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坤半醉著回到家,母親還沒有睡,母親對狄坤的教育,不是那麽的直接:你不能玩到深夜,你不能老是去喝酒。母親對狄坤深夜回家或喝酒的反對不是在言語上,而是在行為上,母親每天晚上,都要等到狄坤回家才入睡,這讓狄坤漸漸明白,自己是成年人了,不能讓母親這樣操心。
“你怎又喝這麽多酒,年紀輕輕,少喝點酒,免得喝出一些壞毛病。”
“我去找卷毛的叔叔了,他開的摩托修理店,經常佔道經營,有人舉報,我去了解情況,我們兩個喝的。”狄坤要是不喝酒,他不會告訴母親這些。
“工作上的事情,媽不想多說,但是像你曹叔叔這種情況,我覺得應該照顧,他自己帶著殘疾,還要養老養小,現在租門面又貴,你讓他去哪裡?”
“媽,你放心,這點我也考慮到了,我會處理,你還是快點休息了,我都這麽大了,以後我出去玩,不管啥時候回來,你都不要等我,影響你休息。”
“你這孩子,媽等你還不願了,現在社會治安不好,你工作又得罪人,媽肯定擔心你,你要知道心疼媽,以後出去就回來早點。”
真話都是在不經意間說出來的,什麽孩子在父母眼中永遠是孩子,這些都是屁話,父母的牽掛不是因為把你當做小孩子,而是因為他們才是真正害怕你受到傷害的人。不是因為孩子在父母眼中長不大,是因為孩子永遠是父母的牽絆,除了父母,沒有誰會這樣,包括自己。
今天晚上,老曹說母親當年就是那麽的含辛茹苦,自己感動了一陣,母親再說,因為自己的工作得罪人多,再讓她擔心,感觸很深。狄坤第一次想透徹的流一次淚,算是讓自己大徹大悟:母親的愛是所有愛中最偉大最無私最高尚的愛。告誡自己,以後盡量少讓母親擔心,盡量滿足母親的心願,不管以後娶了誰,都要讓她明白,讓孩子明白,孝敬母親,才是做人做事的良好開端,沒有這個開端,你的所作所為,都是那麽的殘缺不全,毫無光澤。
酒精的作用,讓狄坤難以入眠,半醉半醒,總會讓人胡思亂想,老曹的有些話,雖然很無意,但讓狄坤還是記在了心裡。老曹說,自己乾協管員,一個月一千多塊,確實少了點,他請個修摩托的師傅,每月都是三千多,一個修摩托的要低倆協管員。或許當時自己沒在意,人嘛,總不能以錢論英雄,人生的意義在於對社會的奉獻,你對社會有奉獻了,你沒有錢,社會也會尊重你,這就是精神享受,比物質享受高一個層次。可是,今天晚上母親的話,讓他在這種脆弱中再受衝擊,自己得罪的人多,母親為此擔驚受怕。自己努力乾好城管,錢不多,物質上沒有,精神上還讓母親煎熬糾結,憂心忡忡,乾這工作到底為啥?
狄坤乾好城管工作的堅定信念徹底的動搖了一次,信念是一切行動的先導,信念動搖,行動就會受到影響,狄坤開始產生一種懈怠的心理,產生了辭職不乾的念頭。就這樣,胡思亂想,迷迷糊糊,天亮了,才睡眼惺忪的起床,來到局上的時候,已經遲到。
“怎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做工作夜深了?”董勇問。
“是啊,一點都不習慣,所以早上遲到了。”
“效果如何,是不是要取締?”
“太難了,情況特殊啊。”狄坤於是把自己了解到的老曹的情況跟董勇交了底,也提出了自己的處理意見。
“你不能感情用事,我覺得你的處理方式欠妥,你說因為情況特殊,以後每家都佔道經營,家家都有特殊情況,你總不能家家都審批吧。”
“但事實證明,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我也沒有這樣做。”狄坤心底有些不高興,你董勇這樣說,就好像我從來都不按原則辦事一樣。說得客觀一點,在具體工作中,誰都會碰上親戚朋友熟人,再說,就老曹這種情況,即便是素昧平生,也應該照顧嘛。什麽孫宏達、老陶這些,有錢有關系,你認為才可以特殊?雖然說執法不能搞選擇性執法,但任何事情都不能絕對吧。
“兄弟,你也不要不高興,我說的是實話,我知道你這人的軟肋就是聽不得別人訴苦,可是你不知道,所有乾生意的人,沒有誰不叫苦的,他們無論賺多少錢,嘴裡永遠說的都是生意不好做,艱難維持,說得跟真的似的。再說,這是信訪件,你要沒有一個處理的姿態、處理的結果,我們也交不了差。”
“如果說不批,全城一家都不批,堅決的一律取締,我就不相信我們能做到。”
“這些話你就不能說了,我們審批的都是臨時佔道經營,也就三五天的時間,老曹這不一樣,這可是長年累月的佔道經營,如果說沒有人舉報,或者說不在主乾道上,我們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他這處在主乾道路口,群眾領導多少雙眼睛盯著,不可能的。”
狄坤不想再理辯,這要從法理上來講,上綱上線,堅持原則,肯定是行不通,但是要從人性化執法的理念出發,完全可以這樣做。狄坤有點沮喪,就這點事,董勇是自己的隊員,都不能理解支持,更不要說局領導了。也罷,既然你們這麽堅持原則,我也不好說,反正要取締你們自己去取締,我是不會去的。狄坤心情很糟糕,昨天晚上剛產生了辭職不乾的念頭,早上稍微平靜點,原以為老曹的事情自己可以擺平,不曾想董勇竟是這態度。
“這事以後再說吧。”狄坤說著就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