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大影帝，你可別忘了，去年你聯系我的時候，是說安寧的死因蹊蹺，想讓我幫著調查。怎麽過個年，您難道覺得她死而複生了?”朵婭道:“我看啊，你是在為了自己曾經做的事情而內疚，現在才回恍恍惚惚地把孟安寧當成是安寧，也許你還期盼著把虧欠安寧的都彌補在這個剛入行的小姑娘身上吧……”

　霍子秋沒說話，反而是從廚房出來的王東磊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鏡，問道:“羅夫人，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說得好像子秋做了什麽對不起安寧的事情一樣?”

　朵婭有點不耐煩地說:“行了，別裝了。我好歹也還是羅家少奶奶，雖然好幾年沒涉足娛樂圈了，但是找個私家偵探查查安寧生前的事情還是容易的。這幾年，有好幾個大導演都動過找安寧來演女一號的念頭，可是還沒和安寧接洽，霍大影帝就推薦了更好的人選過去，不是嗎?”

　霍子秋目光沉沉，嘴角抿起來。

　“現在想想，安寧這輩子還真是倒霉。”朵婭在霍子秋含著壓力的眼神下繼續說道:“先是有我這麽個不靠譜的朋友，選擇了金主拋棄了她，後來又攤上你這麽個爛桃花，非但沒有在暗地裡幫她，反而處處拖她的後腿，硬生生地掐斷了她成功的機會。”

　說著，朵婭譏誚地挑著眉毛:“誒，你說要是安寧知道了這些年你乾的事，說不定還真能氣得死而複生呢。”

　王東磊有些不解地看著霍子秋:“子秋，這是怎麽回事?”

　雖然在安寧生前，霍子秋都表現得很正常，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對安寧的過多關懷。

　就連王東磊，也不過把這段感情當作是若有若無的情愫罷了。直到安寧死後，王東磊才知道，原來她對於霍子秋的意義是多麽重要。

　要說霍子秋故意拖安寧後腿，破壞她機會，王東磊是無論如何都不相信的。

　誰知道下一秒霍子秋就開口了:“是，那幾次確實是我給導演推薦了其他的女演員。”

　“你願意承認就好，我還以為霍大影帝敢做不敢當呢。”

　霍子秋並沒有因為朵婭不加掩飾的嘲諷而不快，客廳明亮的燈光將他的身影映在落地玻璃上，顯出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霍子秋凝視著自己的影子，聲音幽幽得像一潭死水:“那時候我剛剛找到沈平，成立了工作室，想著等一切都解決了，把安寧挖到自己的旗下，她想演主角想拿影后，都不是什麽難事……那幾部電影，導演的風評並不好……”

　“所以你就擅自替她決定了?還真是體貼入微啊。”朵婭的言辭沒有絲毫的緩和:“安寧不是剛入行的小姑娘了，她有自己的處世方式，什麽是機會什麽是危險，她自己會分辨，用不著別人來替她決定。”

　“是啊，她向來是不需要別人操心的，是我做得太多了。朵婭，我不是說過嗎?”他收回了望向窗外黑暗的眼神，眼瞼微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個眼睛:“我說過，我後悔了。”

　沉默了半晌之後，朵婭終於將話題拉了回來:“你讓我查莫大偉的生意，我查到一點，如果我猜的沒錯，莫大偉除了表面上的正經生意，暗地裡應該還沾了毒品。”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裡露出幾分自嘲來:“羅家和莫大偉是有一些生意往來，但也僅限於此了。羅懷瑾和莫家的人並沒有什麽私交……我能查到的，也就這麽多了……”

　————

　朵婭走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了。

　王東磊作為一個上了年紀的中年人，早就支持不住，去樓上客房睡覺去了。

　他臨上樓前，看了一眼仍然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塑的霍子秋。

　王東磊二十歲出頭就邁進了這個圈子，從小助理開始做起，一點點奮鬥打拚到了今天的位置，成了大家嘴裡的“金牌經紀人”。

　二十多年過去了，他看過了這個圈子裡太多的爾虞我詐，也經歷過不少的逢場作戲。恍恍惚惚之間，自己已經過完了四十五歲的生日。

　今天看著桌上的人都攜家帶口的，一直孑然一身的王東磊心裡竟然也出現了類似於惆悵的情緒。

　都說娛樂圈是個大染缸，其實這個圈子只不過是把平常人的勾心鬥角放大了而已。畢竟爭奪是動物的本能，在這個圈子裡，更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

　有些人會在這樣的爭奪裡漸漸喪失本心，變成讓人難以理解的樣子。有的人卻不管在怎樣的競爭裡都守住自己的底線，即使是選擇放棄，也絕不會迷失在光怪陸離的世界裡。

　就像……沈平、陶華和莫雲城那樣，這樣的人，一定是找到了比所爭奪的利益更重要的東西。

　王東磊搖了搖頭，輕輕歎著氣上樓了。不管怎麽樣，他都希望霍子秋也能找到這樣的東西。

　雖然去年才拿到雙料影帝，但是霍子秋如今的處境並不樂觀。和老東家風雲之間嚴峻的關系、最近一年來也沒有能拿的出手的作品，還有……為了查出安寧死因而投資和接拍的《盛世歡顏》……

　王東磊甚至能感受到霍子秋如今對自己演藝事業隱隱的“漫不經心”，完全沒有了前幾年的拚勁。

　一個心中沒有支撐， 也沒有原動力的人，怎麽可能在廝殺如此激烈的圈子裡立於不敗之地?

　————

　客廳裡的電視沒有關掉，春節聯歡晚會已經進行到了最後的環節，舞台上一片喜氣洋洋。

　主持人們像打了雞血一樣，激動地準備倒數。

　電視機裡紅色的光映在玻璃上，和玻璃上霍子秋的倒影交疊在一塊，也將他染成了喜慶的紅色。

　立在窗前雕塑一樣的霍子秋動了動下巴，眼睛裡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他臉頰上的肌肉微微舒展，露出了新年的第一個笑容:

　終於，到了真正意義上的2016年，有些事情應該畫上句號，有些事情卻正要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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