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要出國留學的人,在出發之前,總是會投入大量時間去上網尋找,類似經驗之談和心得攻略。但網絡的發言門檻過低,不管是誰,一切換輸入法就可以侃侃而談。 來英國留學的人,很多都是看中了碩士一年學製的低成本、高產出,走馬觀花一樣感受下英倫風情,拍幾張照片,學兩嗓子英式英語,然後就鍍金成功,衣錦還鄉了。
網上絕大部分攻略,都是這樣半吊子留學生閑著無聊,給自己掙功德,或者變相圈粉,才倉促寫出來的。多數作者自己都沒混明白,就這樣成為了傳道授業解惑的人,實在是互聯網時代,標杆式的以訛傳訛。
比如也不知道誰說過,英國沒有砧板,然後蒲絮就背了個實木砧板過去。再比如,很多人說英國的鍋子沒有鍋蓋,於是蒲絮就帶了三個尺寸不一的鍋蓋,遠渡重洋,飛越八個時區,一萬八千裡……
你不要覺得蒲絮一家很笨,像這樣中產偏下的階層,出國之前,十個裡有九個,都會被自己整得神經兮兮。他們也清楚這些謠言有多不可信,但惴惴不安的小心髒,就是經不起自問一句“萬一是真的呢”。
好在我出國的時候,網絡還沒有現在發達,留學也沒有那麽普遍,犯不著按圖索驥,自己嚇唬自己。
大概兩年之前,我有個定居英國的朋友,極少和故人聯系,但家鄉後輩請教得多了,倒也有過良心發現的時候,想起要寫篇在英國生活的心得,自詡不堪大用,隻想聊濟後人。可結果起筆落筆之間,上篇寫了下篇還沒有著落,署名就在網上換了三次,被各種奇怪的網站盜用,原文地址,卻鮮有人問津。
其實,多數人第一次出國,就算你什麽都沒有準備,一樣可以柳暗花明,一路披荊斬棘適應下來;相反,無論你準備得如何充分,都還是會難免在一開始,感到疲於應對、手足無措。
當然,我們的蒲絮也並不例外,經過兩周堪稱夢魘的鬧劇,直到昨晚,她的生活才漸漸步入正軌,而在這段時間裡,她的砧板與鍋蓋,並沒有能幫助到她分毫。
入住新宿舍的第二天,恰好是星期六,蒲絮本打算睡個懶覺,但七點還不到的時候,她就精神飽滿地從睡夢中醒來,如同當時秋初的太陽,想抓住盛夏最後的余暉,浪上那麽一浪。
前一天夜裡,不懂討女孩子開心的骸,把饑腸轆轆的蒲絮,帶到自己常去的炸雞店,點了一份魚條、兩對雞翅。
蒲絮舉起一根胖乎乎的薯條,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小小咬了一口,怎麽說呢,和中國的不同,如何形容呢,結實?對,十分得結實。
然後她又拿起叉子,敲了敲旁邊的炸魚排,問骸,這是什麽?
骸稍微走神了一下,回答說,這是英國國菜――“FishandChips”,老一輩的華裔管它叫魚條,就是炸魚排和薯條的組合,差不多類似國內大餅油條這樣的地位。
蒲絮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又是把頭扭成各種角度,仔細端詳這個其貌不揚的英國國菜,然後切下小小一塊,放在嘴裡嚼了嚼。
也不知道是太餓了,還是油炸食品天生容易俘獲人心,臭名昭著的英國菜,竟然讓第一次試吃的蒲絮,覺得簡單粗暴、格外好吃。
後來這家小小炸雞店的老板,一個土耳其人,以及一個英語很爛的巴基斯坦店員,都非常熱情地過來和骸打招呼,三言兩語、你來我往,蒲絮並沒有完全聽懂,卻也理解得八九不離十。
那位老板,也不知道算幽默還是輕浮,挑著眉毛問骸,身旁這位美麗的姑娘是何許人也,莫非是骸的小相好?
