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個地步,景豐帝的怒氣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消去了大半。
他垂首看著下方的蕭延慶,目光裡帶著一絲探尋,“你可知今日灸舞公主來過朕這裡?”
蕭延慶並沒有反駁,畢竟灸舞公主進宮一事,陛下也沒有禁止宮中談論,是以他作為京中巡防營副統領,不知道這件事反而奇怪了。
景豐帝見蕭延慶默不作聲,只能歎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蕭卿,朕明白,這自古英雄都是難過美人關,但是這灸舞公主卻並不適合進定國公府。”
“陛下誤會了,臣萬萬不敢對灸舞公主有絲毫異心。”蕭延慶‘砰’的一聲跪在大殿上,白玉光潔的石板上映出冷厲的光。
景豐帝眯了眯眼睛,他懷疑地望著蕭延慶,問道,“那,朕怎麽聽灸舞公主說你們之間...”
話說到一般景豐帝便停下了,聰明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含義。
蕭延慶自然也不傻,更何況灸舞的說辭都是他編造的。
“陛下,”蕭延慶沉沉地道,“灸舞公主一事是微臣的失職,臣雖是無意,但確實損壞了公主的名節,臣萬死難辭其咎,但臣對陛下絕無二心,更不敢隨意肖想公主...”
聽完蕭延慶的話,景豐帝立刻冷了聲音,“你說你無意間損壞了公主的名節?這是怎麽回事”
“除夕之夜,微臣奉命前去宮中救火,當時情況危急,臣便也沒有顧得許多,誰知剛好撞見灸舞公主在沐浴,微臣...微臣實在是罪該萬死。”蕭延慶跪在地上,一臉悔恨地說道。
“此事之前怎麽沒報?”景豐帝沉沉地看著蕭延慶,也沒讓他站起來。
蕭延慶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抹無奈,“陛下。這件事都是微臣的錯,又怎好再讓公主的名節受損,公主央求微臣不要將此事宣揚出去,微臣也隻好答應了。”
景豐帝暗暗點頭。這件事蕭延慶說的有理有據,倒可能真是他冤枉他了,只是灸舞公主那裡肯定要給一個交代的,不然鬧大了,損壞的是兩國人的面子。
“蕭卿先起來吧。”
就在這時。高易得忽然上前,在景豐帝耳邊一陣低語,景豐帝的眼神一暗,揮手讓高易得下去了。
他繼續剛剛的話題。
“那依蕭卿之見,這件事到底該如何處置?”
蕭延慶毅然道,“陛下,是微臣對不起灸舞公主,微臣也願一死保公主名節,只希望不要引起和北國的誤解。”
見蕭延慶的表情不似作偽,景豐帝反而不悅地道。“愛卿是我大明的肱骨賢臣,怎能因為一個女子就輕言生死,這事我自有絕對,愛卿且等著吧。”
景豐帝自然不願意因為一個別國的公主就失去一個擁有將帥之才的忠臣,公主而已,北國此次不過是為了聯姻而來,既然他們的公主看上了定國公府,且讓他們如願,景豐帝對定國公府自然有十二分的信心。
只是這樣以來,晉王那裡便要換個人選了。
景豐帝眯起眸子。眉目緊鎖。
“陛下憂心國事,還要因為微臣的事情為難,微臣實在是愧對定國公府上下,”蕭延慶面色沉痛地看著景豐帝。“若是家父知道了,定然會責怪微臣。”
“愛卿言重了,你本來就是功臣,這件事也是被逼無奈,朕哪有放著功臣反而去罰的道理,”景豐帝朝他搖了搖頭。又接著道,“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朕自有決斷,只是到時候少不得要委屈你一下。”
“陛下有何吩咐,微臣定當竭力去辦,怎麽稱得上委屈二字?”
蕭延慶說的真摯,景豐帝聽得也滿意,君臣倆推攘了一段時間,大殿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
蕭延慶在景豐帝的笑聲中退下去。
他走後,景豐帝問起了身邊的高易得,“你說蕭卿和祁兒的關系怎麽樣?”
高易得輕輕地給景豐帝捶背,聲音輕而緩。
“奴才身在內宮,又哪裡知道這些,就是平日裡見著寧王殿下經常來尋蕭統領,想來關系應是不錯的。”
景豐帝笑著看他,“你這個老滑頭,什麽話都要說一分留兩分,朕還會吃了你不成?”
高易得咧嘴笑了,“陛下英明。”
景豐帝感受著身上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的力道,舒服地哼了一聲,隨後又歎了一口氣,“你說,朕將灸舞公主嫁到定國公府去,此事到底對不對呢?哎..輕點..”
景豐帝皺起了眉。
高易得連忙跪在地上要請罪,景豐帝卻朝他揮了揮手,一臉不耐,“再給朕捶幾下,朕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怎麽連你也怕?”
高易得輕輕地回道,“奴才看著這灸舞公主是對蕭副統領情根深種了,若是陛下成全也許還能成就一段佳話呢...”
“哦?”景豐帝側過頭看著他,“你也認為應該將灸舞公主嫁到定國公府去?”
“陛下言重了,這事奴才哪能做得了主,只要陛下同意,那奴才自然是同意的,陛下不同意,那奴才自然也覺得這事不好。”高易得眯著眼睛笑起來,“只是若是陛下同意了灸舞公主的請求,那蕭副統領的身份可就不好辦了?”
“哦?”景豐帝問道,“蕭卿的身份有什麽問題?”
“陛下忘了,蕭公子已經弱冠,但還未晉封世子,灸舞公主以公主之尊下嫁到定國公府,自然不能嫁給一個籍籍無名之輩。”
高易得的話慢慢傳到了景豐帝的耳朵裡,這件事他其實早已想過了,只要灸舞公主和蕭延慶的婚事一成,那必然是要封世子了。
北國女皇的心思,他自然是明白,灸舞公主過來的目的可是要進宮的,不過這宮沒有進成,自然需要安撫一下。
只是...
景豐帝沉著聲音問道,”沐貴妃那裡又鬧了?”
“蕭副統領進宮的時候,沐貴妃那裡便來人了,”高易得一五一十地說道,“奴才聽聞沐貴妃發了好大的火...”
“誰給她的膽子!”景豐帝一怒,“后宮不得乾政,沐貴妃這是要反了天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