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塗山不衝大怒,“霓飛裳,你心狠手辣,殺人無數,但我塗山不衝怎會懼你?”
實則,他立刻報出名號,就是因為懼怕。
“塗山本族的人?”
霓飛裳惑人的眸子果然閃爍。
塗山道是一個宗派,其根本卻是一個千年傳承的世族,塗山家族。在塗山道,塗山本族子弟高出一等,非一般塗山道弟子可比。
且塗山不衝是“不”字輩,在如今的塗山家族輩分不低,肯定不是一般角色。
然而,霓飛裳卻冷笑道:“蠢材,若是在外面,你的身份我或許還忌憚幾分,可這是無盡路!你大約忘記了無盡路的規矩?”
無盡路,不禁廝殺,別說是殺死其他勢力的人,就算是擊殺同門,也不值一提。
修行,本就是弱肉強食。
無盡路發生的一切,離開之後嚴禁報復,甚至都不準說出去,否則便是和道學、天朝官方為敵,下場慘烈。
須知,各個勢力中,都有天朝派駐的玄黃殿,甚至,各方勢力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是身屬玄黃天朝官方的秘使,隱秘監察,一切動靜都瞞不過。
某個勢力有不軌圖謀,被天朝得知,天朝衛軍突然降臨,滅盡整個勢力,這種事歷史上曾經並不鮮見,久而久之,再也無人敢和天朝官方為敵。
換而言之,任何人在這裡都是想殺誰就殺誰,並無後顧之憂,當然包括霓飛裳。
“走!”
塗山不衝和霓飛裳爭鋒的刹那,周洛突地攥緊韓子霜的手,拉著她縱身狂奔。
當此之際,還和霓飛裳爭辯,的確是“蠢材”。
韓子冰、東元良等人,都反應極快,隻慢周洛一瞬,也拔身而起,狂奔而去。
逃命。
霓飛裳一人,便極其可怕。
據聞,在挽光派中,曾有位列挽光派氣竅境前一百的高手挑戰她,她連敗六人,最後讓對方一起上,以一敵六,仍然統統擊敗,因此確立她挽光派當代氣竅境第一人的地位。
而在她身後,還有十多人,顯然是她一路召集的人。
這些人或是懾於她的凶威,或是想借她的力量一起通過無盡路,又或是覬覦她的美色,總之,必定以她為首,唯命是從。
“我遭遇強妖,萬分危急,這些人不顧同為夢溪城修行者,非但不助我,還趁機想害我,其心可誅,全部給我留下!”
霓飛裳突發嬌叱,可謂顛倒黑白,同時素手一揚,掌中就起一條溢彩流光,如虹一般,披靡而出,追殺出來。
塗山不衝反應最慢,此時才轉身欲逃,立刻被追上。
他狂叫一聲,劈手打出六截鎮魂釘,鎮魂釘首尾相連,他灌入真氣,就如一條六截長鞭,劈空猛抽殺向那條虹光。
“鎮魂釘你才修行到第六截,比塗山旭陽差得太遠。”霓飛裳搖頭嗤笑,運手一抖,虹光如波滾動,裹住如鞭的六截鎮魂釘,“你們追殺那些人,我殺了這蠢材就來。”
“好!飛裳道友,我必替你斬了他們!”
“你的飛劍太慢,那些人敢害霓師姐,罪不容赦,還是我的絕命光殺他們更快!”
頓時,霓飛裳招攬的一行人紛紛鼓噪,狂叫著撲出,追殺周洛六人。
“開!”
塗山不衝面色漲紅,連連後退,轉身想逃,同時催動“鎮魂釘”這門道術,六截鎮魂釘立刻崩炸。
塗山道的《十九截鎮魂釘》,修行到最高境界,十九截鎮魂釘一體,是人階十星圓滿。
可惜,塗山不衝隻修行至第六截,還差得遠。
……
“狠!太狠了!霓飛裳的狠辣,今日才真正感受,她拿同伴的命鋪路,這就算了,我們不過是沒有幫她,她就睚疵必報,追殺我們?這賤人簡直不可理喻啊!”
池秋狂奔,一邊顫聲罵道:“東元師兄,我們,我們……”
十多人追殺過來,後面還有更可怕的霓飛裳,確實是危局。
“快走!塗山道友至少也能拖住霓飛裳片刻,她招攬的這些人,都是三星、二星勢力的人,想追殺我們,沒那麽容易!”
