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進到爹娘房間時,老爹已經熟睡,老娘趴在床邊打盹兒,臉色相當憔悴。靈兒拿件衣服披在娘身上,便打算輕輕退出去。她剛到門口,聽聞老娘喚道:“靈兒,來了?”
靈兒回頭:“娘,您醒了?到床上去睡吧,別著涼了!”
“不用,天氣熱,沒事!靈兒啊,前面鋪子的事忙完了?欠人家的錢都結清了吧?”
“忙完了!來排隊領錢的都結清了,還有些拿了條子沒來的,興許是他們家太遠,還沒得到消息吧!”
“哦!那就好!”老娘低頭片刻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又抬頭道:“靈兒啊,你帶回來的錢還夠不?莊稼人種點兒糧食不容易,咱們可不能虧了人家!……還有,這幾天收了不少糧食,倉庫都堆不下了,你爹就讓家榮他們把糧食堆你那屋了,看見沒?”
“哦,好的,我待會兒回去看看!娘,這些事我會辦好的,您就別操心了,爹爹這裡還要您照顧了!”
老娘聞言看看老爹,歎息一聲道:“唉,你爹吃了大半年的藥,好不容易才好一點兒,沒想到又遇上這事兒,唉!”
靈兒歉疚道:“娘,都怪女兒不好,要是我能早些回來就好了!”
“不怪你,你也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唉,都怪我和你爹沒用,別人家孩子你這麽大的時候還讓爹娘背著抱著,你卻東奔西跑掙錢養家,靈兒,苦了你了!唉,你要是有個哥哥就好了!”
靈兒想了想,笑道:“娘。我給您帶個哥哥回來好不好?”
“帶個哥哥?”老娘不明所以,靈兒坐到老娘身邊,挽起她胳膊道:“娘,您知道我為什麽回來這麽晚嗎?”
“啊?哦,對啊,靈兒,你不是說去一天就回嗎?怎麽一去就是三四天?那大東家沒為難你吧?”
“沒有。其實我去的那天下午就見著大東家了。也拿到錢了,本來當晚就想連夜趕回來的,可半路上遇見幾個人……”靈兒將賈大少爺欺負小叫花的經過簡單說了說。當然其間該省的省,該加的加,目的是要讓老娘充分同情小叫花們,並收留他們。
果然。老娘聽完就連連歎息:“唉,那大少爺怎地如此凶殘?那群孩子也怪可憐的!”
“是啊。娘!不過幸好中間有人拔刀相助,要不那大哥哥真要被他活活打死了!”
“唉,真是造孽啊!那大少爺如此心狠,也不怕遭報應哦!”
“娘。那家夥肯定沒好下場,不過那幾個孩子當真可憐,您說是不是?”
“是啊!確實可憐。不過靈兒啊,這種大戶人家咱們惹不起。你可不要去管閑事啊!”
靈兒怔愣一下,原本以為老娘會滿心同情的問自己那幾個孩子傷勢如何、現在何處之類,沒想到……她轉頭看看門外,不知寧八和十妹聽見沒有?
靈兒想了想道:“娘,我本來不想管的,可那大哥哥實在傷得太重,要是不管的話他肯定活不過三天!我想起爹娘平日裡常教導我要與人為善、多做好事,正好我身上有些銀子,看他們可憐,就找人幫忙把那大哥哥送醫館去了!
大夫當時就說那傷不好治,不過幸好送得及時,須得在醫館住上幾天看看情況,所以這麽一耽擱就遲了幾天!”
靈兒頓了頓,看看老娘臉色,試探著問:“娘,我是不是多管閑事了?”
老娘皺眉想了會兒,歎息一聲道:“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已經救了,還有什麽閑事不閑事的?只是靈兒啊,你幫了那孩子,那打人的大少爺會不會不高興啊?”
靈兒抽抽嘴角,那家夥會高興才怪了!自己把他打得那麽慘,他怕是恨不得把自己碎屍萬段吧,不過靈兒自然不能跟老娘說趕走惡少的是自己,當然更不能說自己打傷了那惡少,要不死腦筋的爹娘定會自個兒送上門去負荊請罪,原本沒事都要有事了!
“娘,咱們救人還要管別人高興不高興啊?對了,娘,大夫說那受傷的哥哥需要靜養至少兩個月,否則就會落下終身殘疾,以後說不定走路都不能了呢!
可他們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平時肚子都填不飽,更沒地方修養啊!我心想救人就到底,反正現在咱們家有多余的房間,就把他們給帶回來了!
娘,這事兒沒跟您和爹商量,您…不會生氣吧?”
老娘怔愣半晌,驚訝道:“啊?你把他們都帶回來了?”
“是啊!除了受傷的大哥哥,還有兩個弟弟妹妹,寧八、十妹,快進來給娘行禮!”
老娘驚訝的轉向門口,見兩個瘦小乖巧的孩子從門外進來,挨著門檻站著,抬頭怯生生的望著老娘。靈兒左右看看,過去一手牽一個,將他們帶到老娘面前,“娘,您看,這是寧八,比我小一歲;這是十妹,今年才四歲了!寧八、十妹,快叫乾娘!”
