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致點點頭，道，“去那邊吧，這裡冷，”說著，他牽起了唐月的小手，慢慢地朝前面走過去。

　唐月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墳塋，然後才繼續往前走。

　“葉叔叔，你也認識心姨麽?”

　葉無致聽她這樣問，突然停下了步子。

　唐月好奇地抬頭看葉無致，“上次阿娘也帶我來過這裡，她說那個人是心姨。”

　葉無致突然彎了腰，他和唐月的目光平齊。

　“月兒想知道心姨的事情麽?”

　唐月猶豫地看著他，然後點頭，“阿娘說她對月兒非常好，是這個世界上對月兒最好的人了，可是月兒從來沒有見過她，葉叔叔和心姨很熟麽，真的可以告訴月兒她的一些事麽?”

　葉無致深深地看了一眼唐月，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額頭，低語道，“月兒，真乖。”

　唐月看著近在咫尺的葉無致，突然覺得他的臉上有種說不出來的傷感。

　唐月忍不住伸出手也摸了摸他的頭髮，小聲地安慰道，“葉叔叔，不難過。”

　葉無致因為她的動作身體一僵，身體去卻並沒有閃開，他越過唐月的身子看向她身後的那座孤塋，眼裡有複雜難明。

　心兒，時隔七年，我們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

　唐月被葉無致牽著來到了一所小院子，她不禁回想起上次來的情景。怎麽沒看見有個院子呢?

　唐月在門口看到了剛剛潛逃的衛長軒，她忍不住瞪了衛長軒一眼，小臉上十分憤恨。

　衛長軒苦著臉求饒，但礙於葉無致在一邊，還是不敢太放肆，“主子，小姐要喝些什麽?”

　衛長軒殷勤地問道。

　葉無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隻吩咐了一句，“你先退下吧。”

　衛長軒的臉霎時間苦了，“主子。我錯了。以後再也不自作主張去找--”

　“茶吧，我要喝茶！”唐月不忍衛長軒被斥責，連忙出聲。

　葉無致這才點了頭，對衛長軒說道。“上茶。”

　“隨我進來。”葉無致緩緩走進了院子。院子裡有個和唐家類似的石桌，不過看起來要精致大氣很多。

　葉無致坐在石凳上，垂下的長發幾乎落在了上面。

　唐月邁著一雙小短腿。慢慢走到石桌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還未打量完四周，就聽見身邊的葉無致說話了。

　“月兒會寫字麽?”

　唐月點頭，“會的，阿娘教過我。”

　“筆墨紙硯，”葉無致突然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下一刻，原本空無一人的地面李曼出現了一個人，他恭敬地跪在地上，手裡拿的正是葉無致之前要的筆墨紙硯。

　唐月驚訝地張大了嘴。

　葉無致接過紙筆，將紙平坦在石桌上，轉頭看唐月，“月兒會寫‘心’字麽?”

　“會”！唐月接過筆，認真地在紙上寫下了‘心’這個字。

　她的字很整齊，卻透出幾分稚氣。

　“這個就是心姨的心麽?”唐月抬頭問葉無致。

　葉無致點頭，然後看著那個字突然有些出神，像是想到了什麽。

　他又拿起一隻筆，在唐月的那個心字旁邊又寫了一個相同的字。

　字如其人，葉無致筆鋒之間，一股凌厲和煞氣撲面而來，讓人不寒而栗，即使他的表情很柔和，但手下的字依然讓人覺得莫名的冰冷。

　他停下筆，看著唐月，“記住了，這個就是心。”

　顧宴心的心...

　唐月懵懂地點頭，看著他筆下的那個心字，突然覺得今天的葉叔叔突然有點不一樣。

　“葉叔叔，你和心姨是什麽關系啊，”唐月不解地問。

　葉無致沉默了一下，然後抬眸看向林子深處的隱約浮現的孤塋，沒有說話。

　唐月見他不說話，意識到自己可能是說錯話了。

　斯人已逝，活著的人難免追思和難過，而葉叔叔大概也在難過吧。

　唐月感覺到氣氛有些凝重，默默地低著頭去看石桌上的宣紙，接著問道，“心姨是個怎麽樣的人呢，月兒問阿娘她總是不說，不然就開始難過，葉叔叔可以告訴我麽，月兒很想知道。”

　想知道她的親生娘親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人，既然愛她，為什麽會離開她，為什麽會躺在這裡?

　唐月伸出小手摸了摸紙上的那兩個字，眉毛突然皺了起來。

　“小姐，主子，茶來嘍！”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是衛長軒端茶過來了。

　唐月忙抬起頭，將臉上的表情掩去，“長軒叔叔，辛苦你了。”衛長軒朗然一笑，十分不在意地說道，“小事小事，小姐有什麽時盡管吩咐就好了，小的長軒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樸呲一聲唐月被他逗笑了，“長軒叔叔，你可真逗，”

　衛長軒給唐月和葉無致個倒了一杯茶，朝唐月眨了眨眼，然後恭敬地對葉無致一彎腰，神色嚴肅，“主子，還有什麽吩咐麽?”

　“下去吧，”

　唐月端起茶時，發覺茶還很燙，便放在手裡暖手。

　葉無致的聲音正好在此時響起。

　唐月透著氤氳的茶霧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是一個很奇怪的人，總是會無緣無故地笑起來，也不告訴旁人原因...”

　所以葉無致總是覺得是不是自己哪裡出錯了， 但是他越緊張，她笑得就越開心，長此以往，他終於學會在她笑的時候冷著臉面無表情。

　葉無致也不管唐月有沒有聽懂，徑自說著自己想說的話。

　“她是我見過最愛笑的人了...”

　顧家一夕之間傾頹，所有人都在那場突如其來的謀逆中變得無望，唯獨顧宴心，背負了整個顧家的希望，卻依舊鮮活得像是盛京唯一的光彩。

　葉無致說話的時候，漸漸想起了那個曾經在花藤後偷看她的姑娘，害羞地低眸一笑，讓他在很長的歲月裡經久難忘。

　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了，葉無致想起最多的反而是顧宴心臨走時那無奈的笑容，似乎曾經的一切都被掩藏在這個微笑裡，早已注定了結局。

　唐月心裡無端覺得難受。

　葉無致一身白衣，冷淡的嗓音卻透出一股難言的意味，像是單純的懷念，沒有傷痛，也沒有遺憾，只是將那些記憶裡的美好一一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