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夢溪城,周洛南行半日,便轉向西去,至第二日上午,抵達沂水主河道與支流分岔處。 沂水從傲雲山以北而來,源頭更在揚子州北的下東州,徑流入揚子州後,流經彭府、連雲府,再進沭府境內,在夢溪城分出一條支流,支流向東南去,流過夢溪城北,出夢溪城境入淮夷府,匯於大河淮水,東流入海。
其主河道依舊南下,夢溪城境內主河道南段即為夢溪城和虞城部分邊界,再向南過長界山,將長界山一分為二,奔流直至南方養龍澤,又分別為厚丘城、臨澤城以及沭府府城間的邊界。
在沭府境內,沂水主河道是重要交通,聯通五城。
通常道胎境以下修行者往來都從水路,最為便易,即使一些道胎境及以上的高手,能長久禦劍飛空,如果不是急事,也會選擇走沂水河道。
沂水沿途,村鎮密集,不僅是因為沿河沃土宜於普通人生息,也是作為沿途驛站。
尤其在夢溪城東北部,沂水兩分,其主河道與支流的分岔處,不僅是夢溪城修行者南下登船處,也是沭府另外五城修行者東去淮夷府、連雲府的必經之地,因此最為繁榮。
此地密布鄉鎮,平原開闊,修行者匯聚,比夢溪城本城也不遜多少。
水路通運,由境內諸多勢力把持,建造一艘艘巨大客船,按時開船,載人運物,天朝官方負責監管,稱之為“公共交通”。
周洛登上一艘客船,道明自己的目的地是截流峽、橫波島,客船主事頗為吃驚,但客人的需求,當然要滿足。
因此道:“這位客人,我們行船南下,路徑截流峽時,本就水流湍急,盡量不靠岸,至於橫波島……更是不敢靠近的。
所以,客人要去橫波島,要麽,請在沂水岸邊下船,自尋手段渡水登島,我們不可能把客船靠向橫波島,要麽,在臨近橫波島時,客人可以認購一艘獨人小舟,放你下沂水,自行登島去。”
周洛沒有多考慮,就答應道:“那便第二種吧。”
客船主事喜悅道:“到截流峽為止的船資是三十黃元,一艘獨人小舟十黃元,我與客人您打一個九折,只需三十六黃元,如何?”
“可以。”
周洛繳納黃元。
主事略微一想,又道:“想必客人是去做橫波島的任務,還是要回來的。我們南下直至沂水入養龍澤的河口,行程七日,回程是逆流,耗時需三倍,是二十一日,兩頭登客、休整各一日,共計三十日一個來回。
客人不妨與我交換一枚信符,或是留下天網號碼,約定時間,客船回程再過截流峽時,客人可登船回來,如何?”
“這樣也好。”周洛也想到這一點,當然同意,當即與對方交換了天網號碼,這比信符方便得多。
這客船極大,長有八十丈開外,最闊處達十余丈,艙室有九層,劃分為一間一間小室,一次可運送近三千人。
一日一夜時間,客船終於客滿,客船聘請的護衛高手,也都到齊,終於啟航南下。
小室不過丈許見方,一人在其中也顯局促,所幸只要沉浸修行,就不必在意。周洛略看幾眼窗外大河風光,滔滔宏景,就不再多看,進入修行之中。
至第二日將晚,周洛恢復過來。
他目光投向窗外,見沂水之上,暝色蒼茫,暮光四合,最後一點余暉被波光零碎成億萬粼粼,跌宕浮沉。
滾滾河道上隻影點點,皆是行船,俱都升起高高的大明光符,
灼照船周數裡之內,通明輝煌,遙遠入目,好似大河上落下幾顆大星,十分好看。 周洛走出小室,向前端甲板而去,正可以看到,遠處的河道上,水流倏然顯得湍急許多,在微昏的暮光下,激起朵朵巨大泛黑的浪頭,仿佛憧憧怪影,令人生懼。
“再向前去,就是截流峽,縱貫長界山,然後沿長界山南麓向西蜿蜒上萬裡,至虞城、厚丘城、臨澤城三城交界處,轉為南下,直通南方養龍澤。”
周洛早已仔細看過玄黃殿提供的地圖,因此十分了解。
