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點尷尬,陳月牙幫梁毛花尋了個身子不舒坦的借口後帶陳生梨退出。兩人正要走出福苑臨的大門,章娘子追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半匹細棉布。她把布交給陳生梨時隻說了一句“孩子剛出生,嬌嫩著呢”。陳生梨心裡好一陣酸楚,但卻沒有推卻,而且哽咽著接過細棉布,她以為這是梁毛花給的。旁邊,陳月牙和章娘子暗搓搓地進行眼神交流。沒錯,章娘子正是得了陳月牙的暗示才有了這番舉動。梁毛花會給陳生梨送細棉布,還一送就是半匹,別開玩笑了,陳月荷和陳月牙剛出生那會兒,只能用破破爛爛的麻布包裹,在陳家一長這麽多年,連件像樣兒的衣服都沒有,這些年的辱罵和不堪,她記得一清二楚,從未忘記過。要說心狠,其實梁毛花更甚。陳生梨到下到平房裡找到正在給俞一筒看腿的胡洋,胡洋看到媳婦笑容滿面地出現,還沒展現笑容便看到她手裡抱著的布匹,他還以為媳婦眼皮子淺,收了人家的東西,只是當場還有別的人,他不好數落。配好藥草給俞一筒後,胡洋才把陳生梨拉到一邊,問她怎麽回事,說好的去感謝人怎麽還收人東西。陳生梨在家被陳王氏寵著,嫁為人婦,胡洋也連句重話都沒跟她說過,冷不丁被胡洋這麽嚴厲一問,委屈得一塌糊塗。胡洋這才驚覺自己過了,連忙好聲好氣把人哄好。陳生梨把一五一十把事情說出來,胡洋愕然,沒想到除了布匹還有別的東西,更別說那張一百兩的銀票。胡洋想了想,鄭重其事道,“媳婦,這禮太貴重,咱不能收。”“嗯,不收!相公怎麽說我就怎麽做。”陳生梨絕對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典范,與梁毛花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她比較幸運的是嫁了個好相公。她本意就是悄悄把銀票還給陳月牙,沒想到銀票是陳月荷的,她的步驟被打亂了,一時間也忘了還銀票的事。胡洋把一百兩銀票疊好又接過陳生梨手裡的小盒子,想把銀票放進去好一道還回去。小盒子被打開,裡面是一個做工精巧的長命鎖,一看就知道是給誰的了。陳生梨看到盒子裡的長命鎖,心微顫了一下,想著如果孩子帶上這樣一個長命鎖,該有多討喜,但她也就心裡豔羨一下,沒有表現出來。胡洋把銀票放進盒子裡蓋上,然後一肩背著藥箱,一手抱著那半匹布,往大宅那邊去,陳生梨連忙跟上。小兩口手裡到了大宅門口處,正要遇上走出來的喬嵐。胡洋自覺自己不便見陳月牙,於是跟喬嵐說他們有點東西要還給陳月牙,想托喬嵐差人轉交。看到胡洋手裡的東西,喬嵐已經明白了個大概,她對小兩口的品性又高看了一眼。“東西給你們,你們收著就是了,何必讓來讓去,難看得緊。”胡洋卻很堅持,“無功不受祿,太貴重了。”“這不是普通的贈與,而是她們對你們的良好祝願,不收,豈不是駁她們的面子。況且,東西收了哪有送還的道理。”喬嵐的聲音輕靈而淡漠,有一種不可辯駁的力量在其中。“東西給到你們手裡,你們存著也好,用去也罷,把日子過好來,才是對她們最大的報答。”“可……”胡洋還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來。喬嵐不再理會胡洋和陳生梨,帶著兩小只和單紫萱往禾苗田走去。陳生梨莫名覺得喬嵐的身影很熟悉,可是又說不上來,這邊胡洋無措的樣子打斷了她的思緒,“相公!”“算了,咱先回去吧。”“嗯!”禾苗在長工們的精心伺候下,長勢喜人,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浸種的水裡兌了靈泉水的緣故,禾苗長得很快,原本要月中才移栽都大田裡,
