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挨了何進一腳,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憤怒之色,只是伸袖小心擦了擦嘴角的血水,一句話也不說,走到前面,繼續給徐武領路。
徐武倒是有些同情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年歲的小太監,關心的問了句,沒事吧。
“已經習慣了。”
小太監的碎步子頓了下,又接著走了起來,在皇宮中挨打挨罵已然是家常便飯,太監宮女本就命如草賤。連大宦官張讓等人都畏懼何進三分,他一個宮廷傳話的小太監又能如何。
徐武這一刻突然覺得自己格外幸運,有父母有哥哥,還有生死與共的朋友兄弟,而前面這個小太監卻什麽都沒有,連挨了打都不敢反抗,還只能賠禮認錯。
徐武步子稍稍快了兩分,與那小太監並肩而行,伸手拍了拍那小太監的肩膀,露出個陽光般的笑容,“沒事,一切都會過去的!”
或許連徐武自己都沒有想到,這麽一次輕輕的拍肩,讓他日後躲過了無數次的劫難。
走過寬闊大道,就到了承德殿外。
要說內心不激動那是不可能的,畢竟馬上就要見到堂堂的一國之君,那個真正掌握這個世界生殺大權的男人,就像後世親眼見到那電視裡的誰誰誰一樣,不激動才怪。
承德殿外僅有五六個太監宮女值守,殿門正對的中間站著個頭戴黑冠的乾瘦老人,雖然微微佝僂著身子,但看向徐武的目光就和刀子一樣,剜得徐武渾身都不自在。
那小太監趕緊上前,小心翼翼的稟報起來。
乾瘦老人眼中閃過一抹狐疑,微微打量了一番徐武,平淡的問了聲:“你就是徐武?”
徐武點了點頭,沒想到臭名昭著的張讓居然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徐武還以為會跟電視劇裡演的一樣,是個陰裡怪氣的中年人,翹著個蘭花指,聲音就跟鴨子似得,羞答答的說上一句,人家不要嘛。
那畫面簡直太美!
在這世上只有兩種人最為可怕,一種是蛇蠍的女人,另一種就是沒鳥的太監。
張讓輕輕敲了敲宮殿的門,小聲的說道:“陛下,徐武到了。”
“你們都退下,讓他一個人進來。”殿內傳出了低沉的聲音。
門口值守的兩個太監左右推開了殿門,沒人陪同,徐武隻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輝煌而又明亮的大殿之中,約摸三四丈的距離,背對徐武站著一個男人,聽到推門的聲音,轉過身來。
男人將近八尺,頭戴赤金冠,臉色帶著病態般的蒼白,籠著件黑色大袍子,黑袍的中央一頭金色的五爪惡龍張開大嘴,給人強大的威壓,張牙舞爪好似破衣而出。
劉宏的眼中帶著哀傷,徐武在來的路上想過無數次漢靈帝的形象,卻從沒想過會是這個樣子。一個後世詬病的昏庸皇帝,荒唐到賣官,讓狗和宮女媾和的皇帝,神情中居然會出現這樣的傷感。
好在徐武很快就緩過神來,身子前傾,草民徐武參見陛下。
幸好漢朝不流行下跪叩拜禮,不然徐武就頭疼了,除了爹娘,徐武還真沒跪過誰。
漢靈帝也沒想到徐武居然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在劉宏的心中,能做出滿江紅這樣悲慨激憤的詩,怎麽都得是個四五十歲的智者老叟。
見到徐武舉止大方得體,沒有絲毫的膽戰心驚,漢靈帝劉宏故作威嚴道:“你不怕朕?”