“截流峽水勢湍急,河道狹窄,由南向北大約一千四百裡的峽谷,兩岸多是絕崖峭壁,或是礁石灘塗,可供行船靠岸的地方極少,當然,一般也沒人會乘船至截流峽靠岸。
截流峽中,有一河心島,長不過百余裡,最寬只有三四十裡,小得可憐,卻恰好橫在截流峽河道中……”
他想起了解到的此行目標的信息。
傳聞中,六千年前,有橫行中元界的強大修行者在此爭鬥,其中一名強人,把一口飛劍祭出,切下一座雄山,墜入截流峽中,因巨大沉渾,河流不能將之推行,便深入峽谷河底,經年累月,竟生了根,成為河中孤島,橫波截流,就是如今的橫波島。
橫波島是一座石島,蠻荒陰濕,多生一種扎根岩石中的怪樹,陰毒煙瘴彌漫,滋長妖孽,一向罕有人際。
島上偶爾也有散修,或是邪魔左道,乃至於一些罕見的成了氣候的強妖,會駐留在此修行,數千年來時常為禍,每被清剿。
近年就又有一群修行者,聚集在此,成為水匪,乘輕舟,布水雷,劫掠往來截流峽的修行者,已經成了氣候。
玄黃殿便發起任務,夢溪城、虞城、臨澤城交界於此,三城的修行者都可來此剿殺水匪,獲取獎勵。
可惜,不少修行者來此剿匪,水匪未盡,剿匪者反而損失慘重。
比如在夢溪城玄黃殿,這一任務便從二星上階升至三星下階,並且不斷推後,已經推到“壬”字,無人再接取了。
恐怕要不了多久,夢溪城、虞城和臨澤城三方,就不得不一起聯手,出動天朝衛軍,由官方力量前來清剿。
兩岸壁立千仞,遮去大半天空,只有一線天光灑落峽中,蕩開滿波清漾,景致清幽,令人心曠神怡。
然而那兩側雄山絕壁之間,突地有虎嘯猿啼、萬禽戾嘯,撕破暝空,傳蕩數百裡范圍,可見都是凶猛大妖,頓時令人失去所有閑情,心生一股森冷意味來。
至此,河道略微開闊,水流卻反而變得更急。
因為前方河道中,橫著一座河心島,阻擋徑流。
周洛極目望去,遠處暮色下的煙濤裡,一片黑暗的影子,潛伏在浪潮之中,恍若惡獸猛妖,距離還有上百裡,卻已是重重陰煞之氣撲面而來,混在天地元氣和河上潮息中,令人十分不舒服。
這裡就是截流峽。
那就是橫波島。
客船偏向右去,將從橫波島右側,較為寬闊一些的河道通過。
在橫波島左側,也有河道,卻較為狹窄,暗礁密布,十分危險,越是大型客船,越不能通行。
周洛通過客船上的知客,領取到認購的一艘獨人小舟,在將近橫波島三四十裡遠處,將小舟從客船左側放下,落入湍急的河中。
周洛飛躍而下,落身小舟中。
客船飛速遠處。
四野茫茫,潮湧如沸,他身在舟中,和為一體,如一片微弱的葉子,飄零不止。
小舟立即順河流飛馳而下,也向著橫波島右側去,周洛立穩之後,立刻操起小舟尾部的船舵,借水流之力,將小舟偏向左側。
隨著順流南下,小舟也向橫波島靠近。
大約一刻鍾後,一座夜幕下黑峻峻的,遍布一種高大密集、頗顯陰森的漆黑巨樹的島,出現在周洛眼前。
小舟觸及石灘。
周洛飛身登島,將小舟拉上岸,放在一塊巨大礁石後,記住此地位置,他便轉過身去,直奔橫波島深處而去。
在他登島之後,不過刻許光景,從沂水上遊,一艘十幾丈長,不算太大,卻極盡華麗的寶船,順流而至,就在周洛登島處不遠的地方,停靠橫波島。
寶船上下來一群甲衣修行者。
隨後,眾人簇擁中,一名輕紗遮面,青衣如玉的少女,在截流峽上空灑下的夜色中,凌空虛渡,翩若驚鴻,落在島上。
她顧盼有華,舉動生輝,姿儀萬千,直似神仙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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