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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羅春》第七十八章 女人不好惹(3)
  “姑母,您不必擔心,定不會有事的。”

  清河縣主盤膝坐在皇后身後半步遠的位置,神色異常鎮定的說著。

  馬皇后不是沒經過風浪的人,剛才略有驚慌,是因為事發突然,任誰好好的為丈夫慶賀生辰的時候,忽然衝進來一群全副武裝的韃子,一個個殺氣騰騰、不懷好意,她也無法保持鎮定啊。

  隨後一眾後妃、女眷被韃子們趕到一間閑置的宮殿,全都被關了起來。馬皇后反而恢復了往日的鎮靜。

  這間宮殿裡什麽都沒有,足足四五十個女人,平日裡都是養尊處優的貴人,何曾受過這樣的驚嚇和委屈?

  有人被嚇得六神無主,一味捏著帕子啜泣。

  有人心裡驚慌失措,卻極力保持鎮定,背脊挺得直直的,唯恐稍有懈怠便會讓自己表露一絲一毫的軟弱、乃至最後崩潰。

  當然還有別有心思的人,小心翼翼的隱在人群中,一雙眼睛滴溜亂轉,目光在皇后等幾個重點目標人物身上轉來轉去。

  而皇后和清河縣主則是極少數表現從容的人,但見她們隨便選了個空地,直接坐了下來。

  原本是很失儀的動作,由她們做來卻顯得那麽自然,仿佛天生就該這麽做!

  “我相信聖人。”

  馬皇后淡淡的說道,她與皇帝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彼此都非常了解。

  雖然近些年來,皇帝愈發寵信一些年輕的宮妃,對皇后也不似過去那般親近,但心底裡,他還是非常尊重這位發妻的。

  平常有什麽重大的事情,皇帝也願意跟馬皇后說一說。

  後世不是有句話嘛,沒有永恆的愛情,時間久了,夫妻間的感情也將轉化為親情。

  這話對於帝後夫婦也非常適用。

  或許皇帝和皇后之間少了男女情愛,但那種相濡以沫、歷久彌新的夫妻情分卻愈發濃鬱,是以,皇后對於皇帝的某些事還是有所了解的。

  對他的能力更是無比信任。

  然而恰在此時,外頭忽然響起一陣嘈雜聲,聲音越來越近。

  偏殿裡的女人們紛紛閉上了嘴、屏住呼吸,努力聽著外頭的聲音。

  聲音很亂,但還是讓她們聽到了一些關鍵詞——

  ‘太子’、‘退位’、‘勸朝臣寫詔書’。

  女人們不由得變了臉色,她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是聰明人,尤其身在險惡的處境中時,腦子轉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快。

  隻稍稍將這幾個詞兒串聯一下,再聯系前頭傳過來的流言,她們便得出了結論:太子與韃子合謀逼宮,妄圖逼聖人退位,眼下正逼勒朝臣們替聖人草擬詔書呢!

  猜到這個‘真相’,眾人齊齊將視線轉到馬皇后身上,她們的目光中有疑惑、有探詢、有氣憤,還有莫名的恐懼。

  太子逼宮之類的戲碼,歷史上屢見不鮮,最後成功的卻沒有幾個。

  但,不管成功與否,在逼宮過程中,都會有許多人被填了炮灰,而當這些人是自家的頂梁柱時,女人們幾乎要把太子、以及與他親密的人當做仇敵了。

  太子妃到底年輕,面對眾人的逼視,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但眼角的余光瞥到依然鎮定的婆母時,又不由得挺直了腰杆。

  清河縣主心裡也突突直跳,她的丈夫亦在前朝啊,而且依著她與皇后、太子的關系,不管外頭作亂的到底是誰,齊令先都討不到便宜。

  不過她卻沒有表露出來,依然堅定的坐在皇后身側,抬起下巴,

用實際行動表示對皇后母子的信賴與支持!  偏殿裡很是安靜,唯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如此一來,外頭的聲音便更加清晰的傳了進來——

  “首輔和次輔不見了,太子下令徐大學士,命他草擬傳位詔令。徐大學士正直堅貞,不屑與亂賊為伍,一頭撞死在禦階前。”

  “啊~~”

  一聲慘叫,女人中一個年逾五十的命婦雙眼一翻登時昏死過去。

  人群中有認得她的,低聲歎息了一句:“是徐大學士的夫人!”

