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晨聽到他爸薑天明的話，馬上拿起暖瓶，給李興邦等人杯子添水。　　就坐在病床旁邊的李興邦聽到薑天明的話後，微微一笑道，“桂琴說的對，我前天來江城上任的。現在確切應該說是江城市代市長，要等人代會過下程序，才能取掉代字。”

　　“恭喜啊，興邦你這也算得償所願了。記得當初插隊的時候，你的理想就是成為焦裕祿，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薑天明彷佛想起了當初一起在趙家莊的歲月。

　　“天明，興邦是市長了，我們自行車廠的問題正好給他反應反應，正好解決一下啊。”趙秀明聽到這裡，隨即反應了過來。

　　“興邦剛當上市長，一切千頭萬緒的，現在給興邦說話，不是給他添麻煩麽?”薑天明並不想急於把自行車廠的事情，反應給李興邦。

　　“話不能這麽說，雖然現在剛上任，但是在其位就要謀其政。你們自行車廠到底什麽情況呢?效益不好?”李興邦聽到自行車，就想到了眼下各地正在進行的國企改革。

　　“我們自行車廠，屬於江城市市屬國有企業，在80年代那是輝煌無比啊，有兩人廠長還被提拔成到了政府部門呢。可是90年代後期就開始衰落了，現在效益差的已經發不出工資來了。”薑天明簡單說了下自行車的概況。

　　李興邦一聽這情況，心裡就有些明了了，“當初自行車可是結婚的三大件呢，你們自行車自然輝煌，可是隨著時代的發展，自行車早已不複當年的情況了。不過，現在廣大農村，還有城市工人中，自行車的市場應該還是比較大的吧?”

　　“你話說的對，雖然自行車沒有當初的地位了，可是市場還是不小的。咳，可是我們競爭不過那些私營自行車廠啊。人家早就根據市場變化，推出了各種受市場歡迎的新型自行車，而我們廠二十年如一日，隻生產那兩款車型。”薑天明說完，歎了一口氣。

　　“很多國企的通病，跟不上市場變化，被市場所淘汰。老薑，我沒在國企呆過，所以一直有個問題想不明白，你給我說說。很多國企都有政策優勢，有信貸資金優勢，有技術優勢，但是就偏偏就競爭不過很多私營企業呢?從你的經驗來說，最關鍵的問題是什麽，真的像很多專家說的那樣是平均主義和負擔太重的問題麽?”李興邦突然問了一個更大的問題。

　　薑天明沒有想到李興邦給他提出了一個更大的問題，想了下才緩緩說道，“其實國企有很多問題，比如正式工坐著、合同工站著、臨時工看著這種境況，負擔重也算，但是以我們自行車廠的情況來說，這些問題雖然也都存在，但是都不是最關鍵的問題。雖然國企的工人待遇養老等方面好，負擔重些，但是同樣我們廠很多都是老工人，老技術員，經驗豐富，生產效率其實更好一些。尤其是這幾年，大家都已經看到下崗後的慘狀，真正的發揮著主人翁的熱情，一心想把廠子效益弄上去，避免成為下崗職工，所以很多專家說的問題我覺得都不是關鍵問題。”

　　薑天明拿起了水杯，喝了一口水，才說道，“其實最根本的問題，是領導問題。說白了國企很多領導，尤其最頂層的領導，都是在做官而不是在做企業。比如我們廠兩任廠長都掉到市政府了，現在常務副市長歐陽國棟就曾經是我們的廠長。我們廠之所以現在這樣，很多程度上是因為廠領導在勾心鬥角，各個都在一向往政治上發展，根本不關心廠裡的效益如何。有些國企領導更可惡，

利用國企，中飽私囊，甚至會開個私人工廠，把國企的原料市場等白拿到自己的私營廠裡，最後國企倒了，他個人的廠子發展起來了，搖身一變他成了資本家。這樣的領導根本無心企業效益，企業又談何發展呢?比如車型的問題，適應市場競爭的問題，技術改良的問題，我自己都向廠長反應過多次，但是全部沒有任何結果。關鍵還是領導問題，如果領導想把廠子搞上去，調動工人積極性，增加企業競爭力，這些問題其實都是可以解決的。而私企老板，企業效益好，他就賺錢多，效益差，他就賠錢，自然想盡辦法提高企業效益了。”　　薑天明咬了下牙，彷佛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具體到我們自行車的來說吧，其實從歐陽國棟起三任廠長全都沒有把心思放到企業經營上。歐陽國棟當廠長時候，為了謀取政治資本，好升官。利用他和上官興華的關系，從省裡的幾大銀行貸了很多款，把自行車的生產量一下子提高了幾十倍，自行車從一個幾百人的廠子一下子成為一個職工近萬人的大廠。當時國家物資緊缺，生產出來的東西不愁銷售，自行車更是緊俏商品，當時項目上馬時候就有提出，盲目的把生產規模怎麽大幅度的擴大不妥當，但是聲音直接被淹沒掉。等新生產線全部投入生產的時候，其實自行車市場已經發生了變化，企業的利潤率就下降了很多。但是因為生產規模的擴大，那兩年的利稅成長超過200%，歐陽國棟一時間風頭無兩，沒多久就調到平原區當區長。之後那任廠長，一直是當官的，來做自行車廠長，更是來鍍金的。解決行政級別的。現在的宇文天成，是歐陽國棟的嫡系，一直想走歐陽國棟的道路，只不過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沒能如願。宇文天成，無心經營廠子，加上市場早已經發生巨大變化，於是就成現在的模樣了。”

