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首領他們會在天明之後回來。”最後一名水匪顫聲回答,雙眼被居高俯視他的周洛的影子充滿。 “有多少人?”
周洛又問道。
“七——”此人才說出一個字,沉雪槍鋒芒陡然吐露,寒如霜雪,割裂他的額頭,他立即改口,“十四人。”
“氣竅境幾人,煉元境幾人,有無道胎境?”
“十一人氣竅境,三人煉元境。至於道胎境……橫波島上,道胎境高手不過寥寥之數,都在島南的‘分水劍’許硩和島中的摩璆子麾下。”
周洛平靜說道:“想必你有所隱瞞,也不可能盡吐真言,那也無妨,足夠了。”
話雖如此,周洛對此人所言卻是大體相信。橫波島的水匪,的確不可能有太多道胎境高手,否則這一任務不會只是三星下階,此前更只是二星上階而已。
噗嗤。
最後一人也被殺。
周洛迅速清理現場,一共九名水匪,煉元境只有一人,九人身上隻發現藏虛囊兩隻,其他都只有普通的皮囊。
相加在一起,黃元不足千枚,其余零碎奇珍、飛劍、法寶、符籙、丹藥不一而足,周洛徑都收了。
而後,他將九具屍體挪成一排,都露出面孔,他自己立在當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寶石。水色寶石表面凹凸,近似球體,立即發出朦朦光華,浮定當空,光照周圍。
這是“蜃光琳琅”。
唯有在湖澤江海深處,某些異種的軟體妖類,能吞吐蜃氣,倒影虛空,產生種種幻象,其體內滋生出一種“蜃光珠”,被修行者采得之後,融入多種玄奇手段,才能煉成“蜃光琳琅”,專用於攝錄影像,或動或靜都能記錄,纖毫畢現。
橫波島上的水匪,也和別處尋常修行者一樣,基本都是擁有玄黃令的,那種極少數從未在玄黃殿登記,沒有領取玄黃令的修行者,極少極少。
因為,如果沒有玄黃令,意味著很難有修行成就。
周洛來歷特殊,才會在加入虛劍門後才領取玄黃令。
水匪死亡之時,玄黃令消散,玄黃殿一查即可確定死亡時間,而玄黃殿發放的蜃光琳琅,攝錄時記錄時間精準無誤,即可確認這些人的確是周洛所殺。
玄黃殿的安排很精妙,行之有效,又能避免執行任務的修行者曝露隱私。
須知,每一名修行者都或多或少有自己的秘密,有隱藏的殺招,都是絕不願意為人所知的。
當然,這一任務也存在紕漏。
一些大勢力的高手,可能會帶後輩子弟前來,出手擊殺水匪,再讓後輩冒領戰果。
實則,這是玄黃殿所默認。
類似這種任務,留下破綻,是天朝官方對一些大勢力的“恩惠”。否則的話,即便是出身大勢力的後輩子弟,想要黃元不難,想獲得玄黃值卻一樣是極難的事情。
處置完畢,周洛持槍來到匪寨正中以石心木搭建的屋子,通體隻一間,是這群水匪日常聚集、修行的地方。
屋內有明光符,映照通明,地上散落二十多隻蒲團,周洛一眼看到立在牆角的一排大木匣,顯然各屬於這群水匪。
“這些水匪,不是人人都有藏虛囊,因此,少量的黃元、符籙、丹藥可以隨身攜帶,其他積蓄卻不能。”周洛頓時明白。
每隻木匣都有一把“氣鎖”,這種“氣鎖”類同法寶,其中鐫刻禁製,被人祭煉後,便只有主人催動真氣才能打開。
此刻,
這些木匣的主人部分已死,其中九隻木匣的氣鎖已經自行打開,周洛首先打開這九隻木匣,果然發現許多奇珍、衣物,甚至還有一些黃元等。 周洛很是喜悅。
“那人居然沒有撒謊?”周洛一眼掃視,發現還有十四隻木匣氣鎖牢固。
果然,這群水匪還有十四人,今夜去截流峽河道劫掠,因此不在。
氣鎖可以強行打開,但是,卻可能損傷鎖住的木匣,以及裡面的東西。周洛暫時不管,將九隻木匣中有價值的東西收入藏虛囊。
隨後,他就在這間屋舍中,隨意擇一蒲團,端坐下來,神入氣竅,掌中出現黃元,平靜淡定地開始修行。
同時也是等待。
……
……
周洛殺入的匪寨以北,裡許遠的石心木林中。
一群人默立風中。
青袍白須的老者雙目緊閉,沒有多久,複又睜開,他略作沉凝,緩緩說道:“九名水匪,只有一人大約有煉元三星修為……皆死。”
“不出意外。”青衣如玉,面遮輕紗的少女平淡說道。
“他殺得極快,而且……”
青袍老者稍微遲疑,才疑慮說道。
“他得到一件體兵,戰力更強,是意料中事。但是,他十息之內殺死九人,我以精神察知,那匪寨中的九名水匪,其中器修流、術修流分別是五人和四人,卻和這短短十息之間出現的飛劍、法寶,還有道術的氣息數目並不一致。”
“什麽意思?”
