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五年,九月十三,陰,靈帝薨。
勵精圖治了二十六天的漢靈帝劉宏,在昨夜暴斃於宣明殿中。
這個消息好似冬日裡的一顆驚雷,在洛陽城裡炸開,迅速蔓延。
徐武正在府中與郭嘉對弈,得知這個消息後,手邊的棋盒砰然掉落,黑色的棋子灑落一地。徐武兩指揉著額頭,腦子裡不斷回響著這一句話,漢靈帝死了,漢靈帝死了!
漢靈帝不是明年五月才會死亡嗎,怎麽提前了這麽多月,難道是歷史出了問題?
這也難免徐武震驚,靈帝劉宏以前隻知縱情酒色,荒廢政事多年,三十二歲的身子早已被平日裡的犬馬聲色掏空,如今突然想著要振興漢室,發了瘋一樣的處理起國家政事,一天十二個時辰幾乎有十個時辰都在批閱奏折,病弱的身體哪經得起漢靈帝這樣折騰,最終在昨夜裡暴斃而亡。
徐武左手拿著棋盒,彎腰慢慢撿起散落各處的棋子,心中不免有幾分悲傷。漢靈帝其實並沒有史書記載的那麽無能,只是聰慧的頭腦用錯了地方,直到大漢將亡的時候,才想起來拚命補救,結果把自己的命也給搭了進去。
漢靈帝在位二十年,直到最後才想著亡羊補牢,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漢靈帝的突然死亡,讓所有人都感到措手不及。靈帝駕崩的第三天,洛陽城中到處掛滿了白色的巾條,城中所有百姓都必須穿戴縞素七日,為死去的劉宏守靈。
靈帝的葬禮在平洪殿中舉行,大殿之內盡皆白色,靈帝的棺柩擺在大殿的正中,劉宏平躺在靈棺內,一身黑色的蟒黑龍袍乾淨整潔,蒼白的臉上嘴角輕輕上揚,保持著淡定的笑容,似乎是得到了解脫。
跪在最前方的是一名年歲約莫二十的美婦,貌美如花,肌膚賽雪,從頭到腳都找不出任何的瑕疵,一身素白的縞素披在細腰翹臀的身上,竟然平添了幾分魅惑,美婦懷中摟著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低聲的啜泣著。
這女子便是漢靈帝最寵愛的女人何皇后,何皇后的後方,便是跪著的百官群臣,徐武作為六大夫之首,自然也在其中。
百官之中,唯獨一人不在,大將軍何進!
“悲乎……”
負責祭典的太常大人突然嚎了一嗓子,大有一副比死了親生父母還難受的傷痛,痛心疾首的念起了今早才趕好的祭文,文中在哀悼漢靈帝逝去的同時,還頌揚了漢靈帝一系列壓根兒就不存在的政績與品德,連堯舜禹湯都望塵莫及。
祭文念完之後,先是皇后磕頭叩首,然後再是群臣百官。
徐武位於九卿之下,等九卿拜完後,徐武才上前跪拜。徐武同樣是一身素白衣,走到靈帝棺柩前,跪下叩首九次,心中對漢靈帝說著:我徐武除父母以外,從未跪過任何人,雖然我們君臣不過二十天,但你這些天的作為,當得我這一跪。
叩首完後,徐武起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百官叩首完後,便應該是安排人替靈帝守靈。
而此時,突然從百官之中站出一人,朗聲說道:“家不可一日無主,國不能一日無君,陛下駕崩,我等雖深感悲傷,但更應該完成陛下的遺願,扶立新的國君繼位才是。”
百官聞言,盡皆點頭稱是。
徐武上朝沒幾次,認得的朝臣也不多,但這個站出來的中年男人徐武卻是認識,九卿之一的太仆鄭嵩。當初文學雅會的時候,徐武可是將鄭嵩心愛的兒子揍了個半死,結果居然奇跡般的沒有遭到鄭嵩的報復,這讓徐武很是想不明白。
鄭嵩很滿意百官的反應,又接著說了起來:“陛下曾經立皇長子辯為太子,小皇子協為陳留王,我說得可對?”
百官再次點頭。
“不過下官以為,太子辯性格懦弱難堪大用,而小皇子協遇事冷靜果敢,對人更是謙和有禮,下官建議,立小皇子協為新的國君,執掌天下,不知諸位大人意下如何?”鄭嵩望向百官,語氣平緩的說著,仿佛說的只是一件普通的小事罷了。
鄭嵩的話如同向平靜的湖面扔了一顆巨石,瞬間掀起了驚天波瀾。
一名年過花甲的老臣站了起來,出列指著鄭嵩怒斥道:“自高祖開國以來,皆是太子繼位,鄭嵩小兒,你竟敢妄言廢立之事,是何居心?莫非是要亂我大漢耶!”
鄭嵩看著這位老臣,冷笑不已。
“下官覺得太仆大人的話並沒有錯,這大漢天下本就該賢能之人而執掌,大皇子從小被立為太子多年,卻毫無建樹,而小皇子卻早已熟背經略史書,治國方略,深受先帝喜愛,下官附議,立小皇子為新的國君。”又一名官員站了起來,徐武不認識,不過聽那口氣就知道,也屬於鄭嵩那一派系。
“下官不敢苟同廷尉左監大人的話,太子就是太子,是先帝所立, 爾等有何資格擅議廢立之事。”
“誒,左中郎何必太過死板,不如且聽下官一言……”
…………
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在殿中爭吵了起來,誰也說服不了誰,本來古樸寧靜的平洪殿,一瞬間就變成了販夫走卒吆喝喧鬧的集市。
徐武沒有摻和進去,選擇了閉目養神,對他而言,無論是劉辯還是劉協,誰當皇帝將來都是一樣,只是漢靈帝才剛剛死去,你們這些平日裡自詡忠心不二、忠君愛國的大臣們,就在他的靈堂上爭吵不休,這樣真的好嗎?
徐武也沒指望這些人能明白死者為大的道理,畢竟將來不管誰當了皇帝,擁立的那一方自然就有擁立之功,身份地位蹭蹭蹭的往上漲。
徐武趁著群臣爭辯的時機,迅速掃視了一眼大殿,除了他之外,司空袁逢,司徒黃煜這兩人也都沒開口。
果然是修道千年的老狐狸,都這會兒了居然還能穩坐釣魚台。
徐武的目光從兩個老狐狸的身上移開,卻又被另一處所吸引了。
靈柩旁,美麗的何皇后看著爭吵的群臣,用手輕輕捂住劉辯的耳朵,神情冷漠,卻無動於衷。劉協也在一旁跪著,低頭小聲誦念著祈福的經文。
就在群臣爭辯不休的時候,從殿外傳來了一聲尖利的聲音。
“先帝遺昭在此,所有人等一律跪拜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