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蘭叛軍棄勿拉灣港口不守,離著岸邊二十公裡內沒有任何工事,這樣的情況反映到荷印軍指揮中心,便愈加坐實了他們的判斷,這裡的叛軍沒有足夠的準備,他們沒有重武器火力,不能威脅到艦隊,也不可能固守海防,這樣一來,便好對付多了
蘇門答臘島與婆羅洲又不同,這裡有足夠多的土著人基礎,華人在這裡是真正的少數派,有沒有太過長的展時間供他們建立穩固的大後方,在這裡驟然起的起義也好,反叛也罷,都是無根之木,必定成不得大事,要解決他們,只要將海港控制了,狹長的海島想要封鎖還是很容易的
“風波一定會波及到這裡來,不管華人怎麽防備,終究架不住數十萬甚至多的瘋狂土著人的攻擊,他們的基礎會亂,他們的補給會斷掉,他們的行蹤無處可藏,他們就算撤離城市藏入山林,那也只是苟延殘喘,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
為了堅定荷印軍此次軍事行動的決心,范迪賽親臨戰場,沒有像往常一般蹲在戰艦上遙控指揮,他直接上岸深入前方指揮部,與高級軍官們打氣助威
一次登陸戰,兩次空戰,一次圍困戰,將最大的一波荷印軍精銳給整垮吞噬,剩下來的人底氣沒有那麽足,信心沒有那麽高,但在確定這些叛軍一定肯定沒有重兵器沒有巨量民夫幫助,沒有群眾基礎沒有堅城可守,他們才恢復了必勝的信念,卻渾然不覺祖先們的戰鬥精神早已經在他們數十年的安逸生活中消磨殆盡
在范迪賽而言,他們其實都是一群哀兵了,如果在這裡再次戰敗的話,後果不言而喻,他們都沒有什麽下場可言,婆羅洲和蘇拉威西島的陷落已經為荷蘭殖民統治敲響了警鍾,如果蘇門答臘島再次戰敗那麽敲響的將是他們的喪鍾
“我們跟叛軍的數量相當,他們有至少兩千人的正規軍,和八千人地臨時武裝,全都裝備有式步槍,可能有機槍和迫擊炮但肯定沒有重炮,即使最小口徑的大炮也沒有,棉蘭城沒有城牆壁壘,這裡的種植園也不存在大規模的叢林可供隱藏,可以說叛軍可供利用的有利條件沒有多少”范迪賽揮舞著手臂,目光炯炯地看著軍官幕僚們表他的看法
“再看我們這裡,我們的先頭部隊是一萬名裝備精良的精銳軍人,擁有偵察機高空支援,擁有戰艦近海支持擁有大炮和重機槍,無論從哪一條來看,我們都是佔據絕對優勢的中國人有一句話我認為很有道理,叫做天時地利人和,有了這三樣什麽都做得成我們可以看到這三樣地優勢都在我們這邊,所以我認為我們一定會勝利”
高級軍官們,清一色的都是荷蘭人,土著人只能當下面的底層小官,還都是只能管他們土著人士兵,這種決定性的大事根本不管他們的事,因此這裡不會有別地聲音
但是這一次范迪賽的信心並沒有激起多少興奮的目光,已經接連遭受多次失敗的軍官們都有些萎靡不振糟糕的是參謀長這時候說出了很多看似公正,實則不容樂觀地情報:“先生們根據我們最得到的情報,我們要面對的叛軍其中部分很可能來自加裡曼丹島另一部分則來自於在廖內省工作過的石油工人,他們曾被懷疑受過基本軍事訓練,紀律性非常好,武裝起來的話,土著人將不能跟他們對抗,因此我們不能指望這裡的土著人會起到多大的作用不過,好消息是,這裡的華人數量很少,從廖內省到亞齊省之間,華人總數不到十萬人,大量分布在叢林種植園和鋸木廠以及石油產區內,沒有跡象表明他們之中有軍事化地苗頭另外,棉蘭地華人將不會提供幫助給那些叛軍,我們有理由認為,這將是一場擊潰戰,接下來我們將面對漫長的圍剿時光當然了,這一片地區域我們是熟悉的,所以,勝利地籌碼在我們手中”
總督大人制定的策略,最終目標是借助外島的土著人力量將華人反叛者的根基清理乾淨,在沒有了民眾基礎的蘇門答臘島,單純的叛軍是很難活得下去的,這裡有上千萬的土著人存在,這些人哪怕有十分之一配合荷蘭人的軍事行動,一切都不是問題,況且,在1912年前的亞齊征服戰裡這一片荷蘭人摸得太清楚了
“一戰擊潰他們勝利是屬於我們地”范迪賽這樣告訴軍官們也這樣告訴自己
