絮的衣服，她大聲吼著，蘇老夫人終於微微睜開了眼，“絮兒，好好照顧自己，照顧澄兒，照顧蘇家，娘不想再拖累你，娘走了。”

　留下最後一句話，蘇老夫人的雙手垂了下去，呼吸停止。

　“娘，娘。”再怎麽呼喚，蘇老夫人都不會再醒來了。

　蘇宛絮像是丟了魂兒，放下蘇老夫人的屍體，指著沈浣霏罵道，“沈浣霏，我會讓你血債血償的。”

　沈浣霏也沒有料到蘇老夫人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倉皇地跑出遠塵居。

　蘇宛絮沒有力氣去追，索性由她去了。

　“蘇姑娘，快起來吧，讓老夫人走得安靜些。”梅姨蹲下身子勸道。

　蘇宛絮咬著嘴唇點點頭，“恩，梅姨，請你幫個忙，我想把娘暫時安置在後院，至於入土為安，我想等搶回了聚寶齋，重回蘇家的時候，再讓娘好好安歇。”

　梅姨點頭，多叫了些人手吩咐下去，開始忙活起來。

　鳳謠被嚇得不輕，梅姨也安排著人把她送回宮了。

　蘇宛絮呆坐在屋子裡，雙眼無神，目光呆滯，一坐就是整整一天。

　梅姨苦口婆心地勸著，可是蘇宛絮半點都聽不進去。梅姨索性不勸了，她要傷心要難過便由著她吧，失去至親之人，一時間難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楚翊天來遠塵居時，已經夜深。明日便是出征之日，楚翊天一整天都在校場忙著，直到忙完，才匆匆來看蘇宛絮，以作告別。剛一進門，梅姨便將蘇老夫人的事情說給楚翊天聽，楚翊天火冒三丈，埋怨梅姨沒有早早地告訴他，冷靜下來，其實，他心裡更多的是在埋怨自己。都怪自己太忙，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也沒能陪在蘇宛絮身邊。

　“宛絮，對不起，我來晚了。”楚翊天見了蘇宛絮這般魂不守舍的樣子心底泛起一陣心疼。在楚翊天的印象裡，她一向堅強倔強，經歷了這麽多事情，還從未這般頹廢過。

　見了最親的人，便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蘇宛絮一下子撲到楚翊天懷裡，眼淚如決堤的洪水。

　楚翊天緊緊地抱著蘇宛絮，就那樣抱著，他知道，此時此刻，多說什麽都是無用，她需要發泄，需要痛痛快快地哭出來。

　哭了許久，楚翊天實在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了，輕聲安慰道，“乖，別哭了，我去給你拿條毛巾。”

　楚翊天抽身，想去拿條毛巾為蘇宛絮擦擦眼淚，還沒等轉身，便被蘇宛絮從身後一把抱住，“不，二爺，你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哭聲絲毫沒有減弱，反而更加悲痛欲絕。

　楚翊天站住，轉回身來，又將蘇宛絮攬在懷裡，“嗯，我不走，我就在這裡靜靜地陪著你。“

　“二爺，除了你和大哥，在這個世上，我再也沒有親人了。”蘇宛絮帶著哭腔，帶著恐懼，這個樣子，儼然是一個需要保護的小女孩。

　楚翊天修長的手指在蘇宛絮的一頭青絲間來回摩挲，“我永遠是你的親人。這次出征凱旋之時，我便與你成親，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出征……對呀，二爺要走了。”或許是哭得倦了，蘇宛絮的哭聲止住，仰頭去看楚翊天，美眸裡帶著深深的不舍。

　真是，這個節骨眼上，我提這個幹什麽。看著蘇宛絮這悲傷的眼神，楚翊天又氣又悔，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可是，這事情不管說不說都是事實，或許真是天意弄人，出征偏偏趕上了這個時候。

　“我……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很快嗎?其實楚翊天自己心裡也不知道歸期為何，可能是一年半載，也可能三年五載，甚至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

　蘇宛絮咬咬唇，拭去臉上的淚水，認真地看著楚翊天，“二爺，我們成親吧！”

　“成親?”楚翊天一愣，不自主地反問了句。

　“沒錯，成親，就現在。今晚我要做你的妻。”蘇宛絮的神情很認真，看樣子她也是很清醒的，不像是在胡說，可是楚翊天怎麽看都覺得蘇宛絮是在說胡話。

　“這……現在怎麽成親呀?就我們兩個人。而且沒有父皇的旨意，我們......”沒有皇上的旨意，就算是成親了，那也無名無份。

　蘇宛絮拉著楚翊天來到紅燭前，她自己跪了下來，仰著頭對楚翊天說，“成親本來就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有我們兩個人就夠了呀。我不在乎有沒有名分，只在乎要成為二爺的人，等你凱旋，我真的等不了，我要讓自己知道，在這個世上，母親去了，還有二爺是我的親人。”提起母親，蘇宛絮的眼睛又被淚水朦朧。

　“這……”楚翊天站在那裡，不知道如何是好，蘇宛絮這要求太突如其來，他不是不願，也不是不敢，而是覺得這樣簡單而且無名無份的婚禮對蘇宛絮太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