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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面坡,雙鬼拍門。
一條通體漆黑的大蟒騰空俯視著站在地上的精瘦老人,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那般,黑蟒蛇眼赤紅,如同點上一抹血腥朱砂。
立於地上的精瘦老人,全身上下滿是血跡,乾癟臉龐上一片蒼白,沒有絲毫血色,顯然受了極重的傷,那雙銳利如箭矢般直刺人心的雙眼此時再無半點煞氣,微微抬起頭看著天空上朝自己張開血盆大嘴的黑色巨蟒,布滿蒼老皺紋的蠟黃臉皮上浮現出一絲極淺的笑容,竟有些滿足意味。
老人轉過身背對著黑蟒,眺望向西方,那裡有太陽正在一點點墜落,惹人惆悵的夕陽紅灑滿整片天空,像一出戲劇的華麗帷幕,絢麗多彩。
望著那片天空,老人喃喃道:“主子,奴才要去找您了。”
身後懸空的黑蟒突然間張開大嘴俯身朝老人奔去,似乎是要一口吞下。
頭頂上方的天空被黑蟒龐大的身軀遮住陽光,變得昏暗起來,精瘦老人似乎是毫無察覺,只是望著那片天空,隨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虹光從老人頭頂劃過,像是閃過一顆流星。
隨後只聽見黑蟒發出一聲響徹天地的巨大咆哮,原本想要將老人一口吞下的黑蟒身軀上裂開一道偌大傷口,直往外滲血,呈現黑紅色。
疼痛使黑蟒開始不斷地扭打搖擺自己長達幾十丈的身軀,在天空中上下翻騰,發出陣陣淒厲的嘶吼,這副場景著實讓人忍不住頭皮發麻。
一位身材修長的青衫男子緩緩步行而來,背上負劍匣,樣貌雖普通,但是此人舉手投足之間卻擁有著一股子難言的深厚韻味,像一壺老酒,又如一本晦澀典籍,經得起時間沉澱和細心琢磨。
青衫男子提臂虛空一劃,長虹再一次飛馳閃現,停滯於背上劍匣,隨即消失不見。
“等這一天很久了,沒想不到會是你來送我。”
閉著眼睛等死的老人臉上莫名浮現出一抹心酸。
背負劍匣的青衫男子眼眸清冷的注視著那個躬腰低著頭作十足奴才德行的老人,在他身後的天空上,被他一劍刺傷的黑蟒不停的騰空翻卷,原本已近黃昏的天空霎時一片灰暗,朵朵的烏雲密布天空遮住夕陽,震耳的雷鳴聲轟然間炸起,狂風肆意席卷大地,飛沙走石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空中,烏雲間時不時有紫電纏繞,起先細如絲線,之後漸漸如手指,越聚越大,最後竟然匯聚成一方雷池,池內有雷電閃爍,孕開三朵金色蓮花,騰空的黑蟒嘶吼咆哮一聲,扭動龐大身軀直直衝向有紫電纏繞的雷池。
“孽畜,焉敢渡劫!”
不遠處傳來一聲怒喊,隨著這道聲音落下,手持纖細竹竿的披蓑老人瞬間縱身閃現在黑蟒身前,提起手中那根纖細竹竿指著黑蟒,阻攔其去路。
蛇眼猩紅的黑蟒竟全然不顧,直直衝向在空中匯聚而成的一方雷池。
似仙人那般騰雲懸立於空中的白眉老人暴喝一聲,舉起手中竹竿如蜻蜓點水一般刺在黑蟒額間,原本來勢洶洶不可阻擋的黑蟒張開血盆大嘴發出一聲嘶痛吼叫,雷池就在披蓑老人上方,不足十米的地方,可是任憑其如何扭動身軀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被纖細竹竿點在額間的黑蟒猩紅雙眼似乎是要爆裂開來,長達十幾丈的龐大身軀在空中不停扭動,哀嚎聲淒厲如啼血,惹人心顫。
後背負劍匣的青衫男子轉過身撇了眼空中相互對持的一人一蟒,在披蓑老人身上逗留片刻,隨後便收回視線重新落在躬腰低頭作奴才狀的精瘦老頭微微有些駝背的弱小身影上。
“上路之前能答應老奴一個請求嗎?”
低頭沉默的精瘦老人忽然間說出一句話來,他睜開閉上的雙眼,轉身面對面注視穿著一襲青衫背負劍匣的男子,乾癟臉皮上露出一絲笑容:“老奴曾經答應過主子要好好照顧小姐,這一走,放不下心,如果將來小姐遇到無法解決的困難,請您一定出手相助,老奴這輩子報答不了,下輩子定為您做牛做馬。”
說完,老人彎腰面朝青衫男子深深鞠了一躬。
青衫男子眼眸清冷的看著精瘦老人,沒有絲毫言語,既不點頭,也沒搖頭,不知其深意。
老人臉上的笑容微微有些苦澀,欲言又止,腹中懇求的話,說出口的卻只是一聲歎息。
“送我上路吧!”
老人重新閉上眼睛,躬腰低頭作奴仆狀,毫無血色的蒼白臉龐上的笑容七分滿足兩分遺憾余下的是心底深埋一句未說出口的話。
“小姐,奴才吳知福要走了,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兩人頭頂天空上傳來一陣咆哮,長達幾十丈的黑蟒被披蓑老人手中的纖細竹竿輕輕一點,從空中敲打墜落下來,龐大身軀遮住了一片天空,朝站在地上的兩人砸了下來,背負劍匣的青衫男子眼眸依舊清冷,臉色平靜的站在原地不動,未曾有絲毫躲閃的意思。
兩面坡所夾的寬闊官道上,有一輛馬車飛馳而來,趕車的是一位滿頭白發的俊逸男子,馬車兩側緊跟著十幾騎持刀漢子,躍馬疾馳激起一片塵土飛揚。
馬車遠遠的後面有三道體型各不相同的身影,不急不緩的行走在官道上。
“大哥,就因為那小白臉一句話,咱這麽做值得嗎?要知道剛剛這家夥可是承認了,咱之所以落得個流落江湖這步田地可都是拜這個小白臉所賜,咱不殺他就已經夠仁慈義盡了,何必非要和這家夥糾纏在一起。”
“二哥,你為何總是要針對蕭兄弟呢?”身穿白袍的儒雅男子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
原本臉上有些笑容的朱胖子一瞬間撕掉那副看似憨傻的偽裝,眯起的小眼睛顯得有些深邃,很認真道:“那家夥...我看不透他。”
“你到底在擔心什麽?”書卷氣息濃鬱的曹之白輕聲道, 心底有一句未說完的話。
“人心難測,何必非要將每一個人都琢磨看透,這樣活著會不會太累?”
朱胖子沉默了下去,兩人跟在魁梧男人身後繼續朝前走,片刻後忽然間停下腳步,看著走在前邊的那道如山一般雄偉巍峨的背影,緩緩道:“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我的家人。”
將視線收回,注視著也停下腳步的儒雅男子,胖胖的肉臉上笑了起來,模樣很憨傻,只是那雙小眼睛中卻透著一股子堅決:“誰都不行。”
曹之白一時間愣在原地。
“咱們繼續走吧!”
朱胖子拍拍儒雅男子的肩膀,望著走在前方的那道魁梧背影,臉上燦爛笑道。
“不然的話,就永遠追不上大哥的腳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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