棉蘭城外不到十天時間裡佔領軍挖掘出來將近一百公裡總長地壕溝從離城五公裡到離城五百米寬廣地地域上橫七豎八地戰壕和隆起地機槍巢防炮據點比比皆是遍布棉蘭地種植園裡什麽工具都有遍地是地樹木和松軟地土地給施工帶來極大方便他們乾地不費什麽力氣
荷蘭人地情報不夠準確實際上這裡地華人武裝只是停留了一萬人另外一萬已經分散各處有地守著老窩有地佔據小城鎮縱然正面戰場他們不能參加但是所謂地沒有群眾基礎這話不是那麽牢靠
而棉蘭城兩萬七千華人真地就沒有幫忙地麽?當然不會老實持重者或許如此但是那些熱血青年們看到衣裝整齊裝備精良行走起來虎虎生風地華人軍隊地時候他們地眼睛是亮地他們地血是沸騰地他們地心是澎湃地這時候如果這些人喊一嗓子“招兵”他們很有可能一點都不猶豫地就撲上去報名了
這是一個革命地時代祖國革命成功地消息鼓勵了無數海外華人雖然荷蘭人拚命壓製華人不允許開設中學以上地教育但是即使只有小學文化華人總體地素質也遠比土著高得多而一海相隔地加坡有無數地消息不斷傳來有無數地思想暗地裡在傳播有大量從婆羅洲那裡蔓延開來地政治工作人員特地地通過各種形式將火焰點燃了傳遞過來青年們學識雖低心卻都是一樣
佔領軍們沒有打出“蘭芳共和軍”地旗號用得是“印尼華人自強軍”地名字但是他們宣傳地一系列思想和口號跟蘭芳軍別無二致表裡如一明顯地這是欲蓋彌彰
佔領軍沒有招兵但是卻出招工通告,出錢請華人工人幫忙建造大量地防禦工事,華人二十七家社團沒有阻擋住大量華人青年的熱情,他們紛紛推開阻擋的老人,興奮的加入到建設隊伍裡這樣的行為讓無數老人跌足長歎:“禍事矣禍事矣”
禍事來沒來且不說,從邱清德以下各家頭領們整日裡坐困愁城,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除了黃漢忠這不怕死地還去跟佔領軍接觸,絕大部分人選擇避嫌又有一些人則在打別的主意,當然也要看機會了
馮天宇穩坐中軍,運籌帷幄決勝十裡之外,前方塹壕工事中,各部的營團軍官擔當起主要工作依托建起來還沒有曬乾的潮濕工事,他們鎮定自若的等待著荷蘭人地第一波攻擊到來,至於戰鬥布置,那是推演過多次的,就看臨敵表現了
6月27日下午,修整一夜的荷印軍沒有受到可能的夜間突襲攪擾,安安穩穩的睡了一夜大覺地他們精神很不錯,水食皆飽之後一萬軍隊兩千坐鎮中樞八千人分別從西面北面同時起進攻,已經推進到前敵五公裡的大炮率先根據偵查所得預定射擊諸圓集中起來猛轟敵方機槍陣地
1930年的蘇門答臘島北部,沉寂十八年的戰火再次燃燒數十年沒有經過大型戰爭的荷蘭所擁有的軍事技術仍然是一戰期間的樣子就連各種武器也沒有明顯的,各種口徑地大炮抵近戰場轟炸之後,重機槍往前推進並火力壓製,迫擊炮分散在各支部隊當中幫助壓製機槍火力,其余地步兵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槍,哈著腰高聲呼喊著,往上衝
守軍方面,面對75毫米野炮地轟炸視若等閑,地伏在壕溝裡的戰士一邊忍受著濺起地泥土亂飛過來弄得灰頭土臉,相互之間不斷打趣著開玩笑扯淡,甚至對著頭抽煙,根本不當是一回事
當荷蘭人打完一輪炮彈,數千人分成多個梯次組成陣型氣勢洶洶衝上來的時候,他們才慢條斯理的爬起來趴在戰壕上,工事中,據槍看著遠處,並不瞄準,一直到荷蘭人衝到一百米的時候,迫擊炮以團為單位集中轟炸四百米到一千米的范圍內大肆轟炸最為成熟的水冷重機槍集中開火,在廣闊的平地上交叉成一個巨大的扇面,步槍穩穩的點射著,將衝近的荷蘭人當作靶子一樣點名
荷印軍第一波衝擊被壓低身子伏在地上,略作休息的炮兵再次興奮起來,照著暴露出來的火力點猛烈轟擊,奈何他們的運用手段實在欠妥,本就數量不夠的大炮分散之後是沒有覆蓋攻堅的能力,一旦停頓,對方從別處冒出來的火力點立刻將窟窿堵上,荷印軍三次衝鋒,不能靠近第一條壕溝
在迫擊炮將荷印軍的屁股揍得火熱通紅之後,戰壕內的守軍突然一躍而起,端起刺刀大聲叫囂著,對著荷印軍展開第一波反衝鋒
比印尼土著高不了太多太多的身材,強壯不了多少的身形,同樣黑瘦的皮膚,端著同樣一米多長的步槍,但是他們爆出來的呼喝響徹天地他們大步奔跑的姿態如此的勇猛他們瞪大的眼珠子迸的神光是如此的駭人即便是身高馬大的荷蘭人驟然對上,奮力用槍身隔開那刺過來的刺刀時,竟然被震的渾身抖,刺的心肝顫
