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上歌舞升平絲竹亂耳,外面卻是槍炮聲隆隆越來越近,張宗昌心中亂七八糟的根本就靜不下來,坐在那裡強顏歡笑神不守舍,幾個日本人看在眼裡,卻是根本不點他,張宗昌想說都找不到由頭
便在不知如何開口的當兒,張宗昌的參謀長金壽良忽然從外面衝擊來,跑到他的旁邊小聲附耳說道:“大人不好了北伐軍已經把萬德拿下來了,咱們兄弟都守不住了東面鐵路也過不去了咱們還是趕緊撤”
張宗昌大驚失色,他滿以為自己剩下的那點鐵杆能撐上兩天,也好讓自己上下那麽多的家眷和資財都收拾齊整了都運到天津他可不是手下那些官員那麽點浮財啊,張大人督魯三年,姨太太幾十位,貪汙搜刮的財富以億計,那裡是三兩日就能收拾停當的?這北伐軍來的也太快了他還打算著回煙台老家安置一番的呢
看出來他的神思不屬,西田井一嘿嘿笑道:“張大人,何故如此驚慌啊良辰美景當前,不可讓快樂時光虛度啊來來,喝酒喝酒”
張宗昌滿頭大汗的站起來,抓起酒杯衝西田強笑道:“領事閣下這個眼下比較麻煩了剛才報告說南軍北伐軍已經快到濟南了我看咱們還是準備準備怎麽迎敵的大日本的軍隊已經整頓完畢,是不是可以前出布防了?”
西田井一但冷笑不語,十一旅團司令官齋藤把眼一番,刀條臉上陰狠的笑容一閃而過,很是不客氣的說道:“派什麽兵?布什麽防?大日本帝國的優秀士兵是要保護僑民的,可不是來聽你們這些人隨便支使地南軍和你們的戰爭這是中國的內政,我們日本國不便干涉”
張宗昌氣的差點當場跳起來,心中大罵:“去你***內政啊你們這幫該死的短腿小鼻子,錢也拿了,人也進來了吃乾抹淨了翻臉不認人?”但是這話是無論如何不能說出來的,他們哥倆誰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大哥別說二哥
他強裝笑臉,衝著幾個日本人把那細長的腰杆子折下來,陪著小心的說:“諸位咱們不是說好了的,這擋住南軍地來路貴軍保護濟南青島煙台一帶的安危嘛這南軍都打上門來了……”
酒井隆一手插進張宗昌不知道第幾個姨太地懷裡大力揉搓著,冷笑道:“張大人好像你跟我們都是口頭上那麽一說的沒有真憑實據,我們軍隊可不敢違反內閣的規定,隨便干涉中國內政,這可是要受到上面責罰的”
張宗昌明白了,上次談的條件要讓他白紙黑字地落實下來他沒乾,這一次火燒眉毛了,日本人便拿喬,讓他乾著急沒辦法,看來這一刀無論如何是得挨了他原本的打算讓日本人幫忙把北伐軍再次趕出山東後,自己繼續這麽糊弄著,就算日本人事實上佔了主導地位又如何?
但是日本人不可能讓他這麽糊弄著過關了,腳踩兩隻船渾水摸魚的有張作霖一個就足夠了,山東到了瓜熟蒂落的時候豈能再容張宗昌這麽稀裡糊塗的搞下去?只要將這既成事實落到紙上,便是大功一件西田井一怎麽會輕易放棄了?
看著張宗昌那一會清一會白的臉皮,西田心中一陣快意,他順手從屁股後面的夾包裡面拿出來薄薄的兩張紙,在張宗昌的臉前晃了晃,笑道:“張大人咱們地協議我已經帶來了,你只要把它簽了,咱們這筆交易就算做成了,我們的軍隊也好師出有名啊時間不多了,你可要慎重考慮啊”
張宗昌地眼珠子急的來回轉動,光頭之上汗水涔涔不止一張長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油光咬著牙根不知道思忖了多少個念頭,最後一拍桌子大叫道:“媽了個巴子的簽就簽老子豁出去了”
他“騰”的站起來甩開長腿大步走到旁邊的桌子前,從兜裡掏出來隨身攜帶的打印,抓過那兩張紙,上下看了兩眼,狠狠的將臉上汗水擦去,閉著眼在上面“梆梆”使勁戳了兩下,又掏出金筆來胡亂簽了字,扭頭便走西田井一將其中一章撚在手裡,雙眼放光的看著上面紅豔豔的大印,哈哈狂笑著,轉頭衝齋藤司令道:“司令官閣下我地任務完成了,剩下地事情便完全拜托閣下了”
齋藤站起來,刀條臉上盡是倨傲的說道:“放心我們陸軍部地軍人必然不會讓你們外務省的人比下去等明天福田中將來到的時候,一切都會乾起來的”
當天晚上快到半夜的時候,張宗昌乘坐自己的鐵甲炮車匆匆忙忙的過了黃河大橋往北逃竄而去車過黃河的時候,他衝著窗外黑沉沉的夜景,吩咐金壽良道:“去把橋給老子炸了***南軍我讓你們追”
炸掉黃河大橋,津浦路便高斷絕,北伐軍便不可能派重兵乘火車急起直追,這樣他能逃得快些,追兵來的慢些,也能騰出時間來從容布置只是這樣的事情陳曉奇他們怎麽會不知道?不過陳曉奇的計劃卻是考慮到了這一環,要求下面,讓他炸不僅讓他炸,還不準別人修北伐軍就算要過黃河,也只能老老實實的走浮橋跑步前進
炸掉大橋,斷的可不僅僅是北去的路,同時也是斷了北方南來的路,這是兩害的舉動,這一炸,張宗昌就別在打算回來了而天津的日本駐軍,也別想乘火車進濟南了
張宗昌人跑了,留下的後手卻很多而他的忠實狗腿子、憲兵司令田有望留下來,執行一系列配合日本人佔領濟南的勾當,但是,此時又怎麽會讓他們輕易做成呢?