　　“爸你說的意思，打個比方來說就是，很多國企雖然是艘巨輪，但是船長卻無心乘風破浪，而是隨時想著坐船上的直升飛機飛走，所以船是不是往前走，是不是觸礁沉沒，在他們心中根本不在意;而很多私企雖然是小船，但是船長卻完全抱著與船共存亡的心思，來指揮架勢著船乘風破浪?”薑晨聽父親說的時候，他自己也思考，於是說有些不禮貌的插了句嘴。

　　“晨晨，我就是這個意思，只不過你的比方更形象些。”薑天明誇讚了下自己的兒子。

　　李興邦聽完薑天明的話，陷入了思考，薑晨的一席話，讓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有道理，領導的問題才是關鍵問題，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車頭的問題才是一輛火車的關鍵問題。這些專家看來也是欺軟怕硬，不敢直接說出國企的問題其實根本是企業領導問題。他們也就隻敢欺負下工人兄弟，把國企競爭力低責任都推到他們身上，怪國企負擔職工的工資退休職工的養老，公費醫療，福利分房，婚姻報銷等，讓國企負擔過重。其實嚴格來說，私企同樣也有對其工人有養老、醫療等責任。等國家社會福利制度建設起來，勞動法執行嚴格之後，國企和私企在這方面的負擔應該是同樣的才正常。”

　　“但是眼下實際情況不是這樣的，很多私企老板為了節省成本，完全不顧安全生產的要求，不顧工人的死活，以達到利潤的最大化。”薑天明很無奈的說到，“其實，其實自行車的問題，不簡單是效益差的問題，現在自行車廠準備改製，這裡邊才有大問題。”

　　“快十二點了，我們一起去吃點飯吧，畢竟好久都沒見了。老薑，你的身體怎麽樣?不行的話，你留在醫院。”王學思看薑天明和李興邦聊起來沒完，但是國企的問題絕對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可以說清楚的。

　　“我現在沒啥事情，腦震蕩早好了，就是兩個肋骨還有點小問題。走，我下床，大家一起去吃點飯，都好多年不見了。”薑天明說著就掀開被子下床。

　　“老薑，你沒事吧，實在不行，讓嫂子跟晨晨陪我們吃飯就行了。”李興邦勸道。

　　“我真沒事，你要是早來十天，八抬大轎來抬我，我都不下去陪你吃飯。走吧。”薑天明直接穿著病號服，跟眾人一起下了樓，然後到醫院附近的金都大酒店。

　　直接要了一個包間，眾人一起進入，點了菜之後，就開始閑聊。

　　本來薑天明和李興邦還想繼續聊自行車廠的事情，周桂琴不想李興邦剛上任，就陷入麻煩之中，於是她故意把話題轉移到了李盛楠身上，然後又開始誇自己的女兒多好多好了。

　　看到周桂琴誇耀李盛楠，趙秀明也不甘示弱，誇耀起來薑晨。被誇耀兩個對象，卻是無語，相視一眼，倒是有點同病相憐的之感。

　　“對於薑晨啊，我前不久剛見過他，給我印象很深刻。我的一個朋友，中科院研究所的，知道我來江城大學工作了，專門來看我，順便參觀下我們學校。在他的專門要求下，我們幾個校領導就陪著他到我們的信息工程學院的課堂，我就是在課堂上看到薑晨的，你知道我們進去薑晨在做什麽嗎?”王學思看兩個人又鬥起了嘴，尤其周桂琴也拿李盛楠出來炫耀，就故意說起了前不久自己和薑晨見面的情況。

　　“晨晨當時在乾麽?”趙秀明不知道情況，於是好奇的問道。

　　“當時薑晨在大聲的說，教課的老師不稱職，應該離開課堂，並且哪門課程也落後，應該換新的課程。”王學思說了答案。

　　“晨晨是個穩重的孩子，怎麽說應該有什麽原因的。晨晨，你怎麽跟老師說話呢?”趙秀明明顯為薑晨辯解，然後問薑晨情況。

　　“能有什麽原因啊，應該是年輕氣盛，不懂得尊師重道。薑晨啊，你怎麽能那麽跟老師說話呢?而且是在課堂之上， 影響非常的不好的。記住，年輕人，應該謙虛一點，多尊重老師，少些鋒芒。阿姨，怎麽說你，也是為了好。”還沒等薑晨回答，周桂琴好不容易得到一個證明薑晨差的事情，立馬上杆子數落起了薑晨，並且虛偽的說什麽為了薑晨好。

　　王學思看到薑晨想辯解，示意他不要說，等周桂琴說完了，才慢慢的說到，“不過，我那個朋友，中科院計算機研究所所長，中國計算機方面的權威，缺說薑晨的說意見全都是正確的，並說全國的計算機教育都應該按薑晨說的改進，還誇耀薑晨是個計算機天才。”

　　“我就說嘛，我們家晨晨一向穩重，那麽做必然有原因，沒想到還得到中科院的大科學家的肯定。這是敢作敢為，敢於挑戰，可不是年輕氣盛啊。”趙秀明說完，故意看了周桂琴一眼。

　　“好你個老王，不帶你這樣的，說話故意大喘氣，這是專門挖坑，讓我跳是吧?”周桂琴很快就是意思到了王學思估計說這件事的目的。

　　“好了，你們兩個從一開始認識就這樣，針尖對麥芒，十幾年不見了都，還這樣。”薑天明有些無奈，說完跟李興邦相視一笑。

　　沒多久菜就上齊了，席間大人們一起回憶當年上山下鄉的知青歲月，聊的很盡興，說的高興處，還一起唱起了常年的一些歌曲。薑晨和李盛楠偶爾插幾句嘴，大部分時間都是聽眾，把時間花都消滅菜肴上了。

　　讓薑晨無語的是，大人們席間唱了在興頭上唱了幾首歌，然後覺得不過癮，吃完飯後，竟然要去KTV唱歌，說是要好好的懷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