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劍上前去把錢還給了老婆婆，說道:“大媽，這是你的錢，還給你，你怎會相信這老頭，他以前是個賣煙絲的，這兩年才賣草藥，他都會醫病，醫院要關門了。有病還是讓年輕人帶你去醫院看，別在這些亂花錢，怕是沒病都吃出病來。”

　　“我這是老毛病，進醫院了治不好，他說能治，我就相信了。”

　　正說著，狄坤走了過來，笑道:“我剛才根本就沒打電話，他嚇跑了，什麽虎骨、冬蟲夏草，這麽金貴的東西，他怎麽可能有真的，全都是假貨。”

　　老婆婆說了幾句感謝的話，一臉疑惑的走了。薑劍拍拍狄坤的肩膀說道:“兄弟，你真機靈啊，我使個眼色你就知道，這老頭，以前賣煙絲，都是用硫磺把煙絲熏得黃黃的，以次充好，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這兩年又來賣草藥，專門騙一些老年人。”

　　“江湖騙子，我見的不少，估計不止這個老頭，特別是一到趕集天更多，我都被騙過。有一次我來買蜂蜜，買回去才知道是紅糖水，真恨不得來踢了他們的攤子，騙錢不說，主要是誤了正事。”

　　“唉，話又說回來，明知是騙子，如果人家不是佔道經營，我們也不好說。”

　　兩人正說著，市場邊傳來了吵鬧聲，隊員又跟一個賣水果的吵起來了，賣水果的是中年婦女，嗓門很大，口氣中夾著一股無賴和挑釁的味道。

　　“你們城管能管啥，你們穿著一身狗皮，整天大呼小嚇的，還不是專揀我們這些軟柿子捏，人家耍橫的，有人撐腰的，你們為啥不敢管。有本事，你們把市場門口的攤子全攆了，要不擺都不擺，你們這樣管，我不服，誰敢動我的攤子，我跟誰拚命。”

　　“他們是經過審批的，你沒有審批，就是佔道經營，你說話文明點，我們正在執行公務，我們現在是對你警告教育，你要再不聽，我們就要采取行政處罰措施。你不要威脅我們，要拚命，誰也不怕誰。”

　　“我呸，老娘從姑娘時候就在這些擺攤子賣水果，老娘怕過誰，你們不要欺人太甚，小心夜間走路會有人收拾。”

　　這裡正吵著，狄坤和薑劍已經走了過來，幾個隊員也不知要如何回答，大家都已經領教過了，要吵嘴，從來都吵不過商販，有時吵著吵著反而處於下風，無話可搭。像這種威脅的話，很少有人敢說，卻也不是第一次聽到。薑劍是帶隊領導，當然由他來定奪。

　　“大嫂，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說，我們這是在正常執法，請你配合。”薑劍微笑著走上前說道。

　　“哼，配合?我說錯了?你們欺軟怕硬的也配執法?執法就應該一視同仁。”

　　“我們肯定是一視同仁，法律法規沒有列外。”

　　“沒有列外，你是大白天睜著眼睛說瞎話，他們不是擺攤?”婦女說著指了指買衣服的兩口子。這一指，薑劍被將了一軍，不知要如何回答。

　　狄坤跟這個婦女熟悉，同住在一個村，兩家相隔不遠，有時會與狄坤母親一起出入，閑時會在一起吹牛聊天。狄坤一眼看出來，他想回避。婦女沒注意他，現在工作陷入僵局，狄坤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

　　“阿姨，我是狄坤，這是我們的薑隊長，你就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

　　“哦，是狄坤啊，你怎會跟他們在一起，你就不怕討人嫌?”

　　“阿姨，要沒人管，這城市還成啥城市，我們行的端，做得正，不偷不搶，為政府做事，為群眾管理城市，怎會討人嫌，再說，誰愛恨也好，嫌也罷，又不守著誰吃飯，我有啥怕的。”

　　“他們是給你慣了迷魂湯，啥管理不管理，我剛做生意那幾年，根本就沒有城管，工商的來收點管理費，有時還不收，愛擺哪就擺哪，生意好做，城市還是城市。這幾年偏偏多出城管來，一天攆出攆進，一下這裡不能擺，一下那裡不能擺，生意不好做，還整天提心吊膽，我都快嚇出心髒病了。”

　　“你那幾年怎跟這幾年比，城市沒變，但是人變多了，車也多了，要不管，還不得天天堵車。”

　　“你們就是愛瞎操心，除了臘月間過年前那段時間，這市場門口哪個時候堵過車?你們純粹就是吃飽飯沒事乾，領著政府發的工資，乾些沒用的事情。”

　　狄坤苦笑了一下，這阿姨的嘴是夠厲害的，也難怪大家都說她是老油條。好多協管員一見她就頭疼，幾乎是拿她沒辦法，要命的是好多流動商販，擺地攤的人都聽她的，都私下稱她為“遊擊隊長”。

　　“你笑啥，阿姨說的不對?”

　　“阿姨，不是我說你，這話誰聽了都不舒服，要都像你，我們這城管工作真沒法幹了，你應該站在我們的角度為我們想一想，多體諒我們的工作。”

　　“我不是不體諒，說實話，我是很支持你們的工作，隻是你們執法要公平，對誰都一樣，我們沒意見。今天我說的話，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是多數人的意思。你媽倒聽話了，體諒了，把攤位讓出來，他們還不是批給別人了。那個攤位你媽擺了十多年，憑啥要批給別人?別人的錢比你媽的大?別人能交得起的費我們也交得起。”

　　阿姨的意思很明了，就是要讓那賣衣服的兩口子搬走，他們要繼續擺，往後將會有更多的人來擺，與多數商販的矛盾將更激化。薑劍和幾個隊員都沉著臉，打心底，他們也認為婦女說的在理，可那兩口子情況特殊，是局領導親自批的，攆不成啊。

　　狄坤也沉默了幾秒，若有所思，婦女有些得意，今天她又一次抓住了城管的軟肋，城管理虧，明天她就可以約上其他同伴來城市門口擺了，她也算為商販們辦了一件大好事。不料狄坤又開口了。

　　“阿姨，你今天就支持我的工作一次，你先離開這裡，明天我保證讓那兩口子滾蛋。”

　　“狄坤，不是阿姨小看你，你一個協管員，你怎保證，你們領導都不敢這樣說。算了吧，阿姨不為難你，今天給你個面子，我去別處擺，反正跟你們吵著，我也沒生意。我醜話說在先，明天那兩口子不走，我們以前在市場門口擺的攤販都要回來擺。”

　　“好，一言為定，如果那兩口子走了，你們以後誰都不許在市場門口擺。”

　　“這個我敢保證，如果他們不走，我們來了，誰要敢攆，我們是要反抗的。”阿姨說著，騎著三輪車走了。

　　薑劍捏著一把汗，這狄坤怎能瞎表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於是把狄坤拉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