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翊天不喘息地解釋著,生怕漏解釋一個細節,蘇宛絮誤會什麽。
蘇宛絮看著楚翊天這副難得一見的慌張樣子,心裡想發笑,可是當她再抬眼去看眼前的人,她的眼前浮現的不是楚翊天那風華無雙的樣子,而是桃源村七橫八豎的屍體,陌生,除了陌生還是陌生,蘇宛絮下意識地退了幾步,冷冷地回了句,“二爺,你不會是以為我在怪你回府陪靜萱郡主賞歌舞吧?”
說罷,蘇宛絮心裡暗暗發問,你是真的不知還是故作無辜,一個女人,一支舞和那幾十條人命比起來算得上什麽?
楚翊天卻還沉浸在自己的思想裡,完全沒顧及到蘇宛絮情緒的變化,臉色一紅,怯怯地問了句,“不是因為這個?那你幹嘛一臉愁容的從王府裡跑出來,害我好生擔心。”
“我哪裡有閑情管你的風流事。”蘇宛絮沒好氣地回了句,感覺有些酸酸的味道,但她自己卻沒有察覺。
“既然你無心關心,那快隨我回去吧,梅姨都等得著急了。”楚翊天見蘇宛絮並不為此而生氣,長出了一口氣,得意了便有些忘形,他偏偏漏看了蘇宛絮這愁眉不展的樣子。
蘇宛絮停下手裡的東西,直直地看著楚翊天的眼睛,猶豫許久,終於還是開口了,“你告訴我,你和幽靈閣究竟有什麽關系?”
語氣壓抑得讓人窒息,楚翊天還沒轉換過來思維,被蘇宛絮這麽一問,倒是有些愣神兒,緩了片刻。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你不是說過嗎,若相信,不相問。”
是呀,我是說過,可是,如今桃源村慘遭屠殺。王墨晗和他的工匠們下落不明。現場只有幽靈閣的一封信件,你讓我如何沉得住氣,如何不問?就算我信你。我能罔顧那麽多人的安危繼續沉默嗎?我不想問,但這是我唯一的線索。
“信與不信,只是一念之間,你若還當我是朋友。今晚必須回答我這個問題。”蘇宛絮緊鎖雙眉,眸色沉下來。臉色陰沉得讓人覺得有些許可怕。
蘇宛絮這般神情,大概是出了什麽大事吧?她一向遇事沉穩,處變不驚,若非大事。她該不會這般發愁。楚翊天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想法多麽可笑,竟以為她是那般小心眼的女人。可這質問,卻讓楚翊天覺得很不舒服。“你到底怎麽了?今晚怎麽這麽不冷靜?”
這一問,蘇宛絮更加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她感覺到桃源村的那些亡魂似乎就在黑暗處看著她,可憐巴巴地對她訴說著要替他們討回公道。
蘇宛絮緊緊盯著楚翊天,失控地吼了句,“桃源村全村被屠,墨晗公子下落不明,你讓我如何冷靜?”
楚翊天被蘇宛絮這發瘋般的嚎叫嚇得不輕,桃源村被屠,他一字一句聽得仔細,臉上黯然失色,“你說的都是真的?”
蘇宛絮從抽屜裡取出那封信,冷冷地丟了句,“你自己看吧。”
楚翊天仔細看看,是幽靈閣留下的,和幽靈閣慣用的手段一樣。“你懷疑我?”楚翊天看著蘇宛絮的眼睛,現在他急需這樣一個答案,這樣的信任似乎對他很重要。
好無辜的表情。不知為何,蘇宛絮看著楚翊天這樣的表情心裡的氣竟是隻增不減。她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究竟是你演得太真還是我太好騙。我逃婚出走,陰差陽錯恰好被你收留,開業大典你匆匆離去而我最終見到的是桃源村的屍體。難道這一切都僅僅只是巧合?幾十人命的慘劇已經奪走了蘇宛絮的理智,她想冷靜,但是冷靜不下來。其實,她也不想要別的,隻想楚翊天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至少讓她知道,她身邊這個一直護著她的人和那群惡魔沒有任何瓜葛。
蘇宛絮冷笑了一聲,“我不該懷疑嗎?你敢說你和幽靈閣沒有一點關系?那你告訴我,為什麽幽靈閣密道的出口在你承王府的丁香園,又為什麽幽靈閣盜去的東西會出現在你的倉庫裡?”
是啊,為什麽,若是能解釋,我何必隱瞞到現在讓你誤會。面對蘇宛絮的質問,楚翊天沉默了,他也有片刻的猶豫,但還是吞下了他要說出口的話。楚翊天咬了咬嘴唇,他知道他即將說出口的話會帶來什麽後果,但是他別無選擇,“蘇姑娘,你為何會有如此一問,你想想,這些天我可曾做過任何傷害你的事情?”