當夜,曾任青島禁煙局局長的薑寰受命進駐了緯九路的清喜洋行內跟隨他地,是一夥奉軍中最為鐵杆的士兵,他們分駐此地和製錦市街的真武廟內,目的,除了潛藏在此準備伺機搗亂破壞北伐軍的進攻之外,重要的,便是看守藏在這裡面的大批軍火物資
夜幕之下,濟南城和商埠區內,無數條人影從民居建築之中流水一般的湧了出來,他們身穿美華護衛隊的製服手中拿著長短不一的槍械,分隊分組地迅佔領城內外所有的製高點和火力點整個圩子牆以及周圍城門上方,少量根本無心把手地奉軍一槍沒放的就被繳械處理,而警察廳下面的黑狗子們是沒有那膽量乾活,直接被驅趕到指定的地方看管起來,不得妄動
清喜洋行內數十條人影突然攀過牆頭翻了進去,看門狗只是哼哼了幾聲便沒了動靜,剛剛睡下的薑寰朦朧之中突然覺得有些不大對勁,他猛地睜開眼睛想要坐起來,突然看見眼前一條高大的人影站在床前,黑暗之中看的並不真切
那黑影突然打開手電,明亮的光束將薑寰那張驚慌失措的肥臉照的一清二楚,同時也把來人的臉面給映照了出來
薑寰看著這個咧開嘴露出一口的白牙,衝他森森獰笑著的大漢失聲叫道:“郝兵是你?你想幹什麽?這裡是日本人地洋行你不能亂來”
郝兵嘿嘿低聲笑道:“老子為什麽不能亂來?這是中國人的地方不是日本狗地窩你個王八蛋乾的什麽事情還用我說麽?張宗昌給你留下的錢呢?在哪裡?”
薑寰剛想扯開嗓子大喊,意圖驚起周圍不遠的日本人的注意郝兵將手一晃,一條帶著鐵腥氣的槍頭塞進他嘴裡,冷笑道:“你老老實實的合作我可以不殺你否則的話,那就要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老子的槍硬了說”
郝兵地名聲,在濟南也算是有兩把了,自從當年奉軍南下路過濟南地時候,他一個人單槍匹馬在銀行裡外攪合的偌大動靜傳揚出去後,這個表面上文質彬彬地大堂經理的名號響亮了起來,知情者再看到他的時候那眼色就絕對不一樣這樣有樣貌有性格還比較有錢的大好青年,很是受如今的時代女性歡迎這小子便也借著職務之便出入各色燈紅酒綠的場合,很是風騷
表面上,他就是銀行的一個高級職員,能文能武嘴頭子便給,實質上,他卻是從保密部出來的高級情報人員,此時率屬於軍情局特別行動處,是整個濟南城暗地裡的行動大頭目
薑寰可不知道他是什麽身份,他隻把郝兵當作了想趁亂撈一把的家夥,張宗昌臨走之前安排下的暗棋不少,他這裡算是一個大頭,但是這樣的事情怎麽可能傳揚了出去,難道?