  “太子又命翰林院掌院宋老大人……宋老大人怒而唾賊面,結果~~~”

  “咚~”

  宋老夫人登時跌坐在地上,而她的幾個兒媳婦早已淚流不止。

  清河縣主卻只看向了一個人,不是旁人,正是她的親家、顧伽羅的繼母宋氏。

  宋氏就站在距離她們不遠的角落裡,她最是個講規矩的人,哪怕是在這樣一個環境中,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失儀。

  只是,聽了外面的聲音後,她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挺立的身體也不禁微微顫動。

  清河縣主嘴唇蠕動了下,很想過去安慰兩句,可、可現在的情勢有些微妙,她不敢妄動。

  再者,如果外頭說的是真的,作為鐵杆太子黨的她,還真不好安慰‘受害者’家屬。

  “還有翰林院的袁大人,禮部的馮大人……”

  外頭的人非常盡職的做著實況轉播,將前殿發生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隨著一個個人名被提及,偏殿裡開始有了哭聲、罵聲以及隱隱的指責聲。

  礙於對皇權的敬畏,眾女都不敢公然對皇后怎樣,但看向皇后的目光中卻多了幾分憤恨。

  直到‘受害者’的范圍波及到了宗室,終於有人難挨不住,衝到皇后面前,恨聲問道:“皇后殿下,太子欲行不臣之舉,您作為太子生母,對妾等可有什麽話說?”

  兒子做了錯事,為人父母的,是不是該對受害人有個說法?!

  皇后瞥了她一眼,見是某個郡王府的庶子媳婦,雖算不得落魄,卻也不是什麽有臉面的人,估計是被人指使跳出來找茬的。

  皇后的記性很好,打量那婦人的時候,腦中已經將這家人的情況整理了個大概。

  唔,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個郡王府與大皇子走得頗近,而說話婦人的丈夫卻曾是燕王的伴讀。

  有點意思,這到底是大皇子的手筆,還是燕王的主謀?!

  皇后暗暗琢磨著,嘴上卻淡淡的說了句:“太子欲行不臣之舉?你可有什麽證據?沒有證據就是汙蔑,汙蔑儲君,可是不是鬧著玩兒的事!”

  太子有沒有謀逆,皇后心知肚明,說起話來,自然也底氣十足。

  那婦人噎了下,旋即一指門外:“外頭都傳遍了,這樣還需要什麽證據?”

  都是擺在眼前的事實了,皇后居然還好意思狡辯?

  “外面?外面是什麽人?”皇后冷冷一笑,目光掃視全場,“你居然信那些作亂韃子的鬼話而汙蔑儲君?哀家倒想問問你,你是何居心?”

  皇后這話有點兒毒,目光灼灼得嚇人,眾人不由得低下頭,再也不敢尋釁皇后。

  因為皇后的話雖然有‘狡辯’的意味兒,然而卻不是沒有道理。太子謀逆,誰也沒有親眼看到,更沒有確鑿的證據。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太子謀逆,皇后是不是同謀還在兩可之間,就算皇后是同謀,如何論罪也當有皇帝說了算。

  在沒有明確的旨意下達前,太子依然是太子,皇后也仍是大齊國母,絕非她們這些女眷所能輕慢的。

  就連方才那婦人也似明白了什麽,縮了縮脖子,悄悄的溜回人群中。

  大長公主遠遠的看著,心中暗罵一聲:真真是沒用的廢物,居然被皇后三兩句話就打發了。

  沒錯,這一節並不在忽都魯的計劃中,而是大長公主私底下命人做的,為得就是借眾女眷的手‘懲戒’皇后、太子妃和清河等幾個女人。

  若是能趁亂把這幾個女人弄死就更好了。

  大長公主之所以這麽做,一來是想把水攪渾,敲死了太子謀逆的名聲;二來也是出口惡氣。

  她可沒忘了去年為了救回兒子和孫子時,自己身著單衣、被發跣足的跪在坤寧宮前的淒慘模樣。

  想她堂堂高祖嫡女、大齊王朝最尊貴的大長公主,居然落魄到要跟一個侄媳婦跪拜請罪的地步,這簡直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屈辱。

  過去是沒辦法,她只能硬生生忍下,可現在嘛……哼哼,若是不趁機回敬一二,大長公主如何甘心?!

  隻恨太后那個老虔婆不在,否則大長公主寧肯拚著暴露的危險,也要親自出手教訓這幾個女人!