東元良喝道。
的確,追殺的人雖多,但一時間追不上他們,反而越落越遠。
一逃一追,在“古淚淵”畔的山脊上,兔起鶻落,穿林越山,急速奔馳。
“啊——”
突然,一聲慘叫傳來:“霓飛裳,你殺死同伴,怕我們泄露出去,所以又追殺我們?你不得好死啊!”
“快!塗山不衝死了!”周洛驚道。
前後不超過三息光景,塗山不衝就死了。
霓飛裳太強了。
……
霓飛裳屈指一勾,虹光收回,她姣美的臉上露出純美笑容,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絕對無法相信這是個辣手殺星。
“果然是蠢材!我早說了,有無盡路的規矩,我會怕你泄露我殺人之事?你的死,還有你的同伴全部都要死,只是因為,我霓飛裳隻許順,不準逆!我出一千黃元,本來會言出必踐,你們卻拒絕這筆交易,就注定你們該死!”
這一刻,她眸子裡終於露出一抹狠色。
如果不是遇到另一組人,她雖然也能擺脫那巨鱷的追殺,卻肯定耗時更久,耽誤抵達無盡路終點。
因此,她一定要殺死周洛等人。
等出了無盡路,再想殺他們,就難了。
不需要別的理由,只因為她一貫是這樣。不這麽做,她念頭不能通達,有礙修行。
霓飛裳身子一縱,一股虹光裹住她嬌軀,飛撲追殺向周洛等人。
她凌空掠去,原處,塗山不衝的身體直直倒下。
他眉心一個圓洞,汨汨流出紅白漿液。
……
“一群廢物。”
霓飛裳殺人之後,很快越過招攬的那一群人,這些人飛劍、法寶、道術不斷轟出,卻沒有半點用,周洛六人已逃得很遠。
她越眾而過,獨自追殺上去。
周洛拉著韓子霜狂奔,突然,他耳朵輕顫,猛地左臂向後甩出,左手五指青輝綻放,指間夾住三口銀亮飛刀。
破難。
咻!
一口刀芒,凌厲殺出。
霓飛裳追到五丈遠,以她的實力,已經可以出手殺人,卻猛有一點銀光迎面而來,她心神頓凜,連忙屈指狠狠一彈,一點彩光跳出,指頭大的一團,星丸跳炸般撞去。
“彈指霓光!”
挽光派道術,人階六星,威力不俗,也不算太強,卻勝在極快。
噗嗤一聲,飛刀與光團撞擊。
咻!
咻!
緊隨其後,又有兩點亮光,飛刀襲來。
霓飛裳連彈兩指,霓光撞擊。
“厲害!這些人裡有無鋒劍宮、塗山道和一元宗的人,沒想到,竟是這不知來歷的體修流最強?”
霓飛裳眼含戾色:“飛刀、飛鏢一類,的確是體修流常用,用來彌補劣勢。體修流雖少,我也見識過一些,卻都沒有此人強,這飛刀的力量……強得嚇人,墨未濃的飛劍刺殺,也不過如此,如果讓他近身搏殺,那還得了?”
一念及此,霓飛裳果斷出手,張開瑩潤檀口,一點指頭大的光芒飛出,赫然是一枚玉符。
這玉符上紋絡密集,極為繁複,祭出後即刻爆發強光,仿佛一顆明珠,飛速射去,閃電般落在奔逃的周洛六人之間。
玉符炸開。
“是元符!挽光派的爆光劍符!”
東元良大叫。
法符之上是元符,煉元高手才能煉製。一枚元符,哪怕是下品元符,也極為駭人,一次性使用的威力相當於下品元器一擊。
他們都是氣竅境,怎能抵擋?
元符落在六人中,符中射出至少二十道強光,每一道光都如同利劍,狠刺向四面八方。
池秋離得最近,驚惶挑起飛劍,想要攔截,還沒來得及,一道元符光劍就射穿她胸腹,隨即是第二道,掠過她臉部。
登時,半顆腦袋削開,血漿飆飛。
韓子霜等皆面如土色。
元符威力太強。
東元良這樣的身份,都不可能被賜予一枚元符,四星勢力中,也只有霓飛裳、墨未濃這種天才,受到器重,才有這種待遇。
“我要死了……”東元良慘叫一聲,元符劍光斬下他一條腿。
李修同的風車法寶被一斬就碎。
韓子冰猛一咬牙:“小妹,過來!還有……周洛。”
與此同時,一面巴掌大小,如同龜甲的黑色小盾,被他祭出。
黑色小盾輕輕一震,飛起浮在他的頭頂,條條黑紋流出,形成一個網罩,大約三尺直徑,將他罩定,他伸手一拉,先將韓子霜拉進網下。
噗嗤!