但是郝兵卻不容的他想明白了,手中的槍使勁往裡捅了捅,噎的薑寰直翻白眼,手腳掙動的渾身抽搐,眼淚鼻涕的都要往外流郝兵將手一松,薑寰都不用催,趕緊說道:“我說我說東西都在下面庫房裡”
“都在?”郝兵惡狠狠的瞪著薑寰,大有一個不對勁當場搞死他的架勢
薑寰猛力的點頭:“都在一點都沒少的一百萬大洋全在這裡”
就算知道了大概數目,薑寰還是倒吸了一口氣,這丫的手筆真夠大的啊一百萬大洋這是張宗昌這些年搜刮來的民脂民膏中不起眼的一部分,但是關鍵的是,這都是真金白銀啊不是紙鈔,這些攜帶不便的黃白貨,卻正是戰場上用來收買人心的最佳寶貝,紙鈔輕飄飄的,哪有叮當作響的銀洋來的實誠啊
郝兵一把將他光溜溜的身子提起來,隨便抓了一條毛巾將他的嘴巴堵上,控制了雙手扯著他往下走,那架勢簡直就是自家客廳一般的熟絡,都不用薑寰指引的,就穿廳越戶的到了後面相連的倉庫之外,早有其他人將門鎖打開,提著手電筒擁了進去
這裡是日本人的貨棧,倉庫裡面堆放的也是打著他們旗號或者偽裝成中國貨地日用品,木頭箱子一個個的歸置的很是整齊不過數量看起來並不多,貌似買賣也不是十分的好但是在裡間靠牆根的地方,卻擺著大大小小百多口箱子,摞的跟小山似的每口箱子外面都用鋼片箍扎的結結實實的,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來裡面都是什麽內容,但郝兵清楚得很,這是總值一百萬兩的金銀財寶
一百萬兩銀洋,如果全是銀元地話,那都有三十噸重,裝箱子的話起碼得幾百口箱子才成,但是這裡地數量很顯然不夠郝兵狠狠瞪著薑寰怒道:“你個王八蛋還說東西都在這?這箱子根本不夠數”
薑寰翻著白眼,有些痛苦卻又無奈的,在松開毛巾的時候狠狠喘了兩口氣,而後委屈的說:“郝兄弟啊實實的東西都在這裡了這裡頭有一小半是黃魚啊要不你打開箱子看看”
黃魚,就是金條地別稱郝兵一聽盤算了一下這才比較合理嘛要知道這時候的黃金白銀比例可是一比六十的,這麽算起來,箱子數量少也就情有可原了,亂世的黃金最是好用不過了,此誠為至理名言啊
郝兵旁邊的一幫兄弟大體點算了一下,過來跟他低聲匯報道:“老大這些東西太多了咱們要想弄出去,動靜小不了啊這大半夜的,日本人都盯著呢怎麽辦?”
郝兵捏著下巴盤算了一下,咬著牙根嘶嘶的小聲嘀咕道:“這事是有點麻煩這要弄出去起碼得兩輛重卡啊不過這兵荒馬亂的,白天反倒比夜裡好辦多了小鬼子把緯八路那一段都封了咱們只能繞道過去,這卡車出入的都不大好辦啊”
想了半天,他忽然想通了似地下定決心將手一揮,歎道:“咱這不是犯傻的麽?這時候什麽最多?亂匪啊明天一早商埠區亂匪搶劫商鋪,多正經兒地買賣啊到時候咱們護衛在裡面趁亂攪合一番,管他娘的咧把這裡看好了,堅持到明天早晨調集人手一起動起來,我倒要看看小鬼子到底怎麽應付”
留下部分人看住了這批金貴紅貨,郝兵帶著人悄悄的退了出去,至於薑寰自然是不能便宜了他自有專門的人等著收拾他呢
這注定是不平靜的一夜,張宗昌連夜逃遁將商埠區交給日本人駐防,而北伐軍在濟南城內展起來的人手,卻也準備到時候獻關迎接,奉軍布下的棋子,也要破壞注定要到來的佔領,而人手最多底氣最足的護衛隊卻早已經將大局控制在手裡製錦市真武廟內,昏黃的電燈長明,這裡是張懷芝、王佔元、靳雲鵬等人合夥成立地民安麵粉廠,這兩年已經給擠兌地快撐不下去了,生意不怎麽好但是這家的背景足夠大,股東們都是名噪一時地大軍閥,靳雲鵬甚至還當過元級別的大佬,手中的銀錢不是一般的多,在山東,他們的總資產加起來上億,這投資幾百萬的麵粉廠卻也貼補的起現在,這裡卻便成了一個藏汙納垢的巢穴
黑暗中,上百條人影突然從周圍的房子裡街道上竄出來,手腳利索的分成小隊相互配合著,前頭的人在牆根下半蹲,後背僅靠牆身,雙手放在膝蓋上交叉成托,後面人竄身跳起來,在其手中一踩,借著猛力往上掀的力量猛地竄過牆頭
隨後, 不到一分鍾的時間,絕大部分人都越牆而過,裡面頓時傳來一陣驚呼和身體到底的沉悶聲響,緊接著有人大聲喊道:“不好了有人進來了…”喊聲戛然而止,各種槍械“砰啪”的呼嘯起來
進攻的一百多人待到關帝廟大門“吱吱呀呀”的徹底打開後,蜂擁而入,他們手中拿著短槍迅朝著後面的庫房衝去,沿途警戒的對方崗哨不是被抹了脖子放倒,就是現動靜後呼喊開槍暴露了行蹤,緊跟著被這邊強大的火力集中攢射壓製下去,然後被緊跟上來的人打死在掩體裡
留在真武廟裡面的人約有上百人,有些歇息在各處房舍內,有些則隱蔽在暗處值哨,長短槍械配置齊整,因為乾的都是見不得人的勾當,所以輕易不會搞出大動靜來
但是他們想不到的是,張宗昌前腳剛走,任務剛剛派了下來,後腳就有人摸上來了不但動作異常迅,連他們內部的詳細情形都搞得好似親眼看到過似的,連牆角處那裡能藏人那裡能躲避,都清清楚楚
他們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加沒有準備充分,原本都是在養精蓄銳準備明天之後大乾一場的,完全沒有想到這就糟了猛烈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