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煦,山間薄霧朦朦,一條身影沿之行山道疾奔,不超過三十息,就至山腰一截斷崖前。
“再向上就是虛劍門山門,我們這些散修……哦,是外門弟子,不能上去。”
這是一名面目清冷,一身玄衣的少年修行者。
虛劍門,揚子州沭府境內二星宗派,有三千入門弟子,六百核心弟子。
最近,虛劍門廣發招募令,招散修加入虛劍門,成為外門弟子,且承諾如果天賦出眾、表現優越,有可能提拔為入門弟子,傳授虛劍門功法。
附近散修眾多,紛紛來投,虛劍門來者不拒,一支在傲雲山中嘯聚的山匪,也都被收為外門弟子,共計一百二十六人。
周洛加入山匪三個月,就成僅次於首領的第二人,現在又成了虛劍門外門弟子。
“山匪!”
數名虛劍門入門弟子從山上下來。
他們見到斷崖前以掌為鋒,五指銳利,可將堅固岩石刺穿的周洛,不由低聲微嘲。
“散修,還是體修流。”
“以為加入我們虛劍門,就能一步登天?真是可笑,外門弟子而已,臨時設立,從前根本沒有。”
“他還不知道,能夠成為虛劍門外門弟子,也是因為接到天朝官方的命令,需要一批――”
“師弟,慎言!”
“是,師兄,我們還是快點去夢溪城辦事吧。”
……
周洛雙手漆黑,光澤如玄鐵,堅硬也如玄鐵。
修行者大體可分三類。
淬煉身體的體修流。
祭煉飛劍、法寶的器修流。
修行萬般道術的術修流。
周洛就是第一種。
忽然,他左手食指尖上,玄鐵般漆黑光澤變化,呈現一抹淡淡青輝。
仿佛青銅光澤。
他眼睛發亮,猛一指戳擊,噗的一聲,如針穿布帛般刺進石壁,且因劇烈摩擦產生火星,岩石似乎都燃燒起來,發出嗤嗤尖嘯。
他收回手,青銅手指絲毫無損。
“《太一神體功》進入第二境,有質的提升!我本身修為才是氣竅七星,距離煉元境還遠,但只靠進入第二境的一根手指,就能把氣竅境十星高手戳死,煉元高手都不一定擋得住。”
周洛雙手光澤漸斂,恢復白皙肉掌。
“想不到,時至如今,改天換地,玄黃天朝統禦之下,體修流已成末流,沒有精神天賦,又不擅凝煉真氣的人,才會選擇體修流。”
他眼中一絲異色閃過。
隨即,很快收住情緒,原路回山腳下。
山腳下一大片空闊山地,被劃分給招募的散修。
自己建造屋舍,虛劍門提供飲食,還定期發放“黃元”以供修行。從前做山匪,劫掠入山的修行者,劍鋒舔血,時或喪命,的確不能和現在相比。
“周兄!”
忽然一人闖進周洛屋中。
“燕小七,什麽事?”周洛道。
燕小七是山匪一員,氣竅境三星,不入流的水準,但和山匪首領陳霸關系親近,是最早跟隨陳霸的人。
“周兄,求你快去救首領吧,隻有你能救他了。”燕小七焦急道。
周洛沒多想,邊向外走邊道:“出了什麽事?你帶路。還有,以後不要隨便叫首領,現在都是虛劍門外門弟子,小心禍從口出。”
“是,是。”
燕小七連忙道,“哎,什麽禍從口出?首……陳大哥什麽都沒說,就遭殃了!都怪吳秋雙這個賤人!”
“陳嫂怎麽了?”周洛詫異。
吳秋雙,山匪首領陳霸的道侶,兩人一起修行,一起入山為匪,相識二十多年,感情很深。
山腳下建有一些道場,十丈直徑的岩石高台,供給外門弟子修行、切磋。
一座道場上,周洛見到陳霸,也見到了吳秋雙。
吳秋雙三十出頭,但是面貌姣好,皮膚細潤,看起來像二十多歲,花信少婦,身姿妖嬈,風韻迷人。
她嬌俏依偎在一個男人身上,水蛇樣的腰在男人臂彎裡扭動,撩撥人心,騷媚入骨。
這男人不是他的道侶陳霸。
陳霸正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嘴角喋血,趴在吳秋雙和摟著她的男人面前。
他的身軀顫抖,堅持不讓膝蓋落地,絕不下跪。
吳秋雙眼中一絲不忍,但隨著一隻大手在她的豐臀上用力揉壓,立刻煙消雲散,她扭過頭,眸含水意,細長的喉管發出低吟。
男人眼中冒光,急色道:“邵虎師弟,快打發了這個山匪。”
一名體魄魁偉,穿入門弟子道衣的青年笑道:“是,我這就讓這個山匪跪下,不耽誤余師兄享用美人。”
“啊――”
陳霸猛發出困獸般慘叫,悲憤至極,奮起余力躍起,雙手交錯,十指狠扣,一大口鮮血噴出:“縱橫氣芒!”
他是術修流。
“縱橫氣芒”,是他最強的一招道術,雙手打出各一道真氣厲芒,縱橫劈殺,斷金裂石不難。
一擊打出,他臉色迅速慘白,真氣徹底枯竭。
邵虎不屑笑著,袖口衝出一道微白劍芒,隨著他揮臂,劍芒被一點星光牽引,斜向撩殺。
砰!
“縱橫氣芒”粉碎,劍光撕過陳霸胸口,一道血口斜著延伸到他臉上,皮肉翻開,鮮血淋漓。
“啊――”
“是虛劍門的人階二星劍法,撩空斬!”
“他的那口飛劍,應該是入星的法器吧?”
……
圍觀者都是近來招募的外門弟子。
陳霸、周洛等人的昔日同伴,也大多在此。不過,就算是這些人,也立刻紛紛後退,唯恐避之不及。
昔日首領算什麽?
虛劍門的入門弟子,乃至核心弟子,才是大人物!
得罪不起。
“啊!”
陳霸慘叫,眼中流淚,心中流血,終於支撐不住,雙膝一軟,就要跪下。
“看你還跪不跪?”
虛劍門入門弟子邵虎發出冷笑。
“一個山匪,算你是散修,招募為外門弟子,已經是你的天大榮幸!隻要我一句話,稟告