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狂轟濫炸
京際機場高速,一輛很普通的奧迪轎車平穩行駛,車上的三人看起來卻極不平常。
“爺爺,您從哪聽到的消息?”坐在駕駛位的女孩染著白金色燙卷長發,一直垂到腰間,面容姣美小巧,秀氣中透著刁蠻的氣質,黑色長袖衫包裹著細細的手臂,同樣纖細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轉動,水靈靈的大眼睛忽閃忽閃。
車後排坐著兩位老人,老婦人富貴相逼人,手腕的玉鐲光波流動,老頭子一身黑西裝,面容嚴肅,氣勢不凡。
“你爸爸打電話來,這事情恐怕全上京人都知道了,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老頭說道,語氣透著點不滿。
“爺爺,你凶我!”女孩嬌聲嚷起來。
“死老頭子!關萱萱什麽事!乖孫女,別聽你爺爺的!”老婦人板著臉訓斥老頭,轉而又笑道:“萱萱啊,這次是個好機會,你可要把握住喔。小夥子人不錯,我就一直想著,什麽人能配得上咱們萱萱,自打那次之後,我就知道他一定是你的白馬王子!”
“討厭,奶奶你就會替他說好話,人家還沒見過呢,你們說了不算!”女孩眼波流轉,羞中帶喜。
“見過你舅姥爺再說吧!”老頭沒好臉色說道:“這個常秉德,官做大了,事越做越糊塗!”
“舅姥爺長什麽樣?我還沒見過呢,是不是大軍裝,肩扛五角星?”萱萱回眸展顏笑問。
老頭冷哼一聲,“屁大點官,還不是一個肩膀扛著顆豬頭,蛤蟆眼,酒糟鼻!”
嘻嘻——女孩忍不住笑起來……
介園龍騰總部。
嗒嗒嗒——子彈猛烈呼嘯,顆顆命中移動靶心,槍梭哢嚓一聲卸下,冰凌轉身拋出手裡的槍械,“就這樣,一天時間,明天檢查。”
“我不練!”抬手接中了槍,秦蒙蒙揚起臉,目光堅決地望著她。
“不行!”冰凌轉身就走,皮靴扣在地板上,清脆清脆。
“你們都是懦夫!為什麽不去救他!膽小鬼——”秦蒙蒙在她身後用盡力氣叫嚷,聲嘶力竭。
冰凌的腳步一步未停,走出特訓室,轉角處傳來一聲故意的咳嗽。
“什麽時候回來的?”冰凌停下腳步,上下看著這個邋遢的男人。
牛仔褲上破了許多大洞,像被火燒過,沾了些黑黑點點的汙跡,有點髒,軍靴上更慘不忍睹,沾染的黑泥發出臭烘烘的味道,好像剛從茅坑下水道裡爬出來。
上衣襯衫焦糊,胳膊上帶點血跡,頹廢的臉上胡茬四處亂冒,野草一樣頑強生長著。
男人嘴角叼著半截煙頭,咧嘴一笑,牙齒露出來,緊咬著煙屁股,舍不得丟。
“要不要我去一趟?”他笑嘻嘻地從牙縫裡問了句。
“你去幹什麽?”冰凌語氣不善。
“咳,總不能不聞不問吧……”
“有獠牙在,用不著龍騰插手,就算要去,也是我去。”冰凌從他身邊擦肩而過,頓了頓,“放你兩天假休整。”
“謝謝隊長!”男人蹺著的腿唰的一下站直了,臉上的玩世不恭表情一掃而空,好像得到了一次特赦。
皮靴遠去,樓道裡只剩越來越輕的回音,男人笑著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髒兮兮的皮夾,打開來,出神地望著裡頭那張發黃卻清純甜美的照片。
送走杜重稽,李萬年這才回過頭,看向臉色不冷不熱的常秉德,呵呵一笑:“不請我們進去?”
“李部長有什麽話就在這裡說吧,我這兒馬上要開個會。”常秉德不打算給他面子,得罪這個老東西也和軍部八杆子打不到一處,各走各的獨木橋,誰也不用和誰較真。
“開會耽誤不得,長話短說,留台恐怕關不住一條龍哪……”李萬年慢條斯理開口,眼睛眯在一處。
常秉德臉色一冷,“李部長是來做說客的?”
