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霍子秋這麽說，霍京笑起來，自言自語輕聲道:“我有四個兒子，最聰明的卻是我最不期待的那個……”他頓了一下，又問:“你恨我，不只是為了你媽的事情吧。讓我想想……難道和當年那個女孩有關?”

　霍子秋臉上的冷笑漸漸收斂起來。

　“看來果然是……”

　霍京這麽感歎了一句，霍子秋開口打斷他，這次他的聲音既不帶嘲諷也不帶挑釁，很公式化地問:“霍董，我的時間有限，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這次來這裡，不是想和您敘舊聊天，而是有點事情想要問你。”

　“什麽事?”

　霍子秋拉長了聲音:“我想問，莫大偉和張蝶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霍京微微皺了皺眉頭，“你問這個幹什麽?”

　“莫大偉和霍董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他和張蝶之間的關系，您不會不知道吧。”

　霍子秋等了大概有五分鍾，霍京不緊不慢地在喝茶，一點答覆他的意思都沒有。他摸到靠在一邊的拐杖，慢慢站起身來:“既然霍董不願意說，那我就先告辭了。”

　“等等，”霍京放下杯子，“張蝶?是那個年輕的影后?”他不屑地笑了笑:“一個戲子，一個富商，你覺得他們之間還能有什麽樣的關系?這種花邊新聞，值得你特地從大陸過來問我?”

　“就只有這樣?”霍子秋轉過身，緊緊盯著霍京的眼睛，想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一點端倪來。

　霍京從容道:“就這樣，莫大偉這個人，年紀雖然大了，色心可是一點都沒收起來。尹慈珠自從死了兒子，每天吃齋念佛，莫大偉的情人也就越來越多。這有什麽奇怪?”

　這當然不奇怪，這些富豪巨商，誰沒幾個情人。

　“張蝶跟著莫大偉幾年了?”

　“不記得了，好像很久了，”霍京對這事並不上心，“不然你以為，她憑著什麽拿了那麽多獎。你們那個圈子，可從來不是靠實力說話的地方。”

　————

　從香港回去，霍子秋訂的是下午一點的飛機，頭等艙，方便休息。

　當飛機緩緩滑行，漸漸升高的時候，霍子秋的卻一點睡意都沒有，反而心裡思緒翻湧。

　飛機很快就衝到了雲層之上，霍子秋從窗子看出去，外面是綿延不斷的白雲，白的發亮，亮的刺眼。

　如果真的有天堂，這裡應該離它不遠了吧。

　霍子秋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安寧，想到她狹長上挑的眼睛。

　————

　霍子秋對於安寧的感情，知道的人不多，但也有那麽幾個，像王東磊、沈平之類的。

　知道這件事的人，無一例外地有個疑惑。

　霍子秋出道十年，躥紅速度之快簡直讓人不敢相信。相比之下，安寧一直都在二三線徘徊。

　只要霍子秋願意，他想追安寧並不是什麽難事。更何況，他身邊還有王東磊和沈平這樣的金牌經紀人，順手捧紅安寧也就是舉手之勞。

　但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麽霍子秋遲遲不動，就這麽默默地在遠方看著她。

　這其中當然有原因，但是霍子秋不說，他們也就不問。

　十年的時間過得比想象的要快，有些事情，做著做著就成了習慣。

　甚至於連霍子秋自己都快忘了，當初遠離安寧的初衷，只不過是為了保護她。

　————

　霍子秋從能聽得懂人話開始，就知道自己的爸爸叫霍京，是個很牛逼的人物。爸爸很愛媽媽，也很愛他，但是因為是個大人物，所以每天都很忙，沒時間陪著他玩。

　這當然都是他媽媽灌輸給他的。

　以至於在四五歲的年紀，霍子秋比一般的小孩子更崇拜自己的老爸，幾乎每天都扒著門框期盼著霍京來看他。

　當然，每天也都會失望。

　又過了一兩年，他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私生子。而霍京，根本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什麽夫妻恩愛，家庭和睦，都是他媽媽做的一場美夢。

　七歲之後，他在王家生活，再也沒見過霍京，一直到十八歲那年。

　當時霍子秋用“王秋”的名字，在影視基地呆了兩個月，並且認識了安寧。

　也就是在最初級的群演經歷裡，霍子秋才堅定了自己要演戲、要進演藝圈的信念。

　那兩個月裡，他是所有群演裡和安寧關系最好的一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朋友”了。這個沒什麽表情，好像看破了世事的女孩對霍子秋來說是很特別的。

　在他迷茫和躊躇的時候，是安寧的話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把他推進了表演的圈子。

　霍子秋從那時候開始就把安寧當成一個值得珍惜的朋友。

　但也僅僅只是朋友而已。

　他對安寧，並不是一見鍾情，而是在之後漫長的時光裡一點點地愛上的。

　兩個月之後，一個偶然的機會，安寧得到了周芸的青睞，可以去拍廣告，漸漸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

　霍子秋走的那天，安寧也不在影視城，他就默默地收拾好行李，和一群群演打了個招呼，準備回H城。

　平時和他聊得來的年輕的群演以為他打了退堂鼓，都替他惋惜:“秋子， 你不演戲真的是可惜了，你外形條件也好，演技也不錯，多磨磨一定能出頭的。你看人家‘影后’，熬了一年多，這不也熬出頭了嗎?”

　霍子秋沒有多解釋，只是說:“你們別老是‘影后影后’地叫，她叫安寧。今天她不在，等她回來了，幫我說聲再見。”

　旁邊的人開玩笑:“還再見呢，人家以後搞不好就是大明星，你這一走以後就是普通人，你要想再見，只能去粉絲見面會見了。”

　霍子秋也笑:“要是她真成了大明星，我當然也會加入她的粉絲會了。”

　離開的時候，陽光很燦爛，比起兩個月前他剛剛來的時候，多了幾分溫柔。

　霍子秋拎著自己的行李，昂首闊步地往前走，那座規模龐大的影視基地被他甩在身後。

　他心裡想著，努力吧安寧，早晚有那麽一天，我們會再次碰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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