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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危情之蝕骨血月》第1章(二)上海,意料之外的重逢
  驕陽炙烤著大地,荒島中央的射擊場幾乎要燃燒起來,空氣中彌漫的熱浪,讓人喘不過氣來。  此時血狼筆直挺站在射擊場的移動活靶前,一襲略微緊身的黑衣將他完美修長的身材展露無遺,一顆顆晶瑩的汗滴順著血狼輪廓分明的臉龐直淌而下。而他幽深細長的眉眼卻似乍寒時分料峭的冰棱,使周身炎熱的空氣瞬間冷凝。

  他的手與槍仿佛融為一體,劃向目標的刹那,幾乎沒有絲毫停頓,十聲槍響過後,十個移動靶全部應聲倒下。

  “大哥真不愧為evils第一神槍手!”一陣清脆地掌聲傳入耳畔,血狼轉過身,表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俊秀少年。他約莫十七八光景,聰慧的雙眼流露著慵懶的神色。與血狼眼角的陰沉戾氣截然不同,少年的雙眸如此光鮮靈動。誰能聯想到眼前少年竟是evils五大王牌殺手之一――赤鷹?

  但見赤鷹清秀俊朗的臉上卻湧出了無比惋惜的誇張神情,他遺憾地聳聳肩:“隻是…興許還差了那麽一點。”

  “欠缺哪點?”血狼峰眉微蹙,深邃漆黑的雙眸直視著赤鷹。

  赤鷹摩挲玩弄著手中的狙擊步槍,抬眼瞥了瞥百米外的人形槍靶,不緊不慢地說:“大哥同我比試比試便知曉了。”

  血狼利落地一轉身,掂掂手中的步槍,熟練地卡上彈匣,拉開槍栓,采用站姿(一般狙擊手慣用臥姿),氣定神閑地對準百米外的槍靶連續扣動扳機。

  “啪鉤”一連四聲槍響,血狼一口氣將彈匣內的四發子彈全部打出,槍槍命中“人體”心髒處。只見那四顆子彈的彈洞交叉重疊,在靶心正中的紅圈裡形成一個大洞。

  而赤鷹的四發子彈雖未落靶,卻發發脫離靶心,其中三發甚至射在“人體”最邊緣。

  連一向不苟言笑的血狼都忍俊不禁道:“赤鷹,多日不見你的槍法怎麽退化到如此地步了。”

  “我每一槍都有命中目標啊,你瞧,手指、腳趾,耳環還有…褲襠。這些位置才是最難命中的好嗎!”赤鷹不惱反笑,慢條斯理地答道。

  “算你狠。”血狼哭笑不得,隨即卻好似明白了什麽,並不再說話,轉而仰面望著天空出神。

  “我狠?我還沒你狠。你看你,每一槍都命要害,好像把他當做殺父仇人似的!”

  血狼沉吟半晌,幽幽地說:“槍,本就是用作殺人的。”

  “槍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視乎你的選擇。能夠不死一人的完成任務,是我的一直以來的宗旨。”赤鷹放下狙擊步槍,隨手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見血狼許久不再理會他,赤鷹自覺無趣地說:“大哥,其實我是來同你告別的。這一次義父欽定你同他一同前往上海,雖然具體我不宜過問,但我知道必定是有極其重要的任務。如果出現半分差池……”

  原本烈日炎炎的天空不知何時起雲聚了起來,隨後變得陰雲密布。

  變天了。血狼微眯狹長的冰眸,仍是望著天空,一言不發。

  【數個禮拜後,上海。】

  原來使館區旁的崔公館是上海極少見的豪華西洋建築,現在,高高的牆上拉上了電網,牆頂插滿尖銳的碎玻璃片,牆下隔不遠就站著日本兵站崗,另外每半個小時就有扛著長槍的巡邏兵經過。甚至整條街都看不見幾個正經中國人,若不是街口六福茶樓的洋鐵招牌還孤零零地立在半空,幾乎要讓人誤以為是走到了東京某個街道邊。

  一輛黑色高級轎車開過使館區,

停在這棟西洋建築前,立刻有士兵打開了車門。程巍和血狼先後下了車,在日本士兵的引路下徑直走進了這棟奢華別致的洋房。  一樓大廳裡裝飾金碧輝煌,落地窗邊垂著墨綠色的天鵝絨窗簾,用金色的流蘇束起來,腳下是俄羅斯的手工地毯,鋪陳著異域的華彩,屋頂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像千萬顆凝固的水滴,一滴一滴晶瑩剔透。

