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依舊紋絲不動:“不知道皇上要怎麽給老臣交代。”

　楚衡看了眼江嵐，江嵐也在看著楚衡。楚衡放開了扶著左相胳膊的手，邁步走到江嵐的龍案邊兒上:“皇上，給左相兩個女兒一人一個選侍的名分如何?”

　“衡兒！”江嵐眼神奇怪的看著楚衡:“這不妥吧。”

　“的確不妥。”左相又叩了頭，老臣是兩朝元老，按說早該卸甲歸田，臣的老家在菏澤，到時候想見女兒一面都難嘍，這宮門似海，臣也護不住女兒。”

　“您的意思是，若是您那倆女兒品級高一些，她們就能自己護住自己了?”楚衡看著左相的眼神冷冷的。

　左相頭垂的更低了，腦門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可今兒這事他做都已經做了，得罪的人也得罪了，何不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呢，再說以後女兒得了寵，皇上自然會把今兒的怨氣忘了的:“老臣只是憂心臣女，她們兩個自小錦衣玉食，未曾受過苦。”

　“既然這樣。”楚衡又回頭看像江嵐:“左相看不上選侍，那才人美人婕妤之位也未必能看得上，可剛入宮兩個人就封妃封嬪這又不像話，不如先封一個昭儀，另一個就委屈先做美人，等生了孩子，這位份再往上提，皇上以為如何?”

　江嵐伸手拍了下楚衡的頭:“這是你操心的事麽?你趕緊回無妄殿去吧。”

　“皇上，臣以為無妄說的在理。”左相又朝著皇上磕了個頭:“做昭儀不委屈，做美人也不委屈，臣雖然是朝堂兩相國之一，可臣不求女兒封嬪封妃，只是皇上把臣女帶進宮了，臣想求一個面子，讓臣在百官面前不至於沒臉，還望皇上成全。”

　“朕又沒碰你的女兒，你有什麽沒臉的！”江嵐這火實在壓不下去了。他忽的站起身來，以手拄著龍案，眼睛死死的盯著左相:“蒙蟬兒和蒙青不過就是兩個孤女，被你不明不白的養在府裡。你拿兩個孤女就想拿捏朕，你是當朕傻麽?”

　“皇上……”左相聽了這話，嚇得差點爬在地上:“皇上，臣不敢。”

　“皇上。”楚衡扯了扯江嵐的袖子:“給左相大人個面子吧，你瞧瞧他。一把年紀了。”

　“……”江嵐瞪著眼睛看著楚衡，氣生到一半，竟生生被塞了回去，一臉的難受樣。

　“皇上，咱們趕緊送走相國大人，好用膳啊。”楚衡被江嵐瞅的有些發毛，便伸手又推了推江嵐。

　江嵐嘴巴抿成一條線，半晌轉身看向左相，朝著左相擺了擺手:“你那倆個義女的事休得再提，你現在給朕滾！”

　左相這會也不敢拿腔作勢了。他站起身彎著腰飛速退出了禦書房。

　左相出了禦書房，外頭年達端著菜進來了:“皇上，這菜擺在暖閣還是就擺在這。”

　“擺暖閣去吧，再添兩碗白飯來。”江嵐伸手將桌子上的酒壺拿了起來，衝著楚衡說道:“走，去暖閣吃。”

　楚衡點了點頭，跟在皇上的身後往暖閣走。到了暖閣，擺好酒菜米飯，年達就退下去，剩下楚衡和江嵐兩個人坐在暖閣的炕兩頭。圍著一張小桌子，開始吃了起來。

　“皇上，您嘗嘗這酒。”楚衡給江嵐斟酒。

　江嵐仰頭便把酒喝了，楚衡笑嘻嘻的又斟了一杯:“皇上。您將左相家的兩個閨女擄進了宮，又不給人個交代，說不過去啊。”

　“那蒙蟬兒可是你擄進宮的，別什麽事都往朕身上賴。”江嵐拿筷子敲了下楚衡斟酒的手:“別甄酒了，好好吃飯。”

　楚衡放下酒杯，拿起碗筷。剛吃了兩口，咽下嘴裡的白飯，楚衡又開口說道:“皇上，這事實真相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文武百官怎麽想，黎民百姓怎麽想。”

　“你啊……”江嵐放下筷子，一臉無奈，他雙目直視著楚衡:“你直說，你想讓朕幹什麽?”

