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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重生之代玉》19 白發老蒼頭
“好吧,這是無聊的琴聲。”筱筱無奈的想。

 雲舟卻不是這樣覺得。

 船緩緩劃開水波前行,完全沒有打擾這段琴音。琴曲漸近尾聲,奏完了最後一個音符,船隻恰好靠岸。雲舟讚歎道:“真不愧是大聖遺音。”

 雲劍與唐靜軒的琴都名貴。雲劍的琴名為“神農朗思”,唐靜軒的琴便是“大聖遺音”。雲劍的神農琴,是當代妙手所做,仿了上古神農氏相傳寶琴的式樣,以桐木斫為琴身,色黃紋密,以紫檀為嶽尾,細潤精良,通身施黑漆,渾厚平整,金徽列於其上,雁然若欲飛。

 雲舟曾說,若不是這把琴,怎能配大哥哥撫弦的手。

 那時筱筱就想,小姐跟大公子,也好像琴與手……唉,這也只能想想而已了。

 至於唐靜軒的琴,筱筱只是聽說過,也只聽了個大概,總之是古琴,真正從老早傳下來的,據說原本只有五弦,是最古老的式樣,後來,在七弦琴開始風行時,那時的琴師就給它添裝了文武兩根弦,成了如今通行的七弦樣式。它上面還刻著銘文——

 “巨壑迎秋,寒江印月。萬籟悠悠,孤桐颯裂。”雲舟吟歎,“名不虛傳。”

 筱筱聽不懂。

 當然雲舟也不是為了要她聽懂的。

 如果她什麽都能懂得雲舟的,雲舟拿她怎麽辦?把她當心心相印的愛人麽?又或宿敵?不不!筱筱兩樣不沾邊。這是她的福氣。

 丫頭的作用,就是比家具活絡、比貓狗能乾。卻比我們的知己友人,要低一等。這樣一來,我們才能心安理得的差遣她們做事。

 筱筱把岸上的丫頭迎上了船。

 唐靜軒則罷了手,任僮子們收起琴。

 雲舟那邊沒有任何表示過來,什麽鼓掌歡呼、投花獻果什麽的,想都不要想!她如果真的這麽做了,唐靜軒反而要被嚇死。

 她的船溫柔的靠岸,沒有打擾他的琴,這就夠了。唐靜軒心裡安然,像在月亮很好的晚上。看一朵曇花開完它的花事。這樣就可以了。

 然後他才有余力注意到——呃。岸上斜刺裡離開的那支隊伍是什麽鬼?那頂轎子怎麽忒的眼熟?

 那就是林代的轎子!

 趁著山丘遮掩,她直接把她的人全部拉走了!呵,用自己的人,就有這點好處:指揮得動!

 她從謝府出來之後。手底下全是自己的人。吃她的飯、領她的錢、承她的情、聽她的使喚。她多派下差使。不怕人家嫌她麻煩;她多給賞銀,不怕人家酸她遺產豐厚;她說改主意就改主意,也不怕人家不聽——只怕人家厚著臉皮粘上來。

 所以她還是趁山丘掩著形跡。果斷拔腳開溜。

 雲舟也算精明的了,立刻派了個丫頭來綴著她。但雲舟沒有料到林代這麽敢!否則她說不定就給丫頭下死命令了:不管如何都要阻止林姑娘離開、或者至少你要跟著林姑娘行動,否則就不用回來見我了!

 丫頭沒接到強硬的命令,哪敢這麽厚臉皮?而林代有個很好的理由,態度堅決的叫她回船給雲舟帶句話,她自己則迅速的帶隊開溜了。

 丫頭隻好苦著臉回來,看船隻沒有調過頭來接她,嚇得以為雲舟生氣撇下她了,噙著淚緊趕慢趕,家訓森嚴又不敢在岸上大聲叫船,幸虧船畢竟靠了岸,她登船,向雲舟稟報:林代說要去看看附近的一塊前代孝女碑。很枯燥,就不請姐妹們相陪了。去去就回,不必特意拋錨等她。

 ……騙鬼咧!

 還孝女碑咧!

 這種借口,擺明了不靠譜,就像什麽“老師啊我今天肚子疼請假一天”,連撒謊者的職業道德都不講了,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但是雲舟難道還能跳下船去追她?

 林代這行隊伍,迤邐遠去。

 走不多遠,前面出現一道清波粼粼的小溪,有座長板橋橫臥水上,彎彎如月弓,過了溪,見三五戶人家,都是茅舍竹籬,間或開著幾片小菜田,疏落落種著幾樹桃花。再過去,方是農田。賣花小姑娘曾講,她家在農田後邊的樹林後。

 林代從轎簾縫隙中望出去,果然看見農田後頭有一座低緩的小山,鬱鬱蔥蔥,樹桫後略見有黑色飛簷挑起。

 那一圈院子,四匝共有十多間房子,在鄉間果然算是大的了。當年也算極富裕的人家,門風也好,受過官府表旌的。現如今旁邊還有個孝女碑。只是荒落了,碑邊豐綠的野草也沒有人拔。