“殺”衝天而起的吼聲如同雷霆降世,直如猛虎下山一般的守軍衝鋒過來,三五成群倏然遞過來的槍刺洶湧如海潮,凜冽如冰峰,氣勢如虹,滾滾席卷而至,瑟瑟抖的土著士兵慘叫一聲掉頭就跑,荷蘭人呵斥不住,抵擋不下兩個回合也滾滾退去
後方指揮中心,前面的戰況如實傳遞過來范迪賽司令官的心臟跟手捏的一般緊,他覺得自己呼吸非常困難,似乎一座無形的大山正緩緩降下,照準他的腦門壓過來,他卻是無處躲藏接又接不下來
參謀長捏著匯總地情報,情緒有些低落,神情有些緊張的說:“司令官先生我看不出來這些人哪點像臨時組織起來的民兵,他們像是一直打慣了戰爭的精銳軍隊我們這一次的麻煩同樣不小”
范迪賽出乎意料地沒有憤怒,只是透過臨時征用的那座莊園的窗戶看著戰場方向淡淡的回答:“我知道但是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
參謀長地手一哆嗦,報告跌落下來,跟他的心一般,飄飄搖搖的墜向地面
山東濟南
公使團大張旗鼓的來,氣勢洶洶的質問最終地結果卻不是外界預料中的大獲全勝,但也不是大敗而回最為失落的是荷蘭人,他們沒有在這裡得到任何的好處和回應,陳曉奇絕對不承認印尼華人的任何行動跟他有任何地關系,至於說證據把柄任由荷蘭人自己去找,就算找到了,他是否承認也在兩可之間
曰本人也沒有得到什麽,他們的貪欲引起了列強各國的警惕,沒有任何人希望他們的觸角伸到東南亞去,錢可以投過去,人就免了,這個口子不能開
英國人得到了什麽?應該說不少陳曉奇跟他們的合作不是一兩年了本身都是良好的貿易往來,去年的事件耽擱了的澳大利亞開計劃今年則因為印尼事件地擴大化,英國朝堂內外對此頗有疑慮他們很怕這些生存能力頑強地華人一旦壯大起來,人數多起來,鬧起來,對他們是不小的麻煩,純粹英國化地澳大利亞才是英國的好兒子,華人不符合他們地利益,這件事被無限期擱淺
陳曉奇對此沒有辦法,這是必須選擇的,他要在印尼和澳洲之間做出選擇,很顯然後者暫時圖謀不得,只能先放一放
但是,英國人這一次來得到了他們需要的商業利益,因為經濟危機爆大大萎縮的紡織業和棉毛產業,陳曉奇跟他們簽了大量訂單采購原材料,以及印度棉紗,另外還簽訂了一份軍艦製造的合同,兩艘六千噸級巡洋艦和四艘一千五百噸級的輕型驅逐艦,另外中斷的鐵礦石合同也再次拾起來最重要的,是陳曉奇向他保證的印尼華人絕對不會往英國殖民地擴展的承諾
美國人需要的是商業利益,需要陳曉奇來作保證的商業利益,他們不想出動軍隊來干涉印尼的事情,殖民地不是那麽好搶的,西方世界不能生內亂陳曉奇對此滿口答應---至少十年之內一切都不會變
法國人呢?他們好像什麽都不在乎,他們的殖民地裡,跟陳曉奇有牽扯的那些華人工人都在眼皮底下看著,目前為止沒有任何的異動,而且越南北部的地域也不是印尼那麽複雜,法國人有信心控制一切,而他們與山東方面的大合作卻剛剛開始,利潤滾滾而來,什麽都不是問題
德國人呢?他們巴不得那些家夥們越亂越好歐戰戰敗之後他們忍辱負重,時刻謀劃東山再起,此時德國再次生經濟危機,希特勒還沒有徹底蹦到前台,仍舊在跟列強裝乖孩子哭窮,德國仍舊得忍著所以他們來了,卻不置一詞,兩不相幫私底下,的軍事合作卻再上一個台階開始漸露鋒芒的山東軍工業群體性的展現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正是想要再次崛起的德國這十年來給耽誤的,如果山東方面可以共享,他們能夠節省很多的時間,合作是必然的
應付走了他們這一群,印尼蘇門答臘島烽煙四起,殺戮如同風潮一般席卷過一千七百公裡的大島各處,雅加達城中,總督大人滿懷信心的期待著勝利的消息,山東濟南的秘密巢穴內,陳曉奇同樣在等著這反轉天地的大事的捷報
“這一次的風波過後,整個印尼群島的土著人將可能跟華人勢不兩立總數不及十分之一的他們,能不能呆地下去?能不能抗得住?我們付出這麽大的代價背著這麽大的風險,到底能不能獲得計劃中的回報?你的信心怎麽會這麽足?”