寧八和十妹抬頭望向靈兒,靈兒鼓勵的對他們眨眨眼,老娘卻道:“等等!等等,靈兒,你說……乾娘?他們……”
“娘,您和爹不是一直希望我能有幾個兄弟姐妹嗎?您看,我給您帶回來了!以後咱們家就熱鬧了,您不高興?”
“高興!當然高興!只是……”老娘將靈兒拉到一旁,回頭看那兩個孩子一眼,低聲道:“靈兒,認親這事兒可不能胡來,這倆孩子哪兒來的?你打聽清楚了嗎?萬一他們家人找來,說我們拐騙孩子,到時候說不清楚啊!”
“不會的,娘!他們在城裡都討了一兩年生活了,他們家人要找早就找來了,何必等到現在?他們無處可去,我們不收留他們的話,他們又要出去掏錢,萬一遇上壞人……”
老娘回頭看向那兩個孩子,猶豫半晌,過去蹲在二人面前,拉起二人的手道:“孩子,你們…可有家人啊?”
寧八和十妹對望一眼,寧八點點頭,頓了一下又搖搖頭,老娘不明其意,放柔聲音道:“孩子,你的家人了?”
寧八目光閃了閃,難過的垂下腦袋:“他們…他們…都死了!”老娘一怔,安慰的拍拍他的手道:“孩子,別難過!他們……他們定會保佑你的!”
寧八似乎不太明白,疑惑的望著老娘,靈兒道:“寧八,你的親人都希望你好好的,以後你就留在我們家吧,快叫乾娘!”靈兒對他隻眨眼,寧八稍稍猶豫,低低的喚了聲乾娘。老娘歎息一聲,心疼的揉揉他腦袋:“孩子,別難過,以後乾娘會照顧你的!”
靈兒竊喜,就知道老娘不會忍心不要這兩個孩子,十妹見狀也跟著叫了聲乾娘,然後眨巴著那雙靈巧的大眼睛期望的望著老娘,老娘轉眼一看,立時被十妹那乖巧的模樣征服了,笑眯眯的拍拍她的手:“哎,好孩子!以後跟著乾娘,乾娘給你們做好吃的,啊!”
十妹眨眨眼:“乾娘,姐姐說我們以後頓頓都能吃飽,還有肉,還有花衣服穿,還能睡大床,對不對?”
老娘怔愣片刻,心疼的揉揉十妹腦袋:“對對對,什麽都有,什麽都有!”
“乾娘,靈兒姐姐說您會送我們去學堂,是不是真的?”寧八怯生生的問。
老娘頓一下,回頭看靈兒一眼,靈兒咧嘴一笑:“娘,咱們家開鋪子,不識字可不行,我都念過書了,讓寧八和十妹也去念書吧?哦,對了,還有大強!”
“大強是誰?”
“就是被大少爺打傷的那位大哥哥啊!”
“啊?他也來了?”
“是啊!他受那麽重的傷,總不能把他一個人扔破廟吧?”
“你這孩子!我哪有說……算了,那孩子在哪兒?”
“就在客房,娘,要不要過去看看?”
老娘猶豫一下,回頭看向床上的老爹,見老爹居然睜著眼,靈兒喜道:“爹,您醒了?您看,我給您帶回來幾個乾兒子乾女兒!”
“唉,你這孩子……他爹,你看這兩個孩子……”
老爹沙啞著嗓子道:“方才的話我都聽見了,留下他們吧!”
靈兒喜道:“就知道爹爹心善,寧八、十妹,快來拜見乾爹!”兩孩子乖巧的給老爹行禮,雖然老爹臉色蒼白,看得出來,他也很喜歡這兩個孩子。
其後,靈兒又帶老娘去見了大強,大強畢竟有十二歲了,一向對外界保持警惕的他見了老娘依然如此,不過老娘和藹慈祥的面容和關愛的話語還是讓他微微動容。
如此,爹娘算是認下了大強三人,靈兒也把商量好的說法和重新取好的名字告訴的爹娘,並一再囑咐他們千萬別說漏嘴。
次日,靈兒家的鋪子歇業一天,一來是作休整,二來是吃頓團圓飯,也是對大強幾人的歡迎宴;再者還要清點整理下糧食,把信號放出去,等梁家村的人來取。
團圓飯吃得很熱鬧,特別是寧八和十妹兩個孩子,幾乎是抱著碗舍不得松手。靈兒怕他們撐壞了,硬是取了他們的碗,送他們回屋休息。爹娘望著兩個孩子的背影連連歎息,老娘甚至偷偷抹淚!
團圓飯後,刑義跟靈兒道:“我走了!”靈兒還沒反應過來,他便大步走向門口的馬車,靈兒趕緊追上去:“刑大叔!刑大叔,縣城那邊……”
刑義回頭瞪她一眼,輕哼一聲,跳上馬車,淡淡道:“我隻送你一人回來,其他什麽都不知道!”然後馬鞭一甩,得得得趕著馬車向縣城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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