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坤不想向母親提起自己要去當城管,主要還是考慮怕母親不同意。在母親的心目中,城管為非作歹,不近人情,執法不公,所有商販對城管是恨而遠之。母親的這種心理一直有,最近更為強烈。
狄坤想了幾天幾夜,心裡很矛盾,去或者不去,反反覆複,盡管去的願望要大於不去,但要作最後的決定還是有些艱難。紙畢竟包不住火,這麽大的事情,要真瞞著母親,敗露了,會不會給母親造成心靈上的傷害?這成了狄坤最難逾越的障礙。
狄坤的心事還是沒逃過母親的眼睛,這些天,狄坤有些憂心忡忡,若有所思。母親每天去擺攤回來,都要發幾句牢騷,如生意不好,市場門口時有流動攤販等,母親一發牢騷,免不了就要罵上城管幾句,這一罵,狄坤心裡就五味陳雜,不評不論。見狄坤反應漠然,母親想弄清兒子為啥這樣。
“我看你這幾天心神不定,你是在想啥?”
“一直都這樣,沒想啥啊?”
“你瞞不過媽,是因為媽沒讓你去打工,還是因為攤位的事?”
“打工我本來就不想去,攤位的事吳局長都這樣說了,沒啥好想的。”
“你肯定有事瞞著媽。”
狄坤沒有作出回答,避開母親的眼光微微低下了頭,他確實沒有勇氣告訴母親,自己要去當城管,有時想好鼓足勇氣要說,還沒開口,母親就在罵城管了。他不想為了這個工作跟母親鬧別扭,讓母親不高興。現在母親主動提起,那就探探她內心的真實想法。母親期盼的眼神凝望著他,母親也不想兒子憋著心事,兒子快樂,母親才幸福。
兩人陷入沉默,母親在等著狄坤說出心事,狄坤必須要回應了:“媽,你說要是沒有城管,生意會不會就好做?”
母親愣了一下,這孩子,還是在想攤子的事,都怪自己天天發牢騷,罵城管,讓兒子以為自己受了城管多大的委屈似的。其實,城管也不是一無是處。
“沒有城管誰都往人多的地方去做生意,還不得擠死了,像那家兩口子,佔著自己有勢力,想霸佔誰的攤子就霸佔,人人都像他們,天天都有人打架。媽隻是嘴上說說,恨他們幹啥,他們也挺不容易,也挺辛苦,天天大街上風吹雨打曬太陽,說人家人家還要跟他們吵。現在媽的生意好轉了,回頭客也多了,你不要想這些。”
“媽,要是我也是一個城管,你會不會覺得不好受?”
“怎了,你怎會有這樣的想法?”
“沒啥,我隻是打個比方。”
母親沒多想,又聊起了十多年與城管的恩恩怨怨,對城管的評價也有褒有貶,母親就是想通過交流,讓狄坤從這段時間的陰影中走出來。
狄坤很想直接告訴母親,又怕被母親一口回絕,迂回告訴,母親又沒轉過彎來。從母親對城管的評價中,他直覺到母親心底對城管還是好感大於厭惡。
狄坤能從母親的言談中感覺到自己的情緒影響了母親,真不應該這樣,自己要成為這個家的頂梁柱,更要成為母親的精神支柱。
“媽,我已經找到工作了,試用期兩個月,我想這幾天就去上班。”
“好啊,啥工作,在哪上?”
“在一家超市當倉管員。”
“幹啥都行。”
這次談話談了很久,狄坤的顧慮母親的憂慮,都減消了不少。隻要狄坤能找到工作,願意去工作,比啥都強。狄坤也打定了主意,自己先去當城管,既成事實後,再看母親的反應,如果母親切實反對,再辭職換工作。兩個人的家又充滿了喜悅。
翌日,狄坤早早就來到縣城管局,直接上三樓找到吳昭局長,見狄坤進來,吳昭顯得很驚喜。
“兄弟,怎幾天沒音信,想好沒,是不是畏縮了?”
“怎麽會,我今天就是來報到。”
“好好,我們這工作辛苦,待遇不高,需要家人的支持,你要有心理準備。”
吳昭簡單的說了工資待遇,按照慣例,試用期三個月,在試用期發基本工資,不簽合同。三個月後,表現好就正式簽合同,發執法服裝,單位代繳五險。談起待遇,狄坤苦笑了一下,這一天的工資不到五十塊錢,勞務市場待一天,也有比這高出幾倍的收入。
下午正式上班,狄坤被編入執法中隊,進入一線執法。執法大隊有兩個執法中隊,一中隊負責城區的市容市貌工作,主要任務是查處亂張貼“牛皮癬”的行為、查處亂擺攤設點的行為、查處亂設置廣告牌匾的行為、查處破壞市政綠化、市政設施的行為以及一切亂扔垃圾、車輛亂潑灑散裝物、亂潑汙水、便溺等行為。二中隊主要任務是查處非法買賣土地、違法建蓋構築物等行為。狄坤成為一中隊的一名城管隊員,中隊長是薑劍,在薑劍的手下工作。
吳昭安排牛鑫領著薑劍親自到一中隊報到,其實,沒報到之前就已經有傳聞,說要來個協管員,一說叫狄坤,大家都有印象。此時,見到狄坤,大家還是愣了一下,狄坤已經成了大夥子,個頭長高了,身板長硬實了,一臉俊朗,帥氣十足,早不是當年印象裡的小屁孩。
“這個兄弟叫狄坤,先安排在你們一中隊。”牛鑫說。
“好,歡迎歡迎。”薑劍說著與狄坤握手,大家見狀,也分別效仿。狄坤與大家一一握手後,才坐下來。
“晚上由中隊安排,新同志報到,大家加深一下印象。”牛鑫又說。
“好,這個沒問題,局領導參加不?”薑劍問。
“局領導不參加了,我也來不了,你就主持一下。”
牛鑫走了,狄坤就留在一中隊。薑劍給了狄坤一本關於執法方面的書籍,叮囑道:“你先熟悉一下我們常用的法律法規和工作職責,差不多了再帶你去一線執勤。”
說完,薑劍就帶著大家出去執勤了,狄坤一個人留在辦公室,認真翻閱相關的法律法規,粗略一看,這城管執法,涉及到好幾十個法律法規呢,沒幾年的時間,真要學懂會用,很難。這先看,也隻能是學個大概。
也不知看了多長時間,隻聽大院裡一陣吵鬧,大家回來了,隊員說扣了個佔道經營的老頭子。狄坤放下書,站在陽台上往下看,還真是一個老頭子,腳一拐一瘸,大大咧咧的叫囂著。
“我一個殘疾老人,六七十歲了,你們扣我的東西,天理不容,我要找你們的領導。”
老人盡管叫,沒一個隊員理會他,大家把他的東西收在倉庫,叫他明天來處理。狄坤心底有些反感大家的做法,老人畢竟是老人,又帶有殘疾,應該給予特殊照顧。正想著,薑劍上來了。
“走,吃飯去。”
狄坤回過神來,跟著大家一起去吃飯,老頭見大家都不理睬,也自己走了。狄坤心底卻一直沒放下,他真不希望這樣對待這個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