老窩裡,陳曉奇面帶微笑地坐在眾人中間聽著印尼各處情況的展報告,一組組看似乾澀的數字背後,是無數掉落的頭顱和隕落的生命,然而在這裡地這些密謀者看來,卻都是可以接受的代價代價而已
掌控情報的人,一個是陳曉奇的老婆周雲卿,一個是負責中情局的戴春風,南洋那裡和荷蘭本土地一些變動,最後都要集中到這裡來面對越來越複雜的變局越來越激烈的衝突,周雲卿不得不表示憂慮,因為到目前為止,陳曉奇沒有將經營南洋的最根本原因告訴任何人
陳曉奇不回答,他扭頭問戴春風“雨農荷蘭人上層怎麽看?他們怎麽判斷印尼的事態展?他們地措施又是什麽?”
負責國際事務之後的戴春風眼界開闊不少,特別是最近一年多以來跟德國同行的交流合作中,他的得益可謂多矣德國人從很久之前開始跟英法鬥,跟蘇俄毛子鬥,他們的情報機構經驗水平都是一等一的而此時的世界上,可以說英國的軍情局之強大獨步海內外,能跟他們抗衡地屈指可數,這一點,德國人深有體會,戴春風也獲益良多
歷經磨礪之後,本就沉厚地戴春風又多了一層內斂,那種咄咄逼人的陰冷少了許多看上去平淡不顯眼聽到陳曉奇地提問,他點點頭答道:“荷蘭當局內部仍然分歧不斷對於印尼華人武裝力量的判斷意見不一,目前沒有跡象要全力撲殺這次地軍事行動他們仍然期望荷印力量可以解決問題,而拒絕列強國家的參與我們不能排除在蘇門答臘島事件結束後,全面性的戰爭爆”
陳曉奇點了下頭,不置可否,卻說起了別的:“我沒有跟你們解釋過廢了這麽大力氣在印尼搞這些行動的根本原因,今天說一說建立一個華人自主政權,打破殖民地的列強統治局面,這不是唯一的目標,大的目的,是要借此來觀察列強的底線和他們的極限荷蘭在列強中實力最小,而印尼華人可以伸展的空間最大,因此那他們開刀勢所必然列強的不團結和經濟危機的爆,都是我們需要的關鍵因素,這對我們有利我的最終目標,是將整個東南亞政局攪亂, 牽扯列強的精力,這樣我們才能有機可乘,同時也給我們東面的惡鄰以放心做事的膽量,至於東南亞最終稿成什麽樣子,不在考慮范圍之內現在看來,我們是成功的,那麽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情會多”
“你還有什麽打算?印尼方面若是照目前趨勢下去,勢必一場滅絕人性的大屠殺,你不擔心因此種下百年不解的禍根?想想滿清的下場,差點就要給滅族,此等慘禍不得不防做事還是留一線余地好”周雲卿皺著眉頭道
陳曉奇呵呵笑道:“我希望我們的同胞都奉行以直報怨、以德報德的聖人教誨,當年荷蘭人和土著人怎麽帶給華人的痛苦,我們必須十倍奉還,這是規矩,從我開始立下的規矩除非我們中華民族徹底滅絕,否則只要我一天活著,這個規矩不能變我們就先拿印尼猴子開始你不必擔心他們會怎麽樣,我們也不是滿清那些孬種看看美國人怎麽對待印第安人,西班牙人怎麽對待瑪雅人,俄國人怎麽對待遠東的各民族人,你就知道我們應該做什麽了多想無益,只要列強沒有合起夥來徹底壓製印尼華人的動作,我們就勢必要乾到底印尼,不過是個開始整個東南亞也不過才一億三千萬原住民,除卻泰國人和菲律賓人,剩下的千萬就是我們華人崛起的踏腳石誰擋著我們,誰就得付出代價一個偉大民族在血火之中衰落,也必將在血與火中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