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風扛著滿滿一塑料袋鈔票,走出生殺場貴賓室,迎面就碰上了一個人。
“哥們,老大要見你,跟我走一趟吧。”這個人留著平頭,西裝筆挺,身材魁梧,顯得極為幹練。
“什麽狗屁老大?你叫他來見我!”李淳風掃一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黑西裝男,腳都不停,向出口大步走去。
陳東身為海聯幫龍頭老大鄭海奎身邊四大金剛之首,還從沒見過哪個敢這樣無禮,愣了一秒鍾,他冷笑一聲,乾脆掏出了手槍:“小子,你活得不耐煩了?老大看上你,你他媽還耍酷?”
又被手槍指著,李淳風這一天遭遇了兩次不爽,剛剛賺到一筆巨款的好心情也被火氣給頂飛了。
“你算什麽東西?你老大想見我,叫他自己來!”李淳風放下塑料袋,勾勾手指:“在這裡用槍,你還有命跑出去?”
“你真他媽活得不耐煩了,今天我非教訓教訓你不行!”陳東確實沒有膽量在生殺場開槍,這裡是龍三爺的地盤,在整個金沙島上誰敢隨意滋事?況且鄭海奎要他帶人來,不是要一具死屍。
陳東憤憤收起槍,扯下西裝上衣,一把丟在地上,擺出來挑戰架勢。
從小習得一身武術,加上後來拜師學的泰拳功夫,陳東今天的地位完全是靠拚命打殺賺來的。
“放馬過來,我看你有沒有狗熊的本事。”李淳風微笑著招手,氣定神閑,周圍立刻圍滿了看熱鬧的小混混,以及來這裡淘金賭博尋開心的閑人。
眾目睽睽之下,尚有不少眼熟的面孔,陳東眼神一擰,惱羞成怒,揮起左拳向李淳風面門打去,右手蓄勢待發,打算給對方來個斜勾拳,揍塌他的鼻子。
這一拳剛剛擊出,右手還未握成拳狀,陳東就悶哼一聲,呲牙抽著冷氣,抱著手腕冷汗直流。
所有人都看到了,東哥這一拳和對手的拳頭結實撞在一起,那個瞬間指關節全扭成了麻花,骨頭的脆響猶如掰開的玉米棒子,稀裡嘩啦。
李淳風淡然一笑,撿起黑色塑料袋,人群自動讓出一條缺口,目送著他走向樓梯。
啪啪啪!突兀的掌聲在身後不遠處響起,李淳風扭頭看去,一群小弟正簇擁著一位四十開外的白衫中年人健步走來。
“功夫不錯,有沒有興趣為我做事?”這個白衫中年人額寬臉圓,手上戴著兩枚翠綠戒指,腦門微禿,個子偏矮,正是三全幫老大胡光耀。
“你出多少錢?”李淳風揚了揚手裡的塑料袋,“一天有這麽多?”
“哈哈,那倒沒有。跟我混,不必要這麽拚命的,年輕人路還長,何必刀尖上跳舞?”胡光耀循循善誘地瞅著他,另一旁陳東臉色鐵青,又恨又怒,老大交待的事沒辦成,反而遇上這條老狗橫插一腳,回去怎麽匯報?