沒見到漢靈帝之前,徐武心裡多少還有點忐忑,見到之後倒放心了下來,就像一件期待已久的事情,遇見了之後,反而沒有從前那樣的心情了。
徐武對此還真沒慫過漢靈帝,兄弟我從兩千年後來,受的是正二八經的無鏟階級教育,對皇帝也只是在教科書上見過。今天一見,大有一種也不過如此的感覺,皇帝不一樣也一個腦袋一個鼻子耳朵,而且就漢靈帝這病殃殃的樣子,徐武讓他一隻手都能輕松解決。
“陛下又不是吃人的惡獸,小民為何要怕?”徐武反問了一句,語氣輕松。
漢靈帝看著徐武笑了起來,:“徐武,你果然沒有讓朕失望。”
失望?失望什麽?
徐武被漢靈帝的話弄得雲裡霧裡,漢靈帝向徐武招了招手,“過來,朕想問你些問題,你不準撒謊,否則就算欺君。”
皇帝都是這麽蠻橫不講理的嗎?
徐武心裡有些憋屈,向前走了十步,泛起嘀咕,我一個鬥升小民能知道什麽?
劉宏踱了兩步,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猶豫,還有一分潛藏著的害怕。
漢靈帝不說話,徐武自然不會先開口。
沉默了一陣子後,漢靈帝終於下定決心問道:“徐武,你如實告訴朕,這洛陽城以外,是否是戰亂不斷,百姓流離。”
徐武看著眼前這個大漢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很是吃驚,敢情人家大良天師張角率領的黃巾軍都打到你門口了,你還不知道?
徐武對此隻回答了一個“是”。
“果然阿父和大將軍還有那滿朝的群臣,都合起夥來騙朕。”
劉宏在心裡歎了口氣,又問道:“那朝臣們所謂的大漢盛世,也都是假的了?”
徐武再一次的說了個“是”,欺君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那朕是不是個昏君?”劉宏看向徐武,狹促的眸子裡眼中帶著幾分哀涼。
這該怎麽回答,是?不是?
不是的話,這算欺君,回答是,以劉宏的脾氣肯定會把徐武直接拖出去宰了。
該怎麽回答才能讓皇帝滿意,又不欺君呢,想來想去,徐武突然靈光一閃,說道:“陛下,小民家的後山上駐有一隻大鳥,這些年來從未展翅,也不飛翔,更不鳴叫,您知道這是什麽鳥嗎?”
漢靈帝作為一國之君,兒時自然也是博覽群書,徐武的這個問題是《韓非子.喻老》中的一段,講的是春秋戰國時期,楚國右司馬伍舉為了激勵楚莊王而說的一段謎語。
“此鳥一飛必將衝天,一鳴必定驚人!”
漢靈帝一改剛剛的沮喪, 哈哈大笑了起來:“徐武,你果真是個妙人。這樣,朕封你為諫議大夫,只聽候朕的差遣,如何?”
“徐武多謝陛下的美意,不過徐武無意為官。”徐武婉拒了漢靈帝的好意,這可是東漢末年,能在龍蛇混雜的朝堂上站穩腳跟的,哪一個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
徐武一個外來的小子,丁點兒關系都沒有,而且性子衝動魯莽,今天文學大會上又惹了眾怒,估計當了官,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漢靈帝見徐武推辭,自言自語的“嗯”了聲,又對徐武說:“諫議中郎是小了點,那就光祿大夫吧!”
“陛下……”徐武還想推辭,這壓根兒就不是官大官小的問題啊!而且,你堂堂皇帝選人怎麽如此兒戲,咱兩可是才第一次見面,你就給我個官秩比兩千石的光祿大夫,你是要鬧哪樣!
“你就先乾著吧,等哪天朕找機會弄掉一個九卿,再讓你補上。”漢靈帝衝徐武笑了笑,顯然徐武很對他的胃口。
為什麽要選我?
徐武很想問,話到了喉嚨好幾次,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這個病怏怏的家夥真的是歷史記載的漢靈帝劉宏嗎?
劉宏負手在後,眼中迸發出炙熱的光芒看著徐武,“你說的沒錯,是時候一鳴驚人了!”
而徐武此刻內心崩潰至極,你今天沒吃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