　“呃，哪有。”楚衡低頭又吃起飯來。

　江嵐翻了個白眼，給自己斟酒，一杯一杯喝了起來，轉眼間一壺酒就被江嵐自己喝了個光。

　楚衡吃飽了，將碗筷放在一旁，那邊皇上正招呼年達進來續酒。年達又送了一小壺酒進來，江嵐給自己斟上了酒，這回倒不是一飲而下，而是拿在手裡轉著圈圈。

　“皇上今兒的酒喝得太多了。”楚衡拿起酒壺給自己也斟了一杯酒。

　“你記得小時候，咱們一起偷酒喝……”江嵐看著酒杯裡的酒，話脫口而出。這話一說出口，他就覺得不妙，他怎麽就忘了自己還在楚衡跟前裝失憶呢！江嵐抬頭看向楚衡，楚衡正低頭抿著杯中酒，她臉上一點詫異都沒有。

　“衡兒，你知道朕的腦子好了?”江嵐挑了挑眉毛，一雙晶亮的眸子看著楚衡。

　“大概猜到了。”楚衡放下酒杯，笑著看著江嵐:“只是皇上不說破自然有皇上的道理，衡兒也隻得跟著皇上裝傻。”

　江嵐垂下頭又暗暗翻了個白眼。他自己裝傻，也就跟楚衡一人裝傻而已，這楚衡還看破不說破，弄了半天好像是他自己在耍自己玩嘛。

　“這太過分了吧。”江嵐喃喃自語。

　“皇上說什麽?”楚衡探頭看向皇上的臉:“皇上低著頭，衡兒看不到皇上的臉色啊。”

　“就是你看到朕的臉色又如何?”江嵐瞪了楚衡一眼:“你什麽時候還在意過朕的臉色了?”

　“皇上這是什麽話……”楚衡一臉尷尬，趕緊拿起酒杯裝樣子:“來，再飲一杯。”

　兩人撞了杯子，各自一飲而盡。

　“衡兒，你從小鬼點子就多，朕這有一事，需要你幫忙。”江嵐拿起酒壺，給楚衡斟酒:“你可不許搪塞。”

　“皇上說。”

　“你被蒙蟬兒和蒙青聯手綁了去後，朕便讓蒙青進宮，這一切完全是為了嚇唬蒙蟬兒，好讓她露出馬腳，讓朕能找到你。”

　“衡兒明白。”楚衡眼圈微紅:“衡兒明白皇上的苦心。”

　“你別這個樣子。”江嵐見楚衡眼圈紅了，頗為不自在的擺了擺手。這可不是煽情的時候:“現在說正事，這燙手的山芋朕是因為你才將她接過來的，如今你安全回來了，這山芋自然得你自己來處理。”

　“皇上是說。讓我處理了蒙青?”楚衡抬眼看向江嵐，手在脖子處做了個滅口的動作:“是這樣處理麽?”

　“好好跟你說話，別跟朕鬧！”江嵐忍不住笑出聲來:“朕的意思是，你想個由頭，將人給我送出宮去。不能惹得百官起爭議。”

　“嗯，好說。”楚衡眼睛亮了起來:“只要皇上肯配合我。”

　“朕配合你。”江嵐自己給自己斟滿了酒，仰頭一飲而盡，聲音低不可聞:“你做什麽，朕都會配合你。”

　“那皇上您明天得這麽做……”楚衡端著小酒杯叭叭叭的說了起來。

　第二日一大早，皇上便去慈寧宮給皇太后上香，上完香後，皇上又去後院看了被幽禁的蒙蟬兒。兩人關在屋裡說了一會話，等皇上出來，蒙蟬兒的幽禁被解除了。可以在宮中自由行走，而皇上回到乾清宮後，又給蒙蟬兒下了一堆賞賜。等到午後，皇宮裡便傳起了流言，說是蒙蟬兒要被封為昭儀了。

　“這是怎麽回事?”蒙青穿著嫩黃色的小棉襖，站在慈寧宮門外，跟安總管四目相對:“安總管，皇上今兒來，都跟我姐姐說什麽了?”

　“這個奴才可不知道。”安總管皺了皺眉頭:“皇上跟您姐姐說話的時候，屏退了下人。更何況您也知道。一般皇上來慈寧宮的時候，我都是不往前湊的。”

　“得了得了，你去幫我打聽打聽，看看有哪個宮女太監聽到他們談話了。然後告訴我。”

　“行是行。”安總管頓了頓，又說道:“其實那蟬兒姑娘跟您姐妹情深，這事您自己問她就好了啊。”

　“的確姐妹情深。”蒙青眼中都是無奈:“我姐姐對我是真好，這些年她幫我不少，可她畢竟也是個女人啊，有些事。她就是對我再好，跟我爭的時候她依舊會毫不手軟的跟我爭的。”

　“青兒姑娘的意思是?”

