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頭被他的手鉗製,微微抬頭仰著看他。以這樣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他一夜憔悴新長出的胡茬。
在這樣的空間裡,我們需得挨得很近才能看到對方臉上的表情。我此時多感謝這個夜明珠的光沒有那麽明亮,並且是藍色的。這樣,宋遠他才看不到我臉上可以媲美番茄的顏色。
“醒一醒,這種危機時刻也不見你多擔心,打起精神來。”
我眨眨眼,然後咧開嘴一笑,問了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問題。
“你身上怎麽什麽東西都有啊?”
我還沒來得及看他塞給我的東西便被迫仰起了腦袋,但是在他跟我說話的時候已拿手細細摸過,心裡也有個大概。
他這次給我的東西,是一把沉甸甸的匕首。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掏出來的,看電視裡,人家都喜歡把匕首塞到靴子裡面,不知道這把匕首有沒有什麽味道。
宋遠見我思緒又不知飛到哪裡去了,於是搖了搖我的腦袋,頗有些哭笑不得的盯著我笑,然後我一眨眼間,神色又轉為了嚴肅。見他露出了這幅表情,我也開始認真起來。
“我接下來說的話,你要聽好了。”
待看見我認真點頭之後,宋遠才松開對我的桎梏。
“這段路比我預計的難走,前路危險,我也不能預料會出現什麽,我如今雖看起來沒有昨日嚴重,但是五髒仍有淤血,我之前說的都是些寬慰你的話……實則沒有那樣輕松。若今日不能走出去,我怕是越到後面越會疲乏,所以你如今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前方會出現的危險,都要靠你自己去化解。後背留給我,若是我放開了你的手或是後方有什麽動靜,你也無需管我,自己往前走。”
我正準備出口拒絕。卻被宋遠霸道的捂住了嘴唇。
“不許說‘不’,我拉著你的手,你隻管往前走。”
這條甬道很長,宋遠說出的話被遠遠的傳到前面去。不知是不是前方有彎道石壁,遠遠的又被打回我的耳邊。
我見過這個男人的溫柔假裝,計謀睿智,也見過他的脆弱深情,卻不知他還有這樣的霸道。我嘴唇在他掌心蠕動了幾下。最後還是壓下了所有想脫口而出的話,只是點點頭便轉過身去。
不敢讓他看見我眼角噴湧而出的淚水。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舉步往前面走去。
宋遠從後面牽住我的手,輕輕捏了捏我的手心,我鼻頭又是一酸,連忙眨了眨眼睛。
於是接下來的一路我都打起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前方會出現什麽,手中的匕首早已脫了鐵鞘,緊緊的握在手中,夜明珠被宋遠接過去。我倒是省了許多力氣,宋遠本就比我生的高,就算我走在他前面也不會擋住他的視線,有什麽需要轉彎上下的地方,他都會提早通知我。
像極了一個導航儀。
但是我們擔心的一切都沒有出現,因為在走了大概半個時辰之後,我們踏進了一間石室。
這間石室顯然比上面那一間收拾的更像一個屋子,最起碼,它的面積很大。但是我抬頭去看宋遠,在夜明珠恢復的光亮照射之下。他半邊臉掩在陰影裡,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是我明白,此時他的心情一定十分不好。
任誰在以為峰回路轉柳暗花明之後。又遭到這樣的巨變,心情恐怕都是不好受的。我們一路走來,預計的危險都沒有來臨,除了甬道太狹窄之外,其余的一切都順利的讓人不敢相信。
宋遠突然從胸膛裡發出一聲輕哼。
“我說為何如此……原來他把一切都設計在這裡了。真是好深的心思啊。”
我蠕動了幾下嘴唇, 卻連自己都沒辦法安慰。更不用說該如何讓我眼前這個明顯散發怒氣的男子安心。
這間石室,只有我們進來的那一條甬道,房間裡桌椅板凳一應俱全,因為沒有流風,所以沒有蒙上灰塵,乾淨的就像仍有人居住一樣。等等,我好像發現了什麽。
“宋遠,這……”
我打量完屋子,正準備對宋遠說話,視線向下瞟,所及之處是宋遠垂在身側沒有生機的那雙手,手中拿著那顆夜明珠,珠子上斑駁的印記投射在牆面,有一種特別的美感,如果這種美麗不是以他的傷作為代價的話。
他那隻受了傷的手,早被我用他內襯乾淨的布裹上,避免傷口見風和細菌。先前在甬道裡太緊張,竟沒有發現有什麽奇怪之處,想來也是,宋遠一隻手拉著我,那舉著夜明珠的只會是他那隻受傷的手了,我竟沒有發現。
宋遠本是渾身怒氣騰騰,就像即將燒起一場燎原的大火,此時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想要躲藏已經來不及了。
他甩了甩手,血滴順著夜明珠滴下。我仿佛都能聞到空氣裡的腥氣。我心頭一熱,他居然還這樣無所謂。
“我沒事, www.uukanshu.net 只是流的血太多了……唉,我真的沒事,一點都不疼的,你怎麽又哭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了還不行嗎,我把它放下可好。”
宋遠手忙腳亂的把珠子擱在地上,松開手來擦我的眼淚,他只有一隻手能動作,於是來擦了我一邊的眼淚,另一邊就流下來了,然後又慌亂的去擦那一邊的眼淚,我淚眼朦朧看著他的動作,不由“噗嗤”一聲破涕為笑。
他見我笑了,於是也緩了一口氣。
無奈道:“好好的你怎麽又哭了。這種特殊時刻,你就別在計較我這種行事了,我知道你心疼我的傷口,但是那時也是沒有辦法,我以為前方有危險,但是我一隻手又必須得拉著你,所以……”
宋遠後面還說了些什麽,我都沒有聽清。只是覺得他嘴唇一張一合之間,露出雪白的牙齒,唇瓣因失血過多有些蒼白,但是卻好像有什麽魔力,引我不自覺的想要湊上去。
事實上我也就真的那麽親上去了,因為我用力太猛,於是重重吻在他唇上,成功的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解釋,也成功的磕到了彼此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