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你是二嫁之婦,但是西陵王是愛極了你,本宮自然是相信西陵王的眼光。”荷荷垂下眼簾,指甲一下一下的滑過手指上的寶石戒指鏡面:“聽說你是東王的女兒,按理說是和本宮一樣的公主之身,以後我倆應當效仿娥皇女英,和睦相處,輔佐西陵王。”
她的話平淡的一點點沒有起伏感,讓無瑕生出她拉攏自己的這番話並不是出自她的本意,而是在背書一般。
“你怎麽在這裡?”公子白詫異地望著荷荷,他的聲音不大,只是忽然在偌大的房間裡響起。
著實下了幾人一跳。
很顯然,公子白已經告誡了門口的侍女、侍衛不要出聲。
等幾人反應過來,蘿七連忙給公子白端茶看座。
荷荷有些驚訝的站起身來,上前兩步還沒來得及給公子白行禮,就已經被公子白伸手托住。
“昨夜是臣妾的失誤,叨擾了王和妹妹,怕妹妹心裡不舒服,所以過來看看……”荷荷見到公子白之後,一掃剛才的莊重,低垂著頭,雙手交叉著來回摩挲,一副不安的樣子。
真是完完全全的小媳婦模樣。
公子白眼神掃過桌子上荷荷用過的那個藍田白玉杯,淡淡的望向蘿七,沉聲問道:“怎麽拿這個出來喝茶?”
蘿七聽得“撲通”一聲跪下,緊低著頭:“奴婢知錯,奴婢之前並不知這錦盒中為何物,王妃有令,奴婢莫敢不從。”
“嗯……”公子白的聲音拖著長長的鼻音,那是質疑的鼻音。
蘿七低下頭去,仍然能感受到來自頭頂的沉重壓力。
公子白一直都是淡淡的喜怒不行於色,今天卻這樣乖張的確讓人害怕,荷荷心中大驚,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她心頭擴散,身子不由的一抖,身後的黃衫蒙面侍女上前一步,攙扶住荷荷公主,無瑕看到她的手指,有意無意的在荷荷公主的手臂上按了按。
荷荷雙手抬眸,水汪汪的大眼睛,怔怔地望著公子白一眼,對上公子白低垂的眼簾,他不給她任何的眼神,荷荷是個敏感的人,見罷無趣,隻好心不甘情不願的,福了福身:“臣妾來了一段時間了,也不再叨擾妹妹了,請容臣妾告辭……”
公子白看了看她,最後還是點點頭。
看著荷荷公主和公子白擦肩而過,無瑕竟然生出自己不過是他們之間的第三者的感覺來,這種感覺很不好,以前在北川王府,她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這大約是因為芙兒公主對北川王更多的是敬是懼而不是愛情吧。
荷荷公主走後,無瑕黛眉緊皺,走到公子白的面前,眼神卻落在依舊跪在桌子面前的蘿七身上,幫她解釋道:“昨夜你拿了這麽貴重的物品來,也不給我打個招呼,早上恰巧王妃過來了,對這個錦盒好奇,所以……”
無瑕還沒說完,公子白的眼神就斜了過來,墨綠色的眼睛裡流轉著一種叫做哀愁的情緒,他淡淡的聲音在無瑕的耳邊響起:“你真的忘記了過去了嗎?你真的連藍田玉琉璃盞也忘記了麽?”
這個藍田玉琉璃盞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難道兩者之間有什麽密不可分的故事?
無瑕繼承了這身體本尊,但是並沒有繼承這身體本尊之前的記憶。
“它曾經是東王給側王妃的定情信物……”公子白雙手背負在身後,背對著無瑕,靜靜的看著窗外,即便是看不見他的表情,可是他語氣裡的溫柔幾乎可以溢出來了。
東王給側王妃的定情信物?
公子白的意思是——這藍田玉琉璃盞是父王給母親的定情信物?
不僅僅這是母親的東西。
更重要的,公子白是借父親和母親的故事在向自己表白心意麽?
無瑕眸光一閃,迅速垂下眼簾,可是父親最後還是沒和母親在一起,不是嗎?