  姚希若安靜的站在大長公主身後,眼角的余光正好能看到她憤怒的側臉,暗暗撇嘴:果然是個上不台面的東西,如今情況下,不說想著趕緊掌控大局,盡快完成計劃,卻還惦記這點子小恩怨。

  姚希若倒不是多麽大度的人,在她想來,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找到皇帝並且把他弄死,然後再把罪名推到太子身上,其它的,待大事成了,自己支持的皇子做了龍椅,有多少仇報不了?

  又何必急在這一時?

  蠢貨!

  姚希若暗罵了一句,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形勢便會逆轉,而等待大長公主的則是白綾或鴆酒。

  幸好她不是大長公主,幸好她有上輩子的記憶,幸好她提前做了準備,否則她就要跟著蠢貨一起去死了。

  真是個蠢貨!

  皇后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她心中早就圈定了幾個嫌疑人,其中便有大長公主。所以,方才那婦人挑釁時,她特別留意了下大長公主的表情。

  果然,大長公主先是得意,旋即皺眉,最後惱怒,她雖然沒有說什麽,但馬皇后還是根據她的這一連串神色變化推測到了什麽。

  原來跟韃子勾結的是她!將韃子悄無聲息的帶入禁宮的也是她!

  皇后垂下眼瞼,雙手用力握了握,但很快又松開了。

  唇角微翹,皇后心說話:好個大長公主,表面謙卑,暗地裡卻做了這麽多事。

  只不過皇后很好奇,大長公主似乎準備得很周密,可她怎麽就沒有懷疑一件事——聖人大壽,妙真大師卻異常的沒有出現!

  而且,韃子闖了進來,眾女眷亂作一團,許多人想逃走卻都被攔了回來,惟獨太后一個年近七十的老人成功逃走了!這、合理嗎?

  可笑大長公主還以為自己是勝利者,殊不知,早在她實施計劃的那一刻,她的失敗便已經注定了!

  看來京中安靜得太久了,許多人都忘了一個女人,那個手中掌握隱秘勢力、性情乖張、非常不好惹的女人!

  皇后緩緩閉上眼睛,腕子上的念珠滑到掌心,她一顆一顆的撚動著。

  ……

  安南王府被小梁王佔據!

  王府費盡心力騙來的官員們十之六七都順利逃離了新安縣,如今正全力調派人手,拚命抵抗王府私兵的圍城。

  水西大營有馬翰澤坐鎮,不知怎的,竟窺破了王府的詭計,沒有被疑兵所擾,按兵不動的守在水西,一邊平定祿、朱等家夷族,一邊將王府的人馬牢牢的擋在了城外。

  滇、黔、蜀三地的幾個重點圍攻的府縣,也都在主政官的指揮下,集結全城的青壯奮力抵禦。偶爾抓住了時機,他們還會出城偷襲王府兵馬。

  一時間, 安南王府的所有行動都連連受挫。以他們目前的狀況,慢說是進京勤王了,就是佔據西南三地都有問題。

  哪怕是寧太妃將手中的權利移交出去,接手的‘暗十八’重新部署、再次發力,仍不能改變劣勢。

  王府中囚禁寧太妃一家的小院,某個窄仄的小房間裡,燭光接連亮了好幾晚,最後,癱在床上的男子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次日清晨,王府便有一個不起眼的奴仆悄悄的溜了出去,一路朝益州方向趕去。

  然而,這奴仆剛出了新安縣城,穿過第一道關卡時便被扣了下來。

  任憑他怎麽說,看守關卡的人都不聽,直接將他捆成粽子,然後悄悄又運回了縣城。

  “這就是那枚印信?”

  寧太妃把玩著一支魚符:“唔,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嘛。”

  堂前地上跪著一個人,只聽他沉聲道:“這半枚魚符可以調集王府的影衛,據說足足有三百人之多,個個都是以一敵百的高手。”

  而且這些影衛並不是單獨存在的,他們在外頭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比如影衛的頭領,居然就是王府私兵中的一個千戶,此刻正率兵圍攻益州。

  “高手?”寧太妃眼中寒光一閃,冷聲道:“通知益州的暗二十九,讓他把曹肅給我殺掉!”

  好個曹肅,蕭字拆開了不就是‘曹肅’嗎?!

  很好,找了二十多年,總算讓她找到這個小賤種了……寧太妃絕美的五官扭曲,勾勒出一個惡毒、殘忍的笑容!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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