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輕輕的一聲。
四周的一切聲音,包括那在耳畔不斷作響的、強烈勁猛的風雪聲,都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無影無蹤。
時間,仿佛靜止了,連帶著聲音、一起……
除了……
“嘀嗒。”
又是輕輕的一聲,在我的耳邊回蕩著。
瞳孔……我的瞳孔,陡然一縮。
發生了……什麽事情?
視線,僵硬地、偏轉下去了些許的角度——使得我,能夠將我那握住了聖劍的手的情況收入視網膜中。
紅色。
一清二楚的,鮮紅之色。
原本,應該是潔白無染的纖手,於這一時刻,已是、完全被鮮紅色的液體所覆蓋住了。
血……鮮紅色的血液,正在源源不斷地從我的手掌中湧出,迅速地染紅著我的手的剩余下的、沒有被紅色浸染的部分。
一點……一點……
“嘀嗒。”
一絲血滴,自我的手腕處、滴落了下來,滑過了空氣,降落在了純白色的雪地之上。
血色的花朵,在雪地之上綻放著。
一束、接著一束……
“唔……”
我悶哼了一聲。
直至現在,我才察覺到了,自己的手掌已經不知道、是被什麽東西給刺穿掉了。
手……好痛!
咬著牙齒,我感受著那從我手心上傳來的火辣辣的觸感,心下簡直是震驚得無法言喻。
究竟……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聖劍——聖劍又怎麽會……
然而,沒有解答我的心中的疑問,我手中所握的聖劍,僅僅是——
“唰啦——”
又是一聲,刺耳的、尖銳的,肌膚被切拉開來的聲音。
我的身體,抽搐般地顫抖了一下。
視網膜上,映出來了、前下方的景象。
手……我手中原本所握住的那截聖劍的劍柄,已然是面目全非了。
黃金色的、神聖的光芒,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取而代之的,是——
蒼白色的、宛如扭曲的白色蟒蛇的,一條條鎖鏈。
緊緊地、死死地纏繞在了我的手上。
荊棘,從鎖鏈的表面之上伸出,一隻隻的、甚至細小到了、幾乎要被人所忽略的地步。
只是……
“嚓!”
伴隨著一聲刺響,又是一道荊棘的鎖鏈,倏地從我的手中突破了出來,順著我的手,攀爬了上去。
疾速地,在我的手腕處擦出了幾道印跡,然後——
“哧啦!”
環繞於我的手臂之上,它選擇了其中的某一處位置,狠狠地刺透了進去。
“唔啊!”
我已不能再忍下去自己的痛楚了,眉頭一皺,痛呼了出來。
鮮血,從新的傷口中湧出,淋漓於、那道白色的、看上去幾乎沒有半點溫度的鎖鏈上。
罪魁禍首——那條荊棘之鎖鏈,只是花了幾秒鍾的時間,便完全被我的血液給浸染成了紅色的了。
再也,找不到、那一處蒼白顏色的地方來了。
(好……好痛!)
我的心跳速度不斷地加快著。
不行……這、這柄聖劍絕對不正常!
否則又怎麽會發生這種古怪的、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詭異事情的啊!!!
警鍾,在我的腦海中瘋狂地鳴響著。
快把它放下來、它絕對絕對不是聖劍……快放開它!
手,
應著腦海中的聲音,作出了反應。 我的手掌張開來。
它並沒有能夠掉出我的手掌,因為,那一道道、從劍柄上生長出來的、被染成血紅的蒼白荊棘鎖鏈,牢牢地纏住著我的手臂。
支持著它自己、不會讓我的手就這樣輕而易舉地逃出去。
“可惡!”
咬牙切齒地,我狠下了心。
左手一動,突然抓上了這緊密纏繞於我的右臂之上的鎖鏈。
什麽都不管了。
荊棘、再次刺傷了我的左手。瞬間,我的左手也變得血淋淋了。
新的刺痛感,從我的左手手掌上傳入了我的神經。
既然,付出了一定的代價;那麽,就會得到相應的回報。
我的心中是這樣想的。
無視掉、那從我的左手中降落到雪地之上,並且綻開了新的血色之花的一滴滴血珠。
左手,強忍住痛苦,開始發力了起來。
欲要將這幾道死纏著、而不知悔改的荊棘鎖鏈、用外力的作用給毫不留情地拉扯出來。
可惜……
“哧啦——嘶啦!”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眨眼之間,鎖鏈之上、便又分出來了一道荊棘。在我猝不及防的情況之下,猛地地扎入了我的左手手掌間。
肌膚被刺穿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貪得無厭。
也許,可以用這個詞語來形容這荊棘的鎖鏈吧。
在我接下來,連相應的反應都沒能來得及出現的時候——
“哧、嘶——”
鎖鏈,則是已經發動起了它的進一步的攻勢。
數不勝數的、多到肉眼難以分辨清楚的程度的鎖鏈,同時從“聖劍”的劍柄位置處生長出來。
一條、兩條、四條、九條……
就這樣,於我的眼皮底下,肆意地衝破了我的雙手上的皮膚,扎了進去!