 院子前面有個人站著,仰頭,從樹木間的縫隙間看見碧藍的天空,藍得像是遙遠的大海。幾片雲在空中,邊緣清晰得如刻出來的般,又那樣安靜,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仿佛是假的。

 黃嘴鳥兒在枝間蹦跳,鳴唱著,振翅而飛。這人的視線低下來,看見桃樹間穿行而來的隊伍,定睛看真了,就回身報信去。

 林代他們到了院門前,但見門扇緊閉。那門不知有多少年頭了,從前氣派過,還用黃銅包著,如今銅皮剝落,裡頭的鐵胎鏽跡斑斑,兩個門環倒還在。試扣一扣,環柄吱呀發出的怪聲,比扣出來的聲音還響。郭慧天沒好氣的把手掌上沾染的鏽跡拍掉,再把力氣使大一些,扣了幾下。裡頭終於有人聲了,帶些不滿、詫異,悶鈍鈍的,像是沒睡醒,又似乎是生著病,道:“等著!來了!”

 鄉音很重,幸爾結合了語境,也聽得懂。郭慧天就等著。

 好一會兒,裡面的人才把門開了。郭慧天真想問:“你腿瘸嗎?還是裡頭路有十裡長?你要走這麽久?”

 門開了,郭慧天卻隻好把話又咽回去了。

 那是一個黃衫朱履的白發老人。

 黃是泥土一樣的黃,朱是劣質朱砂褪了色的朱,白是陳年霜雪的白。他老到什麽程度?佝僂著比郭慧天的胸還矮,像個大蝦米。

 這家主人夠狠!比英姑還狠!居然敢用了這麽老的一個老蒼頭來應門。果然人家不好意思跟他吵罵——可是難道不怕耽誤事情麽?

 郭慧天跟他連說帶比劃,意思是要進去看看裡頭的房間,請他帶個路。

 老蒼頭抬眼一看郭慧天跟他後面的一群家丁,倒抽一口冷氣——真叫人擔心他會把牙都吸進肚子裡!

 然後老蒼頭就直接後退,把門又關上了!

 “吱啦咣!”,這門軸轉動的吱啦聲,比門扇關上時的“咣”一聲,還要刺耳。郭慧天站得最近,首當其衝,牙齒發酸,站著翻了一會兒白眼,才能鼓起勇氣繼續敲門。

 老蒼頭說話了。他聲音小。郭慧天隻好不打門了,支著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他講:“老爺在時,交代說小心門戶。你們一群人,像強盜,我不開門。”

 剔除沉重的鄉音與奇怪的俚語,最後的大意大概是這麽個意思。

 郭慧天好氣又好笑,想跟他解釋:“我們不是強盜,是——”

 “嘰咕吱——”老蒼頭上門閂了!那聲音夠瞧的。郭慧天耳朵還在門板邊上哪!被震得倒退三步,受到嚴重的魔法傷害。

 看樣子這門是不好進。他隻好先去跟林代複命。

 林代也沒有更好的法子。在人家地盤隻好按人家的規矩來啦!她讓家丁們都站遠些,換嬤嬤去叫門。這次總算是說通了。老蒼頭聽說她們想租房間住,答應讓她們看看,只是正門年久失修,要大開不方便,不好抬進林代的轎子,再說“老爺在時”嚴令女眷平時不準進從大門進出,怕衝撞了祖宗風水,只能從側門走。

 真叫人好奇,那麽他家“老爺”去了哪裡呢?

 老蒼頭抹著老眼哀訴:全家都破敗啦!死的死散的散啦!剩下的人去其他鎮上投親友去了。留下這個宅子叫他守著。至於老爺?那也歸天啦!也就他在這裡守著宅子、還有老爺在時的規矩。

 林代真想一腳踹他大門上!什麽女眷衝撞他們風水啊?他們家這不是已經破敗了嘛!還那麽多臭規矩!

 小不忍則亂大謀。

 林代忍。

 她無意似的又問了一句:“那前頭林姑娘來,也是從腰門進的?”

 “是啊。”老蒼頭道。

 林代又問那賣花的小姑娘哪兒去了。老蒼頭道她也是主人家遠房的孩子, 跟父母一起這裡住著,現在又跟父母下地去了。

 說話間到了腰門,轎子倒是能進,只是逼仄點。進去之後繞過影壁,一道高高的門檻,這是停轎處。轎子就停在這裡。要照家裡頭還興旺整肅時的規矩,轎夫退下去,粗使嬤嬤來幫忙攙姑娘下轎,進到裡間,再換裡頭精使喚的婢女。

 這會子沒這許多人,都是林代自己帶來的人伺候。轎夫隻退到影壁外頭。郭慧天等兩對最精乾的家丁先進來,伺立在外間。林代進了門檻裡頭,老蒼頭來關門了,且打招呼道:“規矩!規矩!”

 意思是照著規矩,他得把裡頭這道門關了,不能讓男人站在那兒直接能看到內院。

 好吧!若要照謝府的規矩,家丁們還不能進到影壁這裡來呢!就算林代自己住的時候,也是不允許的。她倒不是閉塞,只是覺得這年頭的治安沒那麽好,門禁森嚴一點兒也沒壞處——這就算老蒼頭有理!

 十九白發老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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