還沒等到蒲絮開口,耿直的骸趕忙否認,解釋說她隻是今天新搬入的舍友。
老板聽到舍友一詞後,竟然表現出很是震驚的樣子,意味深長地感慨了一句時光飛逝,並面帶笑容,轉向蒲絮,用生硬的漢語發音,對她說“你好”。
一時不知道如何應答的蒲絮,嘴裡還塞著薯條,用同樣生硬的語氣地說道:“你好、你好。”
大家一陣哈哈大笑過後,店長又和蒲絮說了幾句話,大概是誇讚骸和中國的意思,不過與這些客套話相比,更為重要的是,他臨走前眨了眨眼睛,故作帥氣地留下句“Today‘sonme”。
沒太明白的蒲絮,悄悄問骸那是什麽意思,骸解釋道,就是說今天他請客,隨便吃。
頭一次感覺到了來自世界的善意,蒲絮激動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並在心裡默默佩服骸,看上去很衝動、熱血,卻意外地有著好人緣。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考慮到自己在一樓,也才落腳了一個禮拜,骸決定把原來自己帶有獨立衛生間的臥室,讓給蒲絮,自己搬去樓梯另一側的空房間。
像這樣鳩佔鵲巢的行為,蒲絮本來是不願意接受的,但奈何當晚她也已經十分疲憊,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其他方案,就很感激地接受了骸的好意。
隔天清晨,在蒲絮一覺醒來之後,她覺得精神是從所未有得清爽,興奮卻又不想吵醒別人,隻好小心翼翼地在房裡來回踱步。
仔細觀察過後,蒲絮猛然意識到,這個新的宿舍,比原來的大上了至少一倍,還有漂亮的掛畫、地毯,以及立燈,雖然都是宜家水平的裝飾品,但對於沒啥藝術追求的她來說,品味已經好到了不行。
於是,蒲絮拍下幾張照片,迫不及待地通過微信發給遠在中國的媽媽,還久違地和父母,視頻聊了一會兒天。
大概八點半左右,蒲絮關掉電腦,梳洗完畢,打開房門,再三猶豫之下,還是假裝不經意,路過骸的房間,探著腦袋悄悄觀望了一會兒,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稍稍有一點失望的蒲絮,看到空空如也的廚房,想起了自己行李中的大砧板、電飯煲、平底鍋、鍋蓋……發覺自己除了煮粥,還沒有在英國正兒八經做過一次飯,時至今日,都是靠著學校邊上的賽百味,以及Tesco的零食苟且度日。
一股心酸湧上,痛定思痛,蒲絮捋起袖子,決定今天要親自下廚,做頓飯菜,順便作為小小的心意,報答三番五次幫助自己的骸。
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算有齊備的工具,沒有食材也施展不開媽媽親自傳授的技藝。於是,蒲絮發出江湖告急的短信,熱心的趙欣然建議帶蒲絮去中國城一趟,連李艾思這樣看似不識人間煙火的文藝少女,也表示隨時聽候差遣。
於是,三人約定上午十點半,在學校匯合,然後打車去中國城購入食材。
當天,上蒼也算是有成人之美,在英國這方陰晴不定、風雲難測的寶地上,揚起了一碧如洗的萬裡晴空。小小的夏爾城,如同起伏於山丘老林之上的神話舞台,一啟幕布,就能聽到歌聲,一曲民謠,就能喚來能歌善舞的精靈。
在古老建築群之間,零星散落著至今活躍的鬧市與街道,而夏爾大學,坐落於鬧市區東南角,與火車站遙相呼應,是介於住宅區與商業區的中心地段。因為國外的大學,往往學院繁多、樓宇林立,沒有圍牆圈地,也分散得極其隨意,所以很自然地與城市合為一體,隻能給出一個大體的區域,而不是準確的位置。
早早出門的蒲絮,在學校中央廣場兩側的老舊商店徘徊,一邊看手機上的時間,一邊透過櫥窗,辨認老書、伴手禮、奇怪的工藝品……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鍾,欣然早早地來到學校,看到蒲絮後,遠遠地就揮手打招呼,然後衝到她面前,一個熊抱:“小絮絮,你最近好嗎!”
面對熱情一如往常的趙欣然,蒲絮也是越來越習慣,好,好,怎麽能不好,我們昨天下午才一起上的課,隔了一晚,這“最近”就算過去了嗎?
欣然吐吐舌頭,拉著蒲絮到廣場椅子上聊天,正當蒲絮講起自己更換新宿舍的經歷時,李艾思也從一輛公交上下來,微笑著緩步走到兩人身旁。
蒲絮遠遠望了艾思一眼,黑色緊身連衣裙、淺色風衣、長筒靴子,還有一副墨鏡架在額頭,修長的身材與自信的表情,完全掩飾了自身的稚嫩,根本不會讓人感覺是個剛成年的小姑娘。
略有些自卑的蒲絮,低頭對比了自己穿的衣服,歪著脖子默默嘀咕了一句:“我也去買一件風衣吧……”
就在蒲絮開小差的時候,欣然又是一個熊抱,把艾思拉到近前,說道:“艾思小朋友, 我告訴你哦,小絮絮她昨晚又換宿舍了!”
“哦?”李艾思看似很高興的樣子,十分自然就坐在蒲絮一邊,繼而問道,“如何,這次又是怎樣的舍友呢?”
怎樣?措不及防的蒲絮一下子就被唬住了,支支吾吾,非常不知所雲地說了句“馬馬虎虎”。
之後,在前往中國城的路上,甚至是下車後的好長一段時間,三個人聊天的主題,一直都是各自的舍友,而重中之重,還是蒲絮在抱怨骸的各種不好,比如脾氣臭、架子大、說話凶……說來說去,其實都是同一回事。究其緣由,倒不是她真的多麽討厭男主B,隻是不夠成熟,不夠坦率罷了。
聽眾中的趙欣然,本就是沒有城府的人,耳聞蒲絮這樣的不平,頗有些義憤填膺,這種微妙的誤解,反而讓蒲絮緊張起來。一旁的李艾思,倒是樂呵地笑而不語。
就這樣,三個女生你一言我一語,絮絮叨叨之中,便來到了夏爾的中國城。
所謂中國城,也就是唐人街,顧名思義,乃當地華人相對聚集的地方。然而值得一提的是,因為每個城市的唐人街,起源都能追溯得相當早,建立至今的歷史,也多在百年以上,所以世衰事變之後,尤其是當代大批新移民來到英國後,中國城並不見得還是華人最多,最常定居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新的社區也無法撼動它在華人心中的地位,更絲毫不會動搖,唐人街屹立於風雨飄搖的百年之後,笑觀成敗、傲視滄桑。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