“反了,反了……我是來提個建議……”老家夥搖頭大笑。
常秉德松了口氣,狐疑望著他,“李部長有話請直說。”
“這外頭豔陽高照,我這把老骨頭曬不得太陽哪……”老家夥開始傲嬌了。
“到書房裡談吧,我還有十分鍾。”常秉德裝模作樣看了下腕表。
“澤白,扶我上樓!”李萬年心中冷笑,晃晃悠悠走上樓梯。
常秉德向秘書使了個眼色,盧振武急忙走過去幫扶。
老家夥慢悠悠踩著木板樓梯,像個嬌嫩瓷瓶一樣,生怕碰一下就碎了。
常秉德在書房坐等半天,三人才走進去。
“你出去等。”李萬年在藤椅上坐下,向孫子揮了下手。
無關人員都出去了,常秉德又倒了杯新茶,放到小桌上,“往年這個時候,中秋一到就要加衣,今年天氣不正常,我這裡也熱起來了,李部長喝杯茶潤潤喉。”
“好。”聽出他話裡的嘮叨,李萬年微笑著端起茶杯,先抿一口,再一飲而盡。
“甘甜清爽,好茶。”他笑道:“留台的事情我插兩句嘴。”
常秉德露出洗耳恭聽的神色。
“人關上十天半月,到最後還是要放出去,沒落到好啊。”李萬年半閉著眼說道。
常秉德心頭微訝,聽他的意思,李萬年難道是來幫自己的?
“您的意思是放了?”常秉德小心試探他的口風。
“不,不,放不得!”李萬年連連擺手,“現在還放不得,總要找點事情讓他去做,將功補過嘛!”
老狐狸!不愧是號稱李鐵嘴的外交一把手,愈老彌堅,說出的話都帶拐彎的。
常秉德沉思半晌,也笑了,“明白您的意思了,李部長愛才心切,要年輕人多一點鍛煉的機會,這樣很好,玉不雕琢不成器,寶劍鋒自磨礪出,軍人就該經歷火血洗禮。”
“對,對極!”李萬年拍掌笑道:“人常說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我雖然退休了,但給你們點建議還是可以的嘛。”
“虛心受教!”常秉德臉上掛著笑容,心裡一個勁兒冷笑,都不是好東西!得便宜還賣乖,不是看在他資格老,又提出這種建設性意見,常秉德懶得和他多說廢話。
“不耽誤你開會啦……”李萬年站起來,打算離開。
“李部長好走,盧秘書!”常秉德高聲向外叫了一聲,卻沒有人回答。
兩個老家夥同時露出驚奇之色,這個秘書怎麽當的!太不稱職了!
“我自己還能走兩步。”李萬年笑笑,拉開門,沒辦法,常秉德只能屈尊親自去扶他,萬一老家夥在這兒摔一跤,那可吃罪不起。
門口通道中笑聲爽朗,一群人從樓梯口相攜而來。
在休息室裡等候的李澤白聞聲跑出來,急忙上去攙扶住爺爺。
誰敢這麽明目張膽跑到常秉德這裡?
李萬年眯著老眼看去,卻一個都不認得。
“老同學,還記得我嗎?”一名留著大胡須的老人哈哈大笑伸出手來,老遠就熱情綻放。
“你是……霍,霍江山?”常秉德驚喜地叫出來,急忙上前握住他的手。
“還有呢,你看看這位。”霍老爺子含笑點頭,將身後的另一位老者指給他看。
白色襯衫,黑色格子背帶褲,這個胖胖的老人身材高大,氣勢渾厚,同樣微笑著走來。
“老班長?”常秉德用力睜睜眼,看到他點頭,這才敢確認。
“你們談,老朋友相見就多聚聚,咱們這些老骨頭,見一次面就少一次喔。澤白,咱們回去吧。”李萬年衝這些新來的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逕直在李澤白攙扶下走向樓梯。
“李部長好走。盧秘書,你招呼一下。”常秉德吩咐一句,就將這兩位老朋友讓進書房。
跟在霍江山身後的女孩看一眼李澤白,臉蛋微羞,急忙別過頭去。
這個細微的環節恰巧被李澤白看在眼底,回頭細細瞅著霍薇兒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邪笑。
“招待不周啊,江山,老班長,你們來怎麽不提前打聲招呼啊……”常秉德把他們讓到書房,又看看婷婷玉立的霍薇兒,“這孩子是江山的孫女?”
“好眼力啊,小德子!”霍江山哈哈大笑,口無遮攔,“薇兒,叫德爺爺!”
“德爺爺。”霍薇兒羞怯地叫了一聲,聲音清脆甜絲絲的。
“你啊,老霍,你還記得這外號!”常秉德無奈,只能搖頭苦笑,“老班長,這麽多年怎麽都沒有你的消息?”
“一晃多少年了?三十六年了吧!”背帶褲老人感歎一聲,“當年的小德子都坐上了總參,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哪敢登門拜訪。”
“副的。副的。”常秉德急忙糾正,“別說坐上總參,就是當上國防部長,我常秉德也忘不了當年老班長的恩情!”