“有鑽石也行,沒錢免談!”李淳風聳聳肩,不再和這個禿子扯皮,昂首走出這塊是非地。
胡光耀歪著嘴無聲冷笑,瞥一眼鄭海奎手下的陳東,幸災樂禍從另一條通道姍姍離去。
“老大,要不要派人做了他?”走在金沙島上,胡光耀身邊一位脖子上紋著‘忍’字的男子壓低嗓音說道。
“不用,有好戲看為什麽要浪費子彈?”胡光耀嗤笑一聲:“我得不到的東西,他鄭海奎有本事拿到?你們就在這裡看耍猴吧,說不定明天晚上他連骨頭渣都不剩。”
“老大英明。”一乾小弟奉承地笑出聲來。
李淳風一直走到金沙灘快艇邊,也沒找到秋小璐的影子,這個古怪的丫頭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憑空消失了。
想想家裡還有個受傷賭氣的便宜表姐,李淳風等不及要和她一起分享這個驚喜了,隨便摸出一張百元大鈔,踏上一艘擺渡小艇回到港口,想招手攔輛出租車,卻發現來來往往隻有無數叫不上名的私家豪車,看得眼花繚亂,索性還是邁開腳走吧。
扛著這兜錢,李淳風一路吹著煙花口哨,想想明晚又能賺上一筆不菲的鈔票,心情一陣大好,錢途分外光明,原來在這個時代賺錢竟然這麽容易。
走出三站路,環濱一大道上的汽車行人就已經沒有幾個了,路燈仍然亮堂堂刺眼,寂靜海風吹著背,愜意非常。
就在李淳風盤算著怎麽花這筆錢時,一聲急促刺耳的急刹車突然出現在背後,震得他頭皮發麻,心髒差點飆出來。
怡然自得的好心情被破壞的一乾二淨,差點還嚇出心髒病來,李淳風僅有的一點涵養也拋到腦後了,憤然轉過頭,“哪個不長眼的……”
話沒說完他就硬生生截住了下半句,一對冷冰冰的眸子正透過銀灰色敞篷豪車擋風玻璃盯著他看,是個女人,確切的說是個妙齡芳華卻又絕美的女孩,頭髮盤得精致漂亮,嫣紅色緊身裙襯托著上半身凸凹有致的曲線,加上白皙的皮膚,完美無缺的五官,彎彎的細長柳眉和微揚的嘴角,散發著一種獨特的冰冷氣質和高貴魅力。
絕對的勾魂奪魄,少男殺手。李淳風見過的“美女”不少,但大唐朝以豐為美,並不符合他的審美觀,直到遇上林楚盈,他才知道自己心目中的天仙女神是什麽樣子。同樣,身後車上的這位姑娘也完全符合他的標準,真有種讓人窒息的感覺。
正在驚豔時,紅裙美女打開車門,優雅地下了車,繞到跑車後面看了一眼,皺起了細眉。
李淳風也隨著她的目光看去,原來左後輪胎癟了,怪不得刹車那麽急。
“哎,你來幫我換個輪胎。”就要轉身離去,紅衣女孩忽然打開了後備箱,充滿磁性的嗓音響起了。
“你叫我?”李淳風看看空蕩蕩的馬路,除了他們倆連個鬼都沒有。
“不是你是誰?快點!”這小妞居然用上了命令的語氣,從後備箱裡取出扳手和便攜式千斤頂丟到地上,指指車箱裡的東西:“把備胎搬下來。”
“你叫我搬我就搬啊?憑什麽?”不是看在她姿色俏麗,李淳風早就揚長而去,懶得理論了,美女有什麽了不起。
鄭佳涵愣了愣,回頭看著他道:“你想不想賺錢?換次輪胎五百塊。”
別說李淳風不會換,就是會也不想賺這點小錢,他也同樣笑了笑:“小姐,你打發叫花子嗎?剛剛差點撞到我這筆帳還沒算,五百塊夠幹什麽?”
這下輪到鄭佳涵傻眼了,從小到大,哪個敢在她面前頂嘴,因為老媽生她的時候難產死了,這丫頭一早就被老爸捧上了天,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也有人搶著去摘,從來沒有人敢悖逆她的要求。
一個穿著邋遢破爛的無業遊民,半夜三更壓馬路的光頭不良青年也敢和她談條件碰瓷兒,鄭佳涵怒極反笑,計上心頭:“你說多少錢?”