深深地!
“唔!”我的瞳孔在痛苦地掙扎著。
耳畔的血肉刺扎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就像機槍聲一樣,沒有半點要停止的跡象。
只不過,每一個聲音響起,都在代表著我的血肉之軀在遭受到破壞。
痛苦……錐心般的痛苦之感。一陣、挨著一陣……
沒有間斷可言。
骨頭,好像都已經被鎖鏈給伸入了。
渾身都像是快要散架了那般。
可惡……怎麽回事啊!!!
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聖劍”的劍柄給襲擊了?
喂喂喂!這可是我所花了成千上萬的歲月、才尋找到的聖劍啊!
事到如今,難道……難道、竟然是無用之功?
一切的一切、都是白白浪費掉了嗎?!
腦海中的思路,開始混亂了起來。
即使是我在心中幾近於瘋狂地咆哮著,也終歸——
無濟於事。
眼前,那鎖鏈充滿了視野的景象,也最終模糊了起來。
我的思維,帶著那無窮無盡的不甘、以及不解,逐步陷入了暈厥的狀態之中。
但是……
就在我的腦海中的意識即將沉入海底的時候——
後背的肩胛骨,似乎抽痛了一下。
意識趁著這個機會稍許回復了一些,我的眼睛再次變得清明了。
又發生什麽事情了?!
是鎖鏈已經入侵到了我的肩胛骨了嗎?
沒有等到我的疑問被解答,下一秒鍾——
後背上、肩胛骨的抽痛,便愈發地劇烈了!
灼熱的感覺,夾帶著刺痛。
滾燙滾燙,就好像是我的肩胛骨在被焚燒著那樣。
“咕啊——!”
在手臂上被完全刺穿、以及背後的一對肩胛骨被無形之火給燒灼著的痛苦,合並在了一起。
我的聲音已經是變作了慘呼。
完全是一片空白了,我的大腦中。
“噗!”
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了一下。一口渾濁的血液,被我噴吐了出去。
實在是……無窮無盡,這種在背後灼烤著的感覺。
一點、一點地,在吞噬著我的肉體,與那些鎖鏈一齊。
朦朦朧朧之間,我強撐著已是被折磨得殘損無補的精神。
舌頭咬出了血,一股鹹與甜並存的、鐵鏽的味道,傳播於我的口中。
視線中,半清不楚地,映出了,那柄“聖劍”的模樣。
金光。
璀璨而奪目的耀眼金光,在劍身的表面上閃爍著。
熱量——滾滾的高溫,卻是正在通過那劍柄處連接著的一道道血紅色的鎖鏈,導入到了我的身體之中。
然而,我的視線呆滯住了。
在費力地瞥見了、某一個物體的刹那之間。
雪地之上, 那一塊、最為巨大的、銀藍色的水晶碎片,依舊是在靜悄悄地躺著。
似乎,根本就沒有因為、位於它旁邊的我的異常而有任何的改變。
可是,在看見它的那一刻,我的心中產生了最後的疑問,在我失去意識之前。
那是……誰?
銀藍色的水晶碎片表面上,反射出了景象,就在我的眼前。
“天使……?”
我,懵懵懂懂地,口齒不清地道出了這兩個字——在整個口中、已是被鮮血所填滿,連舌頭都被咬爛了的情況下。
冰天雪地的背景。
而、在這冰天雪地的背景之下,隻存在著兩個事物。
一把,正在時不時地閃著高貴的金光的、精致無匹的“聖劍”,以及——
幾乎全身都已經被那、從聖劍的劍柄中發出來鎖鏈、給纏繞住了的……
背後生出了兩片潔白無瑕的碩大羽翼的,黑色長發的少女。
唯有,一對藍色的瞳孔,此刻,是在茫然若失地看著自己——透過這塊水晶碎片的反光。
就在這時,我連事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都沒有弄明白的時候。
突然——
一陣真真實實的火燙之感,使我的眼前、猶如斷電一般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風雪的味道,血液、還有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虛無。
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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