他說著說著,就眼冒淚光,憶苦思甜,三十年前,要不是老班長他們省下點稀粥給他,哪有常秉德今天的風光,早就餓死在牛棚了。
三位老人唏噓不已,臉上浮現出回憶的神色,那個年代,能吃飽飯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誰敢想以後啊。
“哎呀,小德子,你看我們兩個老家夥把座位都佔了,你這麽大一個軍部大員沒位置,那可罪過了!”霍江山抹抹眼角,要站起來。
“別!你坐著!一整天坐到晚,我站站舒服!哎,小姑娘別拘束,這紅樓裡隨便看,你們年輕人不喜歡軍事,外頭散散步喂喂湖裡的魚也行。”常秉德把霍江山按下去,向霍薇兒和藹說道。
“去吧,外頭等我們。”霍江山溺愛地笑笑,從口袋裡摸出煙鬥來,“我在你這抽煙不要緊吧?”
“你就是點把火把這兒燒了,我也不敢說個不字。”常秉德大笑。
幾個老頭都爽快笑起來,霍薇兒輕輕走出書房,替他們關上門。
“這姑娘挺好,老霍有福啊。”常秉德感歎道:“老班長,現在生活好嗎?”
“好,好啊,退休在家,腳底下就一個孫女,前一陣子在國外,受了點工傷,在家養著,沒跟過來。”老人兩手握在胸前,笑得很輕松。
“受傷?要不要緊?我打個電話,派人接她去軍區醫院休養。”常秉德說道。
“不用麻煩了,一點槍傷,休養半個月就好了。”背帶褲老人擺手說道:“說起來,她也算是你們一個體系的,孤狼大隊出來的,現在在外交部做特衛工作。”
“老班長說的是嚴琪?”常秉德心神一震,孤狼裡出來的女兵太少了,能進外交部的也只有一個。
“怎麽,你記得她?”
“哎呀,怪我怪我!早知道是嚴琪,我就留她在軍部任職了!外頭凶險,去做什麽特衛啊!老班長你放心,我明兒就打電話知會一聲,找錢清華要人!”
“這樣不好吧,咱公對公,私對私,你現在是軍部大員,別叫哥幾個拖了你的後腿。”老人搖頭說道:“今兒來,其實有事想問問你。”
常秉德急忙說道:“老班長有什麽事?”
“也沒大事,就想問問,有個叫李淳風的年輕人,是不是在你這裡。”嚴老頭很隨意地望著他。
常秉德臉色一變,他萬萬想不到,這個李淳風居然有這麽大的能量,他更想不到,幾十年未見的老朋友,竟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怎麽啦?小德子,你把人斃了?”霍江山半真半假板起臉。
“人不在我這裡。”常秉德冷靜下來,陪著笑說道。
“我們的消息有誤?”嚴肅看一眼霍江山,兩人都不相信。
“是這樣,這是軍部的命令,暫時將他關在留台,事情查清楚之後,就會放人。”
“留台不歸你管?”霍江山一句話就把他問噎了。
“秉德啊,今天我們來,就是想賣賣老臉,求求情,把這小夥子放了。”嚴肅歎口氣說道:“我知道你為難,但這大過節的,誰不想一家團圓?”
“再者說,他為國家做了那麽大的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能讓老百姓寒心啊。”
嚴班長的話讓常秉德沉思不語,放還是不放,這個選擇題已經讓他焦頭爛額,一整天沒有舒緩心情。嚴肅和霍江山的面子很大,對他有恩,他不能做忘恩負義之人,但是在沒有做好後招的情況下,放人等於自己打臉!
“話我們說到這裡,讓你為難實在不是我們兩個老家夥希望看到的。”嚴肅起身說道:“官有官的難,民有民的苦,這事你掂量掂量吧。”
“老班長,實話跟你們說,對他的事情,上頭已經有處理方案,急不來。關也關不了幾天,年輕人多點磨礪不也挺好嘛。”情急之下,常秉德只能找張擋箭牌扛著。
“是這樣?”霍江山和嚴肅交換了下眼神。
“我向老班長保證,一定讓他完好無損走出來。”常秉德笑道。
“好,這樣就好。”嚴肅拍拍他的肩膀,“有空到我們母校看看,百年校慶少不了你這個中將啊!”
“一定到, 一定到!”常秉德熱情地與他們一一握手,再次送往樓下。
“薇兒,看什麽哪?”霍江山走在最前頭,看到乖孫女愣愣站在小樓前,有點失神。
“沒,沒什麽。”霍薇兒急忙轉身,順手將一張小紙條塞進挎包。
“盧秘書,送送他們。”常秉德叫來貼身秘書和兩個警衛員,目送老朋友上車。
這已經是第三波了,能抽空吃頓遲到的午飯了吧?
常秉德長長歎氣,返身背著手向大紅園餐廳走去。
本書源自看書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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