一道元符光劍刺在黑紋網罩上,暴起無數星火,閃了一閃,最終湮滅。
“元器!”
霓飛裳大吃一驚,“一元宗就算是余清河都不一定有!你是什麽人,怎會有元器護身……”
韓子霜一直攥著周洛的手,立刻用力,想將周洛也拉到網罩下。
“元器!”已斷一腿的東元良雙眼亮起,垂死之際求生的欲望爆發,厲聲叫道:“韓兄救我!我東元家族必有厚報——”
他伸手抓出,飛劍猛斬向周洛被韓子霜拉著的手,同時獨腿跳動,躍進韓子冰祭出的元器黑網下。
當!
周洛右臂玄黑如鐵,飛劍斬在他小臂,撕開道衣,留下一道淺淺的口子。
韓子霜大怒:“滾開!”
嗤!嗤!
連續兩道元符光劍,刺殺向周洛。
周洛大驚,不得不松開韓子霜的手,雙手齊出,左手青銅,一拳砸爆一道光劍,右手玄鐵,同樣擊碎另一道光劍。
右拳上立刻皮肉撕裂,深可見骨。
嘩啦啦,一大把黃元迅速取出,《太一神體功》運轉,被周洛催動至極限,足足三十多黃元呼息間就一乾二淨,融入體內,狂猛力量灌入身軀。
“你先去死!”
霓飛裳眸光如電,陰寒狠辣,早已經排空一掌推出,五指間真氣爆湧,七彩流光席卷,在掌心結成一個渦旋,轟然推向周洛背心。
周洛謔然轉身,左手運力,狠狠迎擊這一掌。
“是氣旋碎心掌!挽光派的人階七星道術,周洛不要力敵……”韓子冰連忙叫道。
同時,他反手一擊,劈向東元良:“滾!”
這件元器是他父親所賜,只有關鍵時刻才能動用,可保他兄妹二人性命,因為他們都是術修流,精神不強,祭出法寶本就不能持久,何況是一件下品元器。
黑網光罩直徑約三尺,庇護兩人沒有問題,如果是三人,就有些窄小,想要在其保護下逃走會很不方便。
嗡!
周洛全身顫動,骨血齊鳴。
他的左掌,和霓飛裳打出的人階七星道術,“氣旋碎心掌”碰撞。
喀的一聲輕響,從腦域深處傳出,周遊全身。
氣竅之中,第九氣星旁那團氤氳氣流,突地一顫,迅速凝結起來,成為第十顆燦燦的星光。
十星!
氣竅境圓滿!
沉重的力量推著他爆退,無法抗衡。
霓飛裳這一擊全力施為,在打出這一擊時,掌心更是催動了一道上品法符,“莽勁符”,使她這一擊掌力提升一倍!
她連續出手,目的就是抓住機會,搶先將周洛殺死。
只是,她未料到韓子冰身懷一件元器,也沒料到周洛如此強橫。
霓飛裳臉色陡然發白,連退兩步。
周洛反擊之力太強,將她震傷。
周洛心內苦笑:“氣竅十星?居然在這時突破,如果早一點晉升,我實力大增,未嘗沒有一戰之力……”
人階七星道術非同小可,倉促之下,周洛沒能來得及以人階八星的“天輪鎮”迎擊,力有不及。
他身軀倒飛,向山下的幽深“古淚淵”落去。
韓子冰一擊將東元良擊出黑網光罩,拉著韓子霜就走:“小妹快走!”
“周洛!”
韓子霜雙目圓睜,震驚叫道,伸手欲抓,卻已距離很遠,怎麽也抓不到。
他們飛速逃離。
原處,東元良、李修同,都先後被元符光劍擊殺。
霓飛裳縱身欲追,蒼白臉上卻湧起兩坨嫣紅,氣血沸騰,創傷不輕,隻得放棄。
呼啦!
平靜幽深的“古淚淵”水面,一個人墜進去,掀起波浪。
“恨!”
“恨!”
“恨!”
古淚淵中,長恨之聲忽然又起。
周洛墜落掀起的波浪,隻蕩漾了幾輪,就迅速平歇,水面依舊平滑如鏡,可惜陰黑深沉,照不見碧如靜瓷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