  程巍半真半假地對這些奢華至極的家具頻頻點頭、讚歎不已,而血狼對這些富麗的家具倒是漠不關心,隻跟著引路的人走上樓梯。二樓書房裡,北條隆一負著手,正在看向窗外,聽到門響,連忙轉過身來,他濃眉大眼,頜下有青青的胡茬,身上穿著和服,直垂式武士裝,上衣交領,三角形廣袖,外褂和裙是用黑地拔染的紋付羽織,懸帶的帶子掛在大腰,從肩開始折回前面打結。

  北條隆一迎程巍進屋,擺擺手示意士兵退下。他引程巍和血狼就坐於榻榻米上,隨後自沏了兩杯日本玉露茶分別遞給程巍和血狼。

  “程先生遠道而來,一路顛簸勞頓。請恕北條有失遠迎。”早年在中國留學的北條隆一,進入仕途後又一直在日本駐華大使館工作,中文流利的很,一直以“中國通”自居。一年前接到日本天皇的命令,與德川大佐一同來到上海,為的卻是一件極機密的事情。而數月前德川大佐在居酒屋前不幸遭遇狙殺,北條隆一便理所當然地成為了日本駐上海最高指揮官。

  “北條大佐真是客氣。”程巍接過玉露茶,輕抿了一口。玉露的澀味較少,反而甘甜柔和,茶湯清橙,有著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而血狼仿佛熟視無睹般,並不接過北條隆一遞來的玉露茶。芳香濃鬱的茶香就那樣尷尬地停留在了半空。

  北條隆一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起眼前的血狼,他的目光犀利凌睿,嘴唇薄削緊緊抿住。五官如刀削一般的剛毅,他雖年紀不大卻渾身散發出一種與實際年齡不符的成熟陰沉,甚至令閱人無數的北條隆一都感到不寒而栗。

  “讓大佐見笑了,他就是這個樣子,執拗的很,不肯接受他人的任何饋贈。如此上好的玉露,當真是暴殄天物了。”程巍頓覺氣氛不對,立即打圓這尷尬的場面。

  “程先生真是折煞鄙人了,這哪裡稱得上什麽饋贈,隻是鄙人的一點綿薄心意。想必這位便是貴組織的王牌殺手血狼閣下吧?”北條隆一佯裝不在意地笑笑。

  “正是,”程巍的視線投向血狼,目光不怒自威:“血狼,還不見過你上次行動的委托人北條大佐?”

  “見過北條大佐。”血狼道,簡短的言語裡不含一些溫度。

  “血狼閣下的任務辦的堪稱完美,讓他人找不到任何頭緒。真不愧為貴組織的王牌!”

  “大佐過譽了,全是仰仗大佐的信任。”程巍笑笑說。

  “程先生,您們為鄙人遠道而來,鄙人在霞飛路物色到了一處房產,地面建築三層,地下兩層,同這裡一樣是獨門獨院,應該很快就可以正式搬入。還望您不要嫌棄。”北條隆一雙手遞給程巍一個檔案袋,裡面裝著一系列霞飛路豪宅的實拍照片。

  “大佐真是考慮的太周到了,程某感激不盡,怎會嫌棄。”程巍接過檔案袋,並未打開。

  “程先生,您的到來令我們的大東亞共榮計劃如虎添翼,這一切鄙人都到會向天皇陛下呈報,祝我們合作愉快!”

  ……

  直到兩個小時後,程巍和血狼才離開北條隆一的豪華住宅。

  北條隆一看著車開出了大門,敲敲另一個房間的門。

  一個身穿和服的女子從門裡走出來,衝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上海大街上日本浪人一天多似一天,行動也日漸猖狂,日本船廠的船價出奇的低,仿佛不計成本的也要把中國船廠擠出市場,這一切似乎暗示著戰爭的接近……

  上海商會的會議廳,會長崔世u面色凝重。

  “日寇猖獗,一再犯我中華。上海,恐怕難逃此劫,實在不行我就將那些設備全部投入黃浦江,就是一根鐵釘也決不留給日本人!眼下國難當頭,我崔家世代效忠持家、良心經商,雖未愚昧到要以身殉國的地步,卻決計不能夠去做漢奸!”

  滿座議論紛紛,眾口紛紜。

  “崔老兄這話言重了!”驀地,向重年站出來,此人在上海商會橫行霸道多年,出了名的仗勢欺人。眾人一見他率先站出來,立即鴉雀無聲。

  “崔老兄莫不是老糊塗了?我們生意人不過是要與日本人合作,共謀利益。哪裡談得上就成了賣國的漢奸了?”向重年笑道,面帶嘲諷。

  “是啊…我們不過就是經商的,還要養家糊口,這樣硬碰硬的根本不是辦法啊…”

  “日本人素來殘忍暴戾,尤其是新上台的那個北條隆一,咱們商會這不是以卵擊石嗎?”