如今可能會提前好多天。進入四月,豈國開始春耕,農戶們勞作的身影開始出現在消寂了幾個月的田野上,剛開始當然是翻整土地,該灌水的灌水,該撒草木的撒草木灰……然後才是播種……豈國小麥也是種一茬,不分冬小麥春小麥。在別人都還在翻整土地的時候,喬嵐已經長工將麥種用溫水浸泡起來,而這些溫水,無一例外被她兌上了一些靈泉水,她就是要造成一種西岸人傑地靈的假象。封啓祥說過大莊子跟著西岸走,他可不是說著玩的,這不,佟管家也安排人去大莊子浸種,只是他們用的是一般的溫水,其中並無靈泉水。楊家大莊子上的人對於浸種育苗的新鮮法子接受得很快,只因莊子上那五畝秧苗長得實在太好了,移栽到大田後想必差不了,他們覺得都是浸種育苗的功勞,所以佟管家過來讓他們把麥種用溫水浸泡起來,他們欣欣然開始挑水,煮水……西岸被圍得跟鐵通一樣,裡面的消息輕易漏不出來,而楊家大莊卻不盡然,趙地主從一個長工嘴裡套出提前育種的消息,起初他還以為這人再說胡話,當他知道大莊子上的秧苗已經長得老高,他就不淡定了,趕緊回家找陸多金商議。喬家喬遷大喜,趙地主讓三兒子帶著三兒媳婦和孫女去,讓兒子想辦法促成孫女和“喬奕”的好事,沒想到三兒子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光顧著自己開心,完全忘了正事,三兒媳婦倒是跟住在大宅裡的梁娘子隱隱透露了這麽個意思,沒想到對方完全不接茬,最後更是被那二姑娘岔開了話題。趙地主對三兒子更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隻恨不能把他塞回娘胎重生一回。陸多金聽了趙地主的講訴,心裡也翻起了巨浪,他很清楚要是提前育種是真的,勢必對豈國的農耕造成翻天覆地的影響,他暗驚:那喬公子到底是何方人士?趙地主和陸多金兩人經過商議,決定一定要千方百計和喬家拉近關系。番椒要在麥種下地之後播種,但是番椒在空間裡,而且個頂個兒的飽滿,根本晾不乾。喬嵐抽了個空隻帶著單紫萱去了廣福胡同,悄然把空間裡的番椒放在內院西廂裡。這天,回到西岸後,她才吩咐俞大拿派車去廣福胡同把番椒運回來。喬嵐吩咐的事永遠沒有小事,俞大拿親自去廣福胡同,當他看到那幾大麻袋的好似敢摘下來的新鮮番椒時,吃驚不小:現在是晚冬,怎麽會有如此新鮮的番椒?!俞大拿悄然把番椒運回西岸,又讓人抬到主院。喬嵐看到自己早上才從空間清理到廣福胡同的番椒有原封不動地回來了,有點無語,只是俞大拿接下來的話更令她無語,他沒有問番椒的由來,而是說,“主子,借您的地方晾曬一下!”“別的……”“就您這兒最少人走動。”也最空曠,俞大拿暗自在心底加了一句。“……”喬嵐竟無言語對。俞大拿考慮得遠比喬嵐周全,這時候,新鮮的番椒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勢必起波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藏著掖著吧。於是乎,主院成了臨時的晾曬場所,紅彤彤的番椒被鋪在大門這一側的走廊上,避免被人看到。番椒理應風乾,然而,這批番椒意在取種,所以直接晾曬。喬家四月初六便要開始播種麥子,六百畝地,光靠十幾個長工自然是不可能的,必須雇短工。喬家要找短工的消息傳開來,很多人慕名前來,烏泱泱一百多號人湊在遙水河邊等著東家挑選。俞大拿和馮大郎、盧二叔三人,先從西岸挖樹時請的那一批苦力大隊選了五十人,加上長工差不多七十人。盧二叔在俞大拿的指示下,還要找一個人看顧農具,工錢只有十個銅板,但喬家包一日三餐。