　“我比她早入宮，按理說封昭儀也該是封我。”蒙青恨恨的咬了咬牙:“我姐姐這人，對男人心思掌握的很是透徹，她這些年就學著怎麽勾……”

　蒙青猛地停住了嘴巴，她也知道自己說多了，便深吸一口氣，止住了話頭:“總之，我就是想知道，我姐跟皇上之間，到底有沒有那種關系。”

　“哪種關系?”安總管挑著眉毛一臉疑惑。

　“皇上進屋跟她說話，就只是說話麽?”蒙青眯著眼睛看著安總管:“你覺得，說個話就能封昭儀麽?”

　“青兒姑娘的意思是……”安總管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你姐姐和皇上，他們成了好事?”

　“哼，**不離十，我姐姐那人，可對貞潔從不在乎。”說到這，蒙青停了停胸脯:“這點，我就跟她不一樣。”

　“是是，青兒姑娘比您姐姐強得可不是一點半點。”安總管眯眯著眼睛笑著看著蒙青:“您比您姐姐年輕，又比她乖巧，難得的是純潔，全身上下都是青春氣息。”安總管這話還真是由心而發的，這些年他就伺候太后蘇莫心了，雖說蘇莫心的美貌甩蒙青一條街，可蘇莫心是越老越變態，情緒陰晴不定，心思複雜難猜，安總管在蘇莫心那受了不少罪，這使得他越發不喜歡年紀大的女人了。這蒙青又年輕有單純，傻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麽，安總管現在是最得意這樣的小姑娘了。

　蒙青聞言也笑了，她抬頭仔細打量著安總管，忽然發現這安總管竟也是越看越美，是難得的俊俏少年郎。雖然安總管遠遠比不上皇上和世子爺耐看，也沒有蘇雲生有風朗氣質，可這安總管美的隨和可親，讓蒙青看了就親切。

　“安總管，你怎麽還有喉結?”蒙青一臉奇怪的看著安總管的脖子喉結處:“我聽說太監都沒有喉結的呀，而且別的太監也沒有，怎麽單單你……”

　“這……”安總管有些尷尬:“這是因為，我不是太監啊。”

　“不是?”蒙青一愣:“騙誰呢，你一個太監總管，竟然不是太監。”

　安總管擺了擺手:“這個說來話長，咱們以後再說這事吧。”

　蒙青聞言隻得抿了抿嘴，不再追問，可那眼神還是好奇的緊。

　“得，青兒姑娘，您再這麽看著我，我都不好意思了。”蒙青無奈的歎了口氣:“我去幫您打聽打聽，皇上都跟您姐姐說什麽了。”

　“還有，他們有沒有那個。”蒙青一臉鄭重的看著安總管。

　“哈。”安總管瞧著蒙青認真的樣子，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裡一動，就像調笑蒙青一下:“青兒姑娘說的那個，是哪個?”

　“就是哪個啊。”蒙青瞪著眼睛，一臉奇怪，怎地這安總管不明白呢?

　“那個是哪個啊?”安總管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跟這兒耍起了混。

　“就是那個。 ”蒙青兒咬了咬嘴唇:“就是夫妻之間才能做的那個。”

　“拜堂麽?”安總管往牆上一靠:“姑娘您放心，皇上除了跟皇后大婚，可不會跟別人搞這些虛招子，都是直接……”

　“對，我說的就是那個直接……”蒙青兒跺了跺腳。

　安總管一臉揶揄的看著蒙青，那眼神中帶著調笑，又溫溫暖暖的。蒙青被安總管看的，不一會臉就紅了。

　“你做什麽這麽看著我。”蒙青眼神閃躲著，耳廓和臉通紅，手扭捏的背在身後，已是害羞了起來。

　見了蒙青這小女兒姿態，安總管心裡忽然一熱，伸手就拉住了蒙青的手:“青姑娘。”

　“你做什麽！”蒙青嚇了一跳，想將手抽出來，可安總管攥的緊緊的，她抽了兩下，愣是沒抽出來。

　“你做什麽！”蒙青一著急，眼圈霎時紅了，可聲音卻柔柔弱弱的好似能滴出水來:“討厭！你放開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