看她這輛跑車,再看這身氣質動人的打扮,李淳風毫不猶豫報了個大數目:“五萬塊。”
“成交!”鄭佳涵胸口快速起伏了一下,拍拍手,眼神一揚:“動作利索點。”
“早知道說五十萬了,真是有錢人……”李淳風嘟嘟囔囔走過去,一手抄起嶄新的輪胎,放到工具旁,愣愣地看著那乾癟的後輪,又撿起扳手,瞅瞅千斤頂,琢磨著該從哪裡下手。
“你換沒換過輪胎啊?”鄭佳涵看他這副樣子,心裡明白了七八分,原來是個土包子。
“誰告訴你我換過?”李淳風翻了下白眼。
“你……”鄭佳涵徹底被他氣瘋了,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勉強壓下爆發的火氣:“用扳手稍微松下螺絲,把千斤頂放到下面,再松開舊胎……”
李淳風一點就通,由生到熟,輕輕松松卸下這顆癟胎,在胎身上拔出一根釘子來,丟到路旁花壇裡。
一直關注他的鄭佳涵目光稍稍緩和了一些,從副駕駛位置上的包包裡取出手機,按了個號碼:“環濱一大道,十分鍾內帶五萬塊過來。”
真有這麽多報酬!李淳風心裡暗爽,把新輪胎安放到位,開始賣力地擰螺絲。
“一萬,兩萬,三萬……”每擰一顆螺絲,李淳風都大聲吆喝一句。
鄭佳涵鄙夷地看著他,你就高興吧,一會兒不把你揍得你媽都認不出來,我鄭佳涵跟你姓。
“好了!”李淳風上好輪胎,拍拍手,裂嘴一笑。
“再緊一下。”鄭佳涵生怕他沒使全勁,乾出沒屁,眼的活。
“沒問題。”隻要有大把錢拿,李淳風也認了,蹲下身又摸起扳手。
一輛白色麵包車從東面晃晃悠悠駛過來,鄭佳涵心中一動,這次阿南辦事倒挺利索,沒過兩分鍾就趕到了。
她扭頭向車尾走過去,順手招了下手,麵包車嘎的一聲停在馬路中央,車門被咣當一下拉開,從裡面衝出來五六個手握砍刀棒球棍的混混。
鄭佳涵先是一呆,繼而大驚失色,這幫人沒一個眼熟的,看到她像見了仇人一樣凶猛撲過來,目標不是那個光頭笨蛋,正是自己!
常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鄭佳涵從沒想過自己也會碰上這種事,驚慌失措中踩著拖鞋就往車頭跑。
“別擰了,快上車!”也許是慌亂,她把這小子也當作一個戰壕裡的盟友了,卻忘了輪胎還沒緊完。
“上車幹什麽。”李淳風隨口回了句,眼角余光卻在那些衝來的古惑仔身上淡淡掃了下,緩緩站起身。
聽了這話,鄭佳涵恨不得掐死這個白癡,你不上,姑奶奶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抖著手去擰鑰匙,誰知好像中了邪一樣,連續兩次都沒發動起這輛價值千萬的破車,急得香汗都冒了出來。
叮叮當當!身後一陣刀斬金鐵的脆響,鄭佳涵大著膽子扭頭,一雙美眸頓時睜成了圓杏。
剛剛還張牙舞爪舉刀持棒衝殺過來的六個古惑仔,這時候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哀嚎著又向原路逃了回去。
李淳風手裡握的鐵扳手扭成了“S”型,柏油路上橫七豎八躺著幾把砍刀,斷成兩截的棒球棍骨碌碌滾到鄭佳涵眼皮底下。
“三萬,四萬,五萬,成了。”李淳風蹲下身,彷若無事快速加固一圈螺絲。
“吱……”後面那輛麵包車急急啟動,輪胎和地面親密接觸發出的刺耳聲響使得鄭佳涵迅速回過神來,衝著李淳風大喊:“上車!”
