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女人這樣說自己，葉問臉上實在掛不住，啪的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就要走。艾青連忙抓住葉問的手，笑著道:“呦，說你幾句就要走，脾氣還蠻大呀！”

　　葉問冷哼一聲，沒有答話。

　　石頭想走誰能攔得住，除非他不是真的想走。所以他又被按回板凳上，艾青也不在去取笑他，因為她又有生意上門了。

　　艾青立刻迎了上去，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做生意的人不管是什麽時候都能變出一張笑臉，艾青這張臉笑的也很標準，標準的就像五星級酒店中禮儀小姐一樣。

　　嘟嘟松了口氣，咽了口水，才想起自己從昨晚到現在已經沒有吃過飯了。

　　看著桌上的面，她至少可以吃下五碗，就算是涼的又有什麽關系。

　　葉問看著嘟嘟，直到她吃完第一碗面時，才開口問道:“你今天剛到這裡。”

　　“嗯。”

　　“你一個人?”

　　嘟嘟點點頭嘴裡已飽滿了面條，那還有功夫說話，她覺得大城市裡的什麽東西好像都比黃土鄉好的多，就連這碗面的滋味也不同。

　　“這叫什麽面?”

　　“四川的擔擔面。”

　　“這裡怎麽會有四川的面?”

　　“隻要你有錢，這裡什麽都有。”

　　嘟嘟展開雙手，高興的就似乎要跳到桌上，幸好她沒有。嘟嘟滿足的歎了口氣道:“我真高興能夠來到這個地方。”

　　葉問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微笑，道:“漂亮這隻是它的表面，它的醜惡遠比它的美麗更加致命。”

　　“為什麽?”

　　“因為這裡會吃人。”

　　“吃人?什麽東西吃人?”

　　“人吃人。”

　　“我不怕。”嘟嘟反而笑了起來，笑的還是那麽明朗就和六年前一樣，道“敢吃我，不撐死才怪。”嘟嘟接過大媽端來的第二碗面，又開始吃起來。

　　葉問沒有說什麽，眼睛好像又落入了無邊的黑暗中，他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緩緩道:“這句話我希望你一定要記住。”

　　嘟嘟也是第一次聽見葉問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不竟點頭道:“我會的。”

　　就算太陽可以普照萬物，但也有陽光照不見的地方，那地方就是人心。

　　當嘟嘟將吃完第二碗面時，葉問終於又問:“平實呢?”

　　嘟嘟沒有回答，低著頭，看著碗裡的殘渣，用筷子挑起唯一那根僥幸剩下的斷面，剛送到嘴邊忽然又放下。她那明亮的眼睛裡，仿佛突然升起了一層霧霾。

　　霧霾中好像有一個影子，一個瘦弱，開朗，愉快的影子。

　　三人中的頭頭，他總是有許許多多稀奇古怪的鬼點子，他不僅臉上總帶著好看的笑容，而且這種笑容還能傳染他身邊的所有人。

　　他就是平實。

　　六年前那個在除夕之夜，就在那奇形怪狀的石頭前送走葉問的第二個少年。他們三個是死黨。

　　“平實。”

　　聽到這兩個字嘟嘟眼裡的霧更濃了， 她喃喃道:“我也很久沒再見他了！”葉問看見嘟嘟眼裡的霧，當然也知道霧裡藏著什麽。

　　一個女人若對一個異性產生了感情，就算再濃的霧也藏不住。

　　“什麽時候走的?”

　　“就在你走後的第二年。”

　　那時嘟嘟十六歲，十六歲的女孩子正是愛與被愛最強烈的時候。

　　嘟嘟沒有看見葉問烏黑的眼袋微微跳動，很久，才慢慢的說:“他不該走的，他應該陪著你。”

　　嘟嘟垂下頭，道:“他一定要走。”

　　“為什麽?”

　　嘟嘟忽然很快抬起腦袋，直直盯著葉問，幽幽的聲音反問道:“你又為什麽要走?”

　　葉問對嘟嘟沉聲道:“因為我不願意一輩子老死在黃土鄉。”

　　‘他……也不願意。’

　　嘟嘟眼裡發出了光，很快道:“像他那樣的人不管到那裡都會有出息。”

　　“不錯。”葉問道:“他不是傻小子，絕不會用腦袋去撞石頭，因為他知道石頭比腦袋硬。”

　　嘟嘟笑了。

　　葉問也笑了。

作者的話:
人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