“意思是,周洛可能不僅是體修流,他還嘗試祭煉了飛劍,甚至修行有道術。”
青袍老者皺眉說道。
“以他的天賦,登玄黃塔後,不僅體質數值大漲,精神刻度、真氣指數也會增強許多,如果不惜耗費精力、資源,祭煉一口尋常飛劍,修行一兩門普通道術,也不算奇怪,但是……”
“原來是這樣。”
青衣少女了然。
“三大流派,並非是修行了一條道路,就絕不能修行另兩種流派的任何手段,只是相比之下,既浪費精力、資源,又很難有大成就,得不償失罷了。但是,修行一些其他流派低等的手段,以備不時之需,也不稀奇。
比如我是器修流,但是我們虞族所藏的道術,我也試過一兩樣,只不過都是人階三星、四星罷了,超過人階五星,修行起來很難,也沒有意義。”
“瑤小姐說得也是。”青袍老者笑道,“我們虞族血繼傳承中,還有一門體修流功法,是族內子弟人人必須修行的,就是這個道理。”
“他以體修流之身,又修行了一些粗淺的道術,甚至祭煉一口飛劍,這不算太奇怪。然而,卻能強到以此來殺敵,足見他……的確是厲害。”
青衣少女的眉宇間,有一抹異色掠過。
“可惜,涼姑姑有要事,被召**中,否則,涼姑姑修行有一門精神寄符之法,一道符籙飛到那匪寨高空,精神寄托其中,我們便可清晰看到他殺戮水匪的全部細節。”
青袍老者無奈道:“我們虞族,終究是器修流為主,術修流只是少數。”
“昶叔,你忘記了,我們虞族,除去器修流為主外,其實也有很深的體修流底蘊,否則……明知沭府道學對他勢在必得,我為何還要下這樣大的努力,強行爭取?”
“玄黃塔十九層……三千年來,僅次於那人了。”昶叔忽然正色道,“即使面對沭府道學的壓力,也確實值得一爭!”
“跟著他,任他殺戮水匪。橫波島上並非沒有高手,他終會有不能力敵的時候,那時,就是我們的機會。”
青衣少女緩緩合上眼睛。
“我為虞族爭取他,不僅因為他天縱之才,也是因為, 我很想知道……他是不是真得更勝於我虞清瑤?”
……
……
天色漸明。
一群煞氣深重的修行者,快速行進在石心木林中,顯見對橫波島很熟,他們中有人負傷,甚至傷創不輕,卻仍是俱露歡顏。
他們來到一處深林中的匪寨。
天光已亮,照見一地血腥。
這群人霎時色變。
“被襲擊了!”
“死了?”
“九人……全死了!”
“快,我辛苦的積蓄啊!”
唰唰唰……
這一群有十四人。
立即瘋狂衝向匪寨正中的木屋。
屋門大開。
突地一道劍光,像一條紅線,從屋**出,迎面穿過衝在最前之人的喉頭。紅線輕輕一抹,一顆頭顱落地,截斷的頸子裡湧泉一樣噴出熱血,立刻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騰起大片熱霧。
紅線劍光殺死一人,又殺向下一人。
這群人才反應過來。
“有伏殺……”他們驚怒狂叫,立即爆退,同時動手。
又一道寒白的劍光殺出。
紅白雙劍一絞,如同一把冰火巨剪,追上一人,從後猛剪,噗嗤齊胸剪斷,髒器鮮血爆滿一地,方丈之內,慘烈不堪。
然後,他們看到一名黑色道衣,面遮灰巾的修行者,走出屋子,抬起手中大槍。
槍鋒輕輕震蕩,在晨光熹微下,片片雪星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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