你不傷害我,不代表你不會傷害其他人。蘇宛絮的眼裡竟然泛起了淚光,一層薄薄的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抬起頭在淚霧的遮掩下看著一臉真誠的楚翊天,反覆地問自己,我該信他嗎?可是,你若問心無愧,給我一個解釋就那麽難嗎?這個要求很奢侈嗎?我不求別的,只求心安。
“我只相信事實,你若不肯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們從此再無往來。我不能容忍一個可能的殺人魔頭在自己的身邊,我也忘不了桃源村那些枉死的冤魂。”蘇宛絮咬了咬牙,她的內心深處並不想趕楚翊天走,她隻想他給她一個明確的解釋罷了,話說到這一步,他若是真是在乎並且無辜,他該會解釋清楚的;可是他若是不說,那便是心中有鬼。
說罷,蘇宛絮轉過身去,淚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楚翊天都看在眼裡,他伸手想拭去她臉上的淚,可是手抬到半空卻又縮了回去。或許這是天意吧,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已不配再保護她。
看著蘇宛絮這個樣子,楚翊天心疼極了,但是,他卻也無力安慰,有些時候就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不能讓他任性妄為,明明有能力卻連自己想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
“對不起,我只能告訴你,我從未傷害過你,也從未想過要傷害任何人,就算是有,那也是身不由己。”楚翊天的唇顫了顫,鼓足勇氣說出這句話來,話出口之時,他分明感受到了心裡在撕裂著的痛。
“二爺,宛絮謝過你這些天的照料之恩。不過,這件事情,我一定會查清楚,只希望再見之時,你對我不是拔劍相向。”蘇宛絮拭去淚水,平了平情緒,轉回身來,衝著楚翊天深深行了一禮,這些天的關心,他受得起這大禮,只是,一別之後,蘇宛絮也不知自己會看到怎樣的真相。話語冰冷得沒有溫度,好似要將周圍的空氣凝結。
楚翊天忽然有一種衝動,他想要撲上去把蘇宛絮抱在懷裡,他想告訴她,無論發生什麽,他都不可能傷害她。可是,他克制住了自己的*,他了解蘇宛絮,她是一個理性的女子,她要知道的事情一定會刨根問底,可惜的是,自己不能給她答案。沒有答案就等於沒有信任,沒有安全感,那一切便都是妄談。
罷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楚翊天最後留下一眼深情,轉身而去。
望著楚翊天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蘇宛絮的心裡竟平添了幾分惆悵。
該問的都問了,可是該答的,他卻一句未答。他是清白的嗎?蘇宛絮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蘇宛絮一夜未眠,她從來沒有這般無助過,只要一閉上眼睛,她的眼前便出現桃源村屍橫遍野的場景,緊接著就是楚翊天那張波瀾不驚卻讀不出喜怒的臉。
蘇宛絮索性不睡,整理著店鋪裡的東西一直捱到第二天早上。
店鋪開張,生意還算不錯,時而有零星的客人,蘇宛絮主動忙前忙後,這樣的忙碌讓她暫時舒服了許多。
正午時分,史家來人,說是史老爺有請。蘇宛絮心裡苦笑了一下,罷了,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見了史征,史征寒暄來寒暄去就是不肯挑明了說自己的目的。蘇宛絮心裡明白,他是不好意思開口,畢竟他是看著蘇宛絮長大的, 這些年來蘇宛絮打理聚寶齋的時候,聚寶齋發展得好,史家也跟著沾了不少光。如今蘇宛絮和蘇家鬧翻,另立門戶,這個時候史征不但不幫忙反而舍棄蘇宛絮,大概他的心裡也過意不去吧。
“史老爺是想和蘇氏玉行解約吧?”蘇宛絮最討厭繞圈子,此時的她也沒有精力去和史征繞圈子,索性直奔主題。
史征一臉愧疚,解釋道,“蘇姑娘,你聽我解釋……”
“不用了。”蘇宛絮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來,既然不再是朋友,那麽她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我明白史老爺的苦衷,畢竟聚寶齋是百年老店,和它合作,利益自然是比和蘇氏玉行合作大得多。我們都是生意人,史老爺不必做過多的解釋,畢竟那份契約本來就是和明玉堂簽的,如今明玉堂易主,合約理應失效。”
史征搖頭歎息,他也不想看蘇宛絮這麽辛苦,但是沈浣霏來找過他,直言奇珍齋若是和蘇宛絮合作以後都別想再拿到聚寶齋的生意。史征思前想後,利益當前,為了奇珍齋,這是他不得不做出的選擇。“蘇姑娘,合約的違約金我史家照付。”或許,這樣子,史征的心裡會覺得好受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