這個藍田玉琉璃盞,並不能給情侶帶來天長地久。
“你先下去吧,準備一些點心來,本王在這裡用膳。”公子白的聲音沒有波瀾起伏,一如他的人,俊美、華麗無比、卻也清冷乾淨。
這話是對跪在地上的蘿七所說的,蘿七將剛才公子白對無瑕所說的話,一字不漏的聽進耳朵,聽得心驚肉跳,要不是自己是從公子白微時一直跟隨在他身邊,說不定自己今日犯下的打錯就足以讓她死上好幾次,剛才越聽越冷,以至於公子白喊她起來的時候,她的雙腿顫抖的幾乎站不起來。
“蘿七被你嚇著了……”無瑕覺得兩人單獨在一起的氣氛有些怪異,有些危險,連忙轉移話題。
“你曾經給我說過,如果我要到東國去提親,聘禮就是藍田玉琉璃盞。”公子白緩緩的轉過身來,伸手按在無瑕的雙肩上,對上她明澈如水的眸子,雙眼似乎要看進無瑕的靈魂裡去,“我對你從未食言,可是為什麽,我們會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樣的困境?”
這樣哀怨的公子白,眼角的那顆淚痣在低垂的睫毛掩映下,更加明顯了。
窗戶縫裡吹來的冷風,吹散了房間裡的梅花香,讓人生出一種感受到情深意重,舍我其誰的錯覺。
這樣的氛圍,就算是現代的韓劇言情片都沒有如此煽情,讓她不受控制地閉上眼睛,放任自己去感受這片刻的美好。
公子白感覺到她的放松,用手捧著她的臉,唇便覆了下去。然而,唇上傳來的,不是唇的香滑柔軟的觸覺,而是手掌的冰冷,令他的身子瞬間僵住。
無瑕的纖纖玉指,橫亙在了他們之間。
真該死,從昨天到今天。
她到底要拒絕自己多少次?
公子白握緊了手,骨節漸漸泛白。
憑良心講,無瑕對他從來沒有表示過反感,甚至可以說,在印象中她對他一直是有情的,即便是沒有明說,那種感覺是不會錯的,可是她的性格溫婉柔和,即便是對要害她的芙兒公主,陰差陽錯要取她性命的碧璽,都能放過,可是這次重逢,當所有的阻礙都不再是阻礙之後,她為何對自己卻這般若即若離,平淡無奇?
愛還是不愛?
公子白有些迷茫了。
自己昨夜原本已經打定了在和她未來的感情道路上,做持久戰的準備,她是他的側妃,他們還有十幾年二十幾年的時間,不管是三十歲、四十歲、還是五十歲,只要他不放棄,他都會等她,等到她她總會有放開身心接受自己的那一天。
公子白不甘的抱著無瑕,只是緊緊的抱著,他能感到懷裡的人兒在顫抖,但是他就是抱著她不放手,就是咬著唇不說話。
當她在北川王府的時候,他想要見她一面,甚至不顧身邊所有人的反對,易容成祈平進入北川王府,隻為見她一面,那時候他覺得,只要見一面,他就知足了。
可是人的心總是不知足的。
見她之後,他卻瘋了一般的想她,想要她光明正大的成為自己的女人。
所以,他潛心經營,好不容易打下一片江山,能夠坐擁美人,可以將她擁入懷中,可是他現在又不知足了。
……抱著她,不夠,他不要她只是知道自己是愛著她的,一直一直到永遠,他還要她也能愛他,為他生兒育女,和他攜手並肩一起看天下浩大。
“白……”無瑕自欺欺人的伸手回抱住公子白的背脊,幻想著自己是在白炎的懷抱裡, 他們是那麽的想象,想象到自己會產生這樣的錯覺。
“南桑公主橫死在北川王府,和北川王有莫大的關系,有人謠傳,南桑公主因為嫉妒,要對北川王的禁臠焰焰姑娘下手,沒想到反而被北川王察覺,提前一步下手。南桑王因此要求北川王交出焰焰姑娘,可是你說巧不巧,焰焰姑娘失蹤了……”公子白的聲音很輕很輕,耳語一般。
可是他的話,卻像是一條柔軟的絲帶,將無瑕的脖子死死纏繞住,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焰焰,自己和她換裝嫁過來之後。
是肯定不會再回北川王府去了,北川王墨注定交不出焰焰,南桑國如何能罷休。
“這些或許都是一個陰謀……”無瑕想到了容華,焰焰離開的北川王府,南桑公主死了,自己嫁到了西陵,一環扣一環,唯一的結局就是北川王墨身邊的女人一個都不剩,最大的收益者只有她吧?
“不管是不是陰謀,現在我很為難。”公子白轉了個身,抱著無瑕坐在凳子上,下巴抬了抬示意無瑕將茶水遞給自己。
無瑕明白,荷荷公主也是南桑人。
這四個諸侯國之間的姻親關系,說是好事也可以說是壞事,至少現在真的是一片錯綜複雜,簡直可以說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東王承了北川王的人情,自然是站在他那一邊的。”公子白就著無瑕遞過來的琉璃盞盛的茶水喝了一口,忽然問道:“你希望我站在哪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