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戲武這樣的脾氣,在修真界裡來講,那算得上是逆來順受型的了。
雖然他看起來絲毫沒有生氣,但他也不是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史清宏對他的那種態度,他也生氣,李月不經意間說出的話,他聽了也心塞。只不過,這些情緒都被他隱藏得很好,絲毫沒有表露出來罷了。
雖然這樣看起來窩囊一些,但這是他一種壓抑的本能,而不是他真正的本性。
事實上,有人說孩子童年的生活環境,會影響孩子的一生,這句話簡直對的不能再對了。
柏戲武當初因為長得瘦小枯乾,所以討飯的時候當的是“索家門”,也就是那種挨家挨戶討飯的。後來,他稍微大了一些之後,覺得自己力氣足了,就去當了“拾破爛”,也就是靠拾荒為生,偶爾順手牽羊捎帶點什麽東西。
而那個教他識字的老陳頭,因為寫得一手好字,則乾的是“告地狀”的買賣。也就是在地上寫上一大攤子字兒,說自己怎麽怎麽可憐,如何如何流落街頭的。
“索家門”和“告地狀”這兩種乞兒,在丐幫裡屬於是低收入的人群,所以不受乞丐頭子重視,地位很低。而在丐幫,真正賺錢的則是“披街乞”。
“披街乞”是行話,指的是那些殘疾的乞丐,一面爬行一面乞討,不過這幫人也不是一成不變,在某些大城市的繁華地端,人流大的地方,也會有“披街乞”趴在原地一動不動的乞討。
這種“披街乞”在丐幫中,是一等一的身份,比“碰頭”、“觀音”、“唱響子”、“童子黨”、“告地狀”等身份都高,就更別提那種一點難度都沒有的“索家門”了。
乞討的時候,殘疾人總是更能激發別人的同情心,所以那些“披街乞”每天討要到的錢也就多些。但事實上,這些殘疾人的身體,都是被乞丐頭目故意“折割”了的。
所謂的折和割,都是用以致殘的手段。
“折”很簡單,就是把胳膊腿掰斷,形成一個彎曲的角度,帶著這種傷勢上街乞討。有些乞丐會再發揮一下,臨出門的時候再拿布條子包上一些蛆蟲,讓這傷勢看起來更“沒錢治”一些。
當被“折”了的乞兒帶著傷的時候,乞討到的錢會是平時的幾倍乃至十幾倍。但是折出來的傷,就算再拖,隔一兩個月也得治療一下,然後等治好了才能再折一次,不能一直拖下去,不然遇到感染或者破傷風等,乞兒的性命就有危險了。
這被“折”的乞兒,討錢的時候是很順利,但治傷的時候非常麻煩,有時甚至會花很多錢,於是,就有了簡單省事兒的“割”。
“割”說白了就是致殘,他們將那些乞兒的四肢用解腕尖刀切掉,形成殘疾,用來激起百姓的同情心,甚至有那狠心的人,會將幼童的四肢去其三,隻留一隻胳膊。因為這樣看起來會更慘!當然,越慘的乞兒,討起錢來會越容易些。
而“割”也不是胡亂割,這個也有講究。乞丐頭子們會在割的時候,故意從肘部和膝部關節切掉,然後等傷好之後,將傷患處露出來,用來博取人的同情心。會動的殘肢在視覺效果上,肯定要比那些隱藏在衣服裡的傷疤刺激多了。
被“折割”的乞兒基本上都屬於乞丐頭子們的聚寶盆,他們每日乞討所得會比普通的乞丐多很多,因為這個,每天乞丐頭子們會早早地把這些“折割”過的乞丐丟在繁華路段,因為他們根本不能自行行走,只能在被丟下的地方磕頭求施舍。而乞丐頭目會派專人監視這些人,以防止他們私藏或者在快“下工”的時候被人黑吃黑。
當然,這些錢最終絕大部分都是落入了大黃牙等乞丐頭子的腰包,被搞殘的“披街乞”反倒拿不到什麽。
而折割這種事,當然不是乞丐頭子們想割誰就割誰,便是大黃牙這等乞丐頭子,也得講“規矩”,不能名不正言不順的就“折割”人。
這被折割的人,要麽就是極小的時候被拐進丐幫,要麽就是父母發賣給了丐幫,死活由人,除了這兩種人,那只有犯了規矩的人才能被“折割”。
折割就是致殘,而被“折割”的痛苦,乞兒是要伴隨終生帶入墳墓去的,所以,但凡有點法子,沒有人肯被“折割”。
乞丐頭子恨不得自己手下被“折割”的“碰頭乞”越多越好,而小乞丐們都知道折割的恐怖,所以沒人肯。這就產生一個矛盾了,於是乞丐頭子們就會想盡辦法找茬,任何人只要稍微有些不服管教,亦或者是私藏錢財,或是想逃離這些人的掌握,那就是“犯了規矩”,輕則是“折”上三五個月,重則就是被“割”,然後當“披街乞”。
大黃牙幾次三番想要再“折割”幾個,有時候甚至大黃牙故意發飆,打罵這些小乞兒,就想著誰要是還還嘴,亦或者是還還手的話,他就有了折割的借口。可柏戲武他們那幫“索家門”一個比一個賊,幹什麽都逆來順受,哪怕就是挨上幾腳,也是陪著笑的,一絲一毫的不情願都看不出來。弄的大黃牙也是沒啥辦法。
時間一長,柏戲武就養成了這種把任何不滿和反感都隱藏在最深處的習慣,在他的臉上,無論他有多生氣,只能看的到笑。
所以,今天這事兒雖然憋屈,但這點兒氣,在柏戲武眼裡根本就不算個啥,只不過,他現在逐漸長大,又長了本事,心裡這才有些不順,想要出來透透氣兒。
再有,就是柏戲武想要就今天的烏龍事件對史心奴說聲對不起,他本來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沒想到他稍微一邀請,史心奴答應隨他出來走走,還讓柏戲武有些略微意外。
史清宏帶他們隱居的這座山並不險峻,也不算高,隻用了不到半個時辰,柏戲武和史心奴二人就攀爬到了山頂。
雖然此處位於鈞天大陸極南之處,但在這山頂還是略微有些冷,沒了樹木的遮擋,山風更顯凜冽。
柏戲武二人站在山頂,風刮起二人的衣袂,男的俊朗挺拔,女子溫柔婉約,此時此地,二人站在一起,似乎還挺相配,有些神仙眷署般的飄逸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