“上車幹什麽?我的酬勞呢?”李淳風伸出手,一手提著塑料袋,站到了她的面前。
“追上那輛車,等一下和你算!”鄭佳涵氣又不打一處來,這時候還提錢,果然是土包子,八輩子沒見過錢吧。
李淳風百般不樂意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那輛麵包車只剩下一個屁股還留在視野中,鄭佳涵冷喝一聲:“想跑?沒門!”手上腳下一起動作,熟練的感覺又找了回來,蘭博基尼一聲轟鳴,倒車,點刹,還沒停穩,扭頭轉過方向,如箭一般射出,直追那輛逃逸的白色麵包。
“小姐,你悠著點,除了裝輪胎的五萬塊你還欠我一條命的錢,你可別死了賴帳。”李淳風被她這野蠻的開車技巧嚇壞了,要不是握著車門上的把手,差點就被甩出去。
“你閉嘴!滿身銅臭,除了錢你還認識什麽!”鄭佳涵不耐煩一聲大喝,稍稍積存的一點好感也蕩然無存。
蘭博基尼超強的馬力和提速水平在無人的深夜大道上被鄭佳涵發揮到了極致,引擎怒吼衝鋒,僅僅十秒的工夫,就飆到了金杯麵包車的後頭。
剛剛因為緊張車子都沒發動起來,形勢急轉,鄭佳涵大小姐的脾氣也較上勁來,先前別人想要她的命,現在是她想要別人死。
“砰!”一聲巨響,飆到兩百的車速卷著巨力撞向麵包車尾,蘭博基尼的車頭冒出耀眼火花,車胎刺耳的鳴叫尖嘯不止,金杯麵包的後車廂凹進去一個大坑,四隻輪胎晃晃悠悠在環濱大道上如瘋蛇扭動,車輪嘎吱吱的響聲讓人心驚肉跳。
李淳風驚駭地望著隔壁的女孩,看樣子容貌精致、漂亮動人的靚妞動起手還真敢玩命,好端端的跑車就這樣糟蹋了眉頭都不皺一下,從後頭看到那輛麵包車的慘狀和碰撞中爆出的火星,李淳風心裡不斷打鼓,緊張的同時還有一種難言的刺激和興奮在無聲蔓延。
“坐穩了!”鄭佳涵瞟了他一眼,一個點刹,猛然一踩油門,對著麵包車尾又一次狠狠撞上去。
咣當!這一下白煙都冒了出來,麵包車尾部保險杠彈起又掉落,後車蓋慘不忍睹,爆成了一朵爛菊花。
車裡的人沒一個露面,金杯麵包被撞成這樣, 仍然歪歪斜斜沿著馬路拚命逃躥。
反正跑車不是自己的,李淳風也被這種刺激的冒險激發了興致,爭強好勝的心情湧動,大聲叫了句:“撞它!”
鄭佳涵勁頭正足,在這一聲鼓動下,像被打了雞血,興奮的臉龐粉撲撲的,同樣大聲應了句:“好!”
蘭博基尼一路轟鳴,緊追著麵包車連續碰撞,各種螺絲零件灑落滿條大道,直到拐過一個彎,行駛到環濱二大道時,前頭這輛車仍然頑強拚搏,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李淳風可算過足一把飆車撞車的癮,實在是太刺激太驚險了,連連大呼小叫,指揮鄭佳涵。
鄭大小姐這次不但不生氣,反而興致高漲,連連把油門踩到底,興奮的臉頰就像一個輸光家產的搏命賭徒。
“超過去,撞它車門!”李淳風把裝著大捆百元鈔票的塑料袋扔到腳下,大聲喝叫起來。
鄭佳涵拋了個讚賞的眼神過去,車子猛一倒退,然後一個加速繞過麵包車,橫在馬路中央。就在她打算猛踩油門,撞翻這輛麵包車時,從公路外的巷道裡“嗖嗖”兩聲鑽出兩輛越野摩托車,一左一右把蘭博基尼夾在中央,每輛車上都坐著兩名戴著藍頭盔、身穿黑皮衣的男子,在接近他們倆座位的那一瞬間,車後座上的兩個殺手同時抽出一根鐵棍,向鄭佳涵和李淳風橫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