十個銅板很少,對於一向大方的喬家而言,這個價兒更是低到不可思議,但想到只是看顧農具,眾人也就釋然了。這樣的差事,讓一個年富力強的人來做不劃算,但如果是做不來重活兒的人,能混三餐還能得銅板,何樂而不為。有人盤算著推薦自家老爹的時候,盧二叔卻瞥見了角落的魯大娘,張口就問她是否願意給喬家看顧農具。魯大娘一時間有點發愣,盧二叔重複了一次,魯大娘才忙不迭地答應下來,她又不是傻子,怎麽會不願意,只是不敢相信這差事就這麽直愣愣地落到自個兒頭上。她一個小老太太,著實做不了事情,看顧農具又不費力氣,只需看顧好不讓人亂拿就能得一日三餐飽腹還有十個銅板,與她來說,是美差。原先人群有人想舉薦自家老人又怕喬家嫌棄,這會兒趕忙上前,想替下魯大娘,然而,盧二叔卻不予理會。隨著喬家請短工的消息一起傳開的是喬家要開始撒麥種了,比別人提前了好多天。五十個短工拿到麥種,看到這些麥種竟然都已經冒芽兒,無不吃驚,還以為出了什麽大問題,可是看到長工們一副坦然的樣子,好似麥種冒芽兒很正常,他們也隻得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跟著長工們把長牙兒的麥種播種到地裡。晌午,短工和長工們一道吃,雖然不是大白饅頭這麽精細的吃食,但玉米面饅頭也不錯,還有帶著肉的菜湯,最主要的是,可以敞開了吃,管夠。冬日農閑時分,誰家不是輕省了吃,這一餐,可是短工們入冬以來吃得最滿足的一餐,只可惜喬家有規定不能省著吃,不然他們肯定會少吃兩口帶回家。短工和長工們本就是鄉裡鄉親,彼此之間還有左鄰右舍,這半天下來,便打成了一片。得知長工們幾乎每天都有這麽一餐,有時候還加菜,短工們一個個豔羨不已。紛紛打聽喬家是否還有雇多幾個長工的打算,有人狀似爆內幕地地說,“這回兒,你們有幸成為喬家的短工,好好乾,俞大總管心裡有數。就算東家一時半會兒不再雇長工,以後雇短工,定是第一時間想到你們。”短工們一聽,可不就是這個理兒,繼而又打聽怎麽才算好好乾,長工們也沒有藏著掖著,以過來人的身份說在喬家做事,一要勤快,二要嘴巴嚴……短工們從長工這裡取得真經, 他們果真守口如瓶,出了西岸便對西岸的所見所聞隻字不提。七十個人,勞作了兩天才把六百畝地播種完。五十個短工們領了這兩天的工錢,眼巴巴地看著盧二叔,期盼他還有什麽吩咐。短工們的差事還很沒有結束,盧二叔吩咐他們第二天繼續上工。這五十個短工是經過俞大拿、馮大郎和盧二叔三個人甄別過的,都是勤快人,而且品性,所以他們才得以繼續留在西岸做事。短工們接下來要做的事便是伐樹。西岸佔地一千八百多畝,其中林地過半,所以這樹必須繼續清理……四月初八這一天,離開了大半個月的葉飛天終於回來,他在昌州的洞山村一待就是十來天,確保喬氏宗族的學堂方方面面都妥帖了才回來。喬氏宗族的學堂辦得不錯,最起碼,喬嵐的初衷達到了。葉飛莫看得出來,裡面有幾個好苗子,如能好好培養,日後必成大器。此外,喬衝睿月前已經離開昌州,離開之前,留了一封信拖葉飛天帶回來。信的前半部分依舊說的是學堂的事,後面才說他要應封啓祥的舉薦,投到展吹浪門下。喬嵐看完,便把信燒了。其實她不想喬衝睿蹚京城的渾水,但又怕礙了他的前程,所以才把他推到封啓祥跟前。她與封啓祥兩人的立場不同,思考角度也不同,她主張守,而封啓祥主張攻。同一天,西岸的水田也運作了,筒子軍在秧苗田裡抽秧苗,而長工們則把秧苗插到水田裡……這功夫全都有長工和筒子軍完成,至於短工們,他們正在林子裡哼哧哼哧地伐樹挖樹,對這邊的動向渾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