  “向老板說的是啊…畢竟胳膊扭不過大腿…”

  向重年的話引來聲聲附和,頓時人心惶惶,不知究竟何策以對。

  “依我看呐,大家還是活在當下吧!下周一是犬子東澤的生辰,還望各位賞臉光臨家子的生日宴!”向重年擺擺手,隨從們立即將早已備好的請帖分發到商會各個老板手裡。

  崔世u面色難堪,正欲說些什麽。一張生日宴邀請函已遞到了他面前。

  “請吧?崔老兄?”向重年面帶笑意地望著崔世u。

  只見崔世u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向重年隻覺好笑。幾經猶豫,崔世u還是無可奈何地收下了請帖。世態炎涼,經商之人只顧及自己眼前的利益,不惜賣國求榮。國難當前,這些所謂的上流社會不想著如何將錢財用在救國之路上,反而尋歡作樂,花費大量資金在一些毫無意義的派對酒宴上。作為上海商會會長,他竟無能無力。崔世u深感悲哀,內心沉痛不已。

  【上海,百樂門】

  百樂門的梳妝間分外的奢侈浮華,特別是為紅牌罌粟獨製的那間,全套的進口歐式家俱,奶白色的家具鑲著華麗的金邊,四角上雕滿了白色小天使,奢華而雅致,落地梳妝鏡前,罌粟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看到黃興進來,並不做聲,自顧自地對著梳妝鏡卸下濃豔嫵媚的妝容。

  “下周一東少的生日宴將在向公館舉行,東少特別點名要讓罌粟小姐賞光獻唱,賞金多少不在話下……請帖都已派聽差送來了。罌粟小姐,您看……”

  “容我再考慮考慮。”罌粟盈盈起身。不同於以往登台表演時的妖冶豔麗,此時的罌粟穿了一件淺紫色的修身旗袍,那紫色極淡到接近白色,穿在粉黛未施的罌粟身上卻異樣的嫵媚,襯著她臉頰誘人的暈紅,令人心旌搖曳。她那儼如天鵝般的眼眸,偶一流盼,如此甜美;絲柔般、弓樣的眉睫,蔭掩著盈盈的雙瞳。凝脂肌膚透著淡淡紅粉,雙唇如玫瑰花瓣一樣嬌嫩欲滴。

  黃興不由得看呆了,一個不著任何粉飾的女人竟能美成這個樣子,就是簡簡單單的舉手投足都仿佛合著韻律,讓人總也看不夠……

  可當黃興回過神來,美人哪裡還在他的視線內?他連忙追了出去:“罌粟小姐,我的小姑奶奶。向家我可是萬萬得罪不起啊!您就賞個臉……您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就算天上的星星孫子我也一定給您摘下來…….”

  罌粟從百樂門出來,隨手叫了輛黃包車,正欲上車時,敏銳地察覺有一道目光正在投向她。

  罌粟抬眼一望,整個人僵直在原地。

  對街有個熟悉的人正望著她,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的眼神深邃黑沉,望不見底,卻夾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與他的視線碰撞在一起,一切似乎都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所有人前的偽裝,似乎都在與他電光石火的刹那全部瓦解。

  她立即垂下眼簾,不再看他。心卻狠狠揪疼了起來。

  一向鎮定自若的她竟有些無措,她沒有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重逢, 或者說,她根本沒有做好與他重逢的準備……

  一分鍾後,她再度抬起美目,望向對街。

  他…不在了?

  罌粟慌忙地左右張望,人群中卻再無他那卓越奪目的英挺身姿……

  為什麽?她以為他……

  隨即,罌粟再度苦澀地揚唇一笑。是啊…她如今已是殘花敗柳之身,又怎麽配的上他?又怎能得到他往昔的溫柔與憐愛呢?

  這一夜極漫長,窗外突然下起了雨,暗緋色的窗欞,隔出灰褐色的竹影,伴著嘩嘩的風聲,搖曳到令人擔心會突然折斷掉。

  屋內燈光昏暗冷清,罌粟的眼睛是閉著的,她的睫毛長而翹,像柄小扇子,在美麗的臉上投出淡淡的陰影。不時的有眼淚從她緊閉的睫毛下滲出來,沿著蒼白的臉頰慢慢滾落到枕頭上。

  夜色染著夢魘一般的黑,雨漸漸停下,四下寂靜一片,倦意一陣陣襲來,她蜷著身子,隻覺視線越來越模糊,眼前一片灰黑,怎麽也抓不到一絲安全感。遙遠處突然閃起一束純白,一個青澀英俊的少年漸漸朝她走來,棱角分明的臉龐上帶著溫柔的笑容,他伸出了白皙修長的手。罌粟情不自禁地伸過手打算緊緊握住,卻怎麽也觸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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