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要是你泉下有知，你別怪我，要怪就怪喬梓潼……”周芸的臉逆著光，安寧看不真切，只能聽到她忙著為自己開脫的聲音。

　“當初喬梓潼傍上了莫期，你也知道，莫期那是香港莫家的少爺，我哪惹得起啊。喬梓潼說莫期對你當初頂撞他非常不滿意，想讓你吃點苦頭，我以為頂多也就是做點手腳讓你受點傷……”周芸哽咽了一下，“我也想不到她膽子那麽大，居然敢下這樣的手……安寧，那天你去拍戲的時候我就該攔著你的……”

　她的聲音可以用淒淒慘慘來形容，飄蕩在空無一人的公墓上方，倒像是無限委屈的孟薑女。

　“其實我帶了你這麽多年，我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親妹妹呀，”抹了把看不清是不是存在的眼淚，周芸又說:“我比誰都希望你紅，可是你怎麽那麽倔呢，讓你去陪著喝喝酒也不願意，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多難做……你也別恨我，這個圈子裡，要麽紅要麽死，這道理你不懂……所以像莫期那樣的人，能隨隨便便就操縱你的生死……安寧，我也是沒辦法啊……”

　周芸說的實在是情真意切，安寧隱約有種是自己辜負了她的栽培的感覺。

　“因為你的事情，我一直吃不下睡不好的，前段時間不知道是不是莫期怕我泄露了消息，找人把我的腿打斷了。我現在每天不敢出門，只能窩在家裡，喬梓潼也被莫期甩了，比我也好不到哪去……安寧啊安寧，一切的一切，冤有頭債有主，你如果有怨氣的話，你去找莫期，是他害得你，和我沒有關系。你可一定要保佑我啊……”

　安寧不知道周芸是不是病急亂投醫，居然有勇氣來自己的墓前面找安慰。她想著自己死前那段時間，周芸對自己敷衍的態度，不禁又氣又覺得好笑，要不是霍子秋一直死死攬著她的肩膀，安寧估計控制不住自己要衝出去給她兩巴掌了。

　“想什麽呢?回神了。”等周芸走了，霍子秋在安寧眼前晃了晃自己修長的五指。

　安寧怒意勃發:“我是為安寧生氣，怎麽就攤上這麽個無恥的經紀人。枉她生前一直都把周芸當知心姐姐，真傻。”

　“不是安寧太傻，是周芸道行太深。”霍子秋緩緩從墓碑後踱出來，走到安寧墓前，蹲下來把墓前有些凌亂的鮮花一束束擺放整齊:“畢竟要看清一個人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你聽她剛才的話，明明就是知道喬梓潼和莫期對安寧不懷好意，明明知道他們要在車子上做手腳，結果她裝作沒事兒人一樣，一句提醒的話都不說。”安寧皺著眉頭:“還有莫期，他真以為自己是太子啊，就因為當初一點小事，他就要一個人的命?現在可是法制社會，還有人這麽猖狂?”

　霍子秋整理好最後一束花，站起身來:“我認識莫期，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全靠忍字。為了一次小過節就殺人，這不是他會乾的事情。或者說，沒有他爸莫大偉的默許，他沒有膽子乾這樣的事。”

　“莫大偉?”

　“你認識他?”

　“不，見都沒見過。”安寧連連搖頭，莫大偉的樣子她也只在八卦周刊和娛樂新聞上看過。怎麽想，自己和這位香港的富豪都是毫無交集的才對。

　“算了，這些和你也沒有關系。”霍子秋擺擺手笑得有點無奈，“安寧的死不是意外，我會繼續查下去的。”

　安寧滿臉疑惑:“和我沒關系，和你就更沒關系了。對了，你今天怎麽會來這裡?”

　“今天是她的忌日，我怎麽能不來呢?”天色漸漸黑了，霍子秋立在最後一絲亮色中，直直地看著安寧的墓碑:“一年了，我總是該來看看她的。”

　安寧有些蒙圈，“這個……據我所知，你和安寧都沒見過幾面吧。”

　“據你所知?”霍子秋嘴邊溢出一絲笑意，很自然地換了個話題，“你看過《夜深人靜》嗎?”

　“當然看過，我還記得你當時在直播的時候表白來著……”安寧越說越覺得有些不對，聲音也越來越小，總感覺好像事情在往一個難以預料的方向發展。

　“是啊，當時安寧才出事沒多久。”霍子秋露出追憶的神色，旋即又自嘲地笑起來:“不過說來可笑，她可能到死都不知道我們認識。所以我一直在後悔，有些話，我應該早點說出來才對。”

　“你，你……”安寧很有點艱難地動了動嘴角，卻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她重生之後，從認識霍子秋到相互熟識的畫面在腦子裡飛快地掠過。想當初，她和陳程程一起看《夜深人靜》，那時候她對於霍子秋的做法表達了由衷的敬佩。可是要說自己就是他故事裡的女主角，安寧只能說，這比死而複生還要讓人難以置信。

　霍子秋仿佛沒有發現她的異樣:“在我人生最困惑的時候， 我遇到了她。我想安寧從來沒有意識到，對我而言，她的存在是多麽重要。”

　有多重要?安寧絞盡腦汁拚命回憶自己什麽時候和這位影帝有過交集，腦子轉了又轉，還是沒有想到。

　好在霍子秋已經從對往事的追憶中回過了神，仿佛自己只是隨口對後輩感歎了幾句人生一樣，“往事難追，所以啊，你要是有了什麽喜歡的人，千萬別猶豫，不要覺得自己還沒轉備好。要知道，你永遠都不會真正準備好，也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難以預料的事。”

　對於霍子秋這碗雞湯，安寧完全沒心情喝下去。她已經完全被霍子秋隔著生死的表白驚呆了，尤其當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就是這個故事的女主角……

　“走吧，這裡快要關門了。”霍子秋看了看表，見安寧一臉的茫然無措，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沿著來路往回走。

　兩人的身影被傾瀉下來的夜色緩緩吞沒，也與夜色融為一體難以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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