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鴉嗚咽,雨大如注。 橫波島石心木林間,雨幕被石心木枝椏切割得支離破碎,周洛疾馳如箭,向下一個目標前進。
他不清楚橫波島的水匪都設寨於何處,但他知道,最適合自己的目標,一定是在橫波島外圍,那些中小型的匪寨。
如果深入島內,涉及真正的大型匪寨,不僅敵人眾多,布置周密,而且還會有道胎境高手,不適合他去招惹。
“暴雨傾盆,沂水之上浪潮激蕩,尤其截流峽這一段,更會駭浪凶惡,行船困難,水中還有妖孽作亂,正是橫波島水匪下手的極好時機。”
他在傲雲山做山匪時,也知道越是凶惡天氣,對於潛伏突殺的山匪越有利,橫波島的水匪不會不知道。
遠處的石心木林有些異常,出現大片摧折,露出一條雖不明顯,卻仍有跡可循的“通道”,直通向島外。
周洛心中頓明,這些正是水匪進出島內,長年累月開辟出的“通道”。
他立即沿這一“通道”前進,約莫半個時辰,發現一處最佳地點。
此處地形突變,拔上一片高坡,延綿起伏,直通向橫波島最南,地勢越來越高,水匪們開辟的“道路”於是發生變化,多有轉折,每到轉折處,必定繞著某一高突的矮山而過。
周洛找的就是這種地方。
通道轉彎,繞行過一座十幾丈高的矮山。
矮山上是稀稀拉拉的石心木,並不能影響視線,況且對於修行者而言,十幾丈的距離,完全在一些煉元境器修流的精神感知范圍內。因此,這裡並非設伏的好地點。
但卻難不住周洛。
他縱身躍上矮山。
白封劍祭出,輕松刺入矮山之巔的岩石,很快掘出一個石洞。
豪雨不絕,周洛進入石洞,平靜坐下。一層真氣溢出,好似薄膜,浮起在石洞上,令雨水不能注入。他開始平靜修行,默然等待。
等到雲收雨歇,截流峽上的天光洋洋播撒,映照全島,他終於從修行中醒來,立即運轉《祭天聖法》,根本搬運,將修為全部降臨第二氣竅。
如此一來,即便有高手當面,也無法察覺他有渾厚的精神、真氣修為,至多發現他身體強橫,體質數值不低,僅此而已。
他很清楚,惡劣天氣結束,出島劫掠的水匪收獲飽滿,自然會回島,歸其匪寨。
他所潛伏的這條“通道”,石心木的摧折還很簇新,顯見是開辟不久,且通行於這條“通道”的水匪不在少數,必然會由此歸來。
他等到太陽行至中天,一日中唯一可以在截流峽中仰頭見日的時刻,這條“通道”遠處,終於傳來動靜。
最先的不是人的動靜,而是石心木林間的妖類吼嘯奔騰。
這就意味著有人到來。
唯有修行者,為數眾多的強大修行者,才能將妖類驚動,群奔四散。
不到一刻鍾。
果然有一行水匪,從遠處歸來。他們人數不少,約有四十人以上,行進迅速,行動間言笑不止,還有人背負巨大皮囊,可見此行收獲不菲。
雨後涼風中,送來這些人的聲音,周洛只聽得幾句,便心生震懾——
“潛淵道兄,我們夢虎寨得你,真正可謂如虎添翼!今次出手,一艘小型客船竟被我們盡數劫掠一空,我看摩璆子的明珠寨、許硩的分水寨,也沒有過這樣大的收獲。”
“這是自然。潛淵道兄何等人物,天縱之才,煉成‘七裡香’這等絕世猛毒,
香風一出,飄蕩七裡,連道胎境高手也要短暫失神閉氣,實在是突襲暗殺、打劫掠奪之必備神物!” “可笑那坐雲宮,竟上下無一個有眼力的人物,令潛淵道兄蒙冤而出。”
“潛淵道兄放心,有你相助,我們夢虎寨,以後總能有如此大收獲,不消多久,自然從者雲集,稱雄橫波島,成為第一大寨!待那時,我們再下水去做那勾當,凡遇坐雲宮弟子,絕無二話,一概殺了,為潛淵道兄你出這惡氣!”
……
這行人越發得近了,行進在人群正中位置,大約是這群“夢虎寨”水匪中的核心人物,是兩名中年模樣男修行者。
一人背負厚刀,狂放粗野,勢若雄虎,煞氣逼人,想必是首領,然而,這位首領卻對身旁白衣秀士模樣的修行者十分恭維,連連逢迎。
此人白袍如玉,氣度非常,只是一雙細長眼睛裡時有陰光掠過,顯然不是良善角色。
白衣秀士道:“這也不必,我潛淵道人的一身修為,到底出自坐雲宮,雖已離開坐雲宮,但背棄道統的事情,我豈能去做?”
此話一出,眾匪紛紛肅然起敬,讚歎不絕。
“況且……”潛淵道人負手而行,搖頭又道,“坐雲宮是什麽勢力?哪怕橫波島的水匪集聚,再發展三百年,也不是坐雲宮的敵手。”
頓時,他身旁的匪首長松一口氣。
所謂專殺坐雲宮弟子,為潛淵道人出惡氣,不過是籠絡的鬼話,借他十個本命境大高手的膽子,夢虎匪寨也不敢乾這等事。
說話間,他們行至這處轉彎。
先行在前的十多水匪已然歡快地繞過矮山。
……
……
“可惜,你們都將死去,稱雄橫波島、報復坐雲宮這種巨大野望,此生是無望了。”
矮山之上,周洛緩緩起身,心下暗自冷笑。
“不過,這人竟曾是厚丘城五星勢力,坐雲宮弟子?據聞,坐雲宮的確最擅煉製丹藥,名下有‘坐雲丹房’,開遍沭府六城,乃至周圍連雲府、彭府、淮夷府、澤陽府等,也都有涉足,利潤極大,聲勢不凡。
這人叫潛淵道人,大約在坐雲宮修行煉丹之法,卻心術不正,煉成了極凶悍的猛毒,叫做‘七裡香’,竟能致道胎境高手也短暫失卻精神、禁閉真氣,大概又仗此乾下什麽勾當,被逐出坐雲宮,如今乾脆來了橫波島,入了匪寨!”
須臾之際,周洛就大體明白。
他也全然站起。
他的目光,鎖住這行水匪中的白衣秀士,潛淵道人。
此人出身五星勢力,又煉成猛毒,且周洛催動眾星之鑒,已明白此人底細。
他的真氣指數,赫然高達一千六百多,若他是白星天賦,則已是煉元八星之境!
比他身旁的體修流夢虎寨首領更強。
這位體修流首領,體質數值不過一千二百五十七,就算是白星天賦,也還是煉元七星巔峰罷了。
周洛眉心微微閃爍。
紅、白二線,頓即衝出,射殺而下,如冰火巨剪,絞向落在後面的十多名水匪。
而同此時,他左手持住沉雪大槍,右手劈空猛擊,碧火陰元刀雷霆轟出,撕風裂空,首先殺向潛淵道人。
噗噗噗噗……
紅雲、白封二劍,輕易絞殺一眾大多是氣竅境,至多不過煉元四星、五星的水匪。
眾匪的前一半人,已轉過矮山,正好到潛淵道人和匪首處為止。
這也是周洛擇取的最佳時機。
碧火陰元刀劈至,潛淵道人和匪首也察覺到身後同伴突被襲殺,登時反應過來,尤其是白衣秀士模樣的潛淵道人,陡然尖叫,轉身翻手猛抓。
一條慘白水光獵獵而起,化為長劍,迎擊碧火陰元刀。
匪首拔出背後厚刀,竟是一件體兵。
他發聲如雷:“是哪一寨的同道, 為何截殺我夢虎寨!”
“刑殺隊,竟然追殺我至此!”潛淵道人怨毒尖叫,和匪首對襲殺者的判斷截然不同。
可惜,他們全猜錯。
“死!”
一條身影,如電殺來,掌中大槍一卷,雪星漫空,飄零如冬日驟臨,槍芒怒砸,嗆啷擊斷匪首的體兵厚刀。
大槍旋即狠狠戳擊,匪首沒有絲毫抗力,就被洞穿眉心,殺死當場。
繼而,周洛翻手怒壓,掌如天輪,轟然鎮到。
周洛的碧火陰元刀,與潛淵道人打出的道術,慘白色水光長劍,猛烈一撞,立相掩滅。
“天輪鎮!”
潛淵道人咆哮:“不是坐雲宮刑殺隊的人,你究竟是何人……不管你是何人,竟能知道我閆道同身懷伏蛟道圖,化名為匪在此,那你就該死!道圖天煞,伏蛟出淵……”
此人猛一下撕開道衣前襟,袒露胸膛。
他的上身,裹著一張圖。
圖中是幽秘深淵,深不可測,險不可度。
深淵之下,兩點暗紅凶光爍爍。
暗紅凶光倏然飛起,終於顯露真姿,赫然是一頭曠世凶物的一雙凶睛。
這是一頭蛟龍,伏於深淵,繪於圖中,此刻就活動起來,栩栩如生,似要掙破圖畫囚牢,衝出虛空,降臨世間,把凶氣爆發,殺他個天地反覆!
“道器……伏蛟圖!”
周洛颯然失色,“原來,他叫做閆道同,潛淵道人只是化名……潛淵,潛淵!蛟龍潛伏深淵……他得到一件道器,伏蛟道圖,大概被坐雲宮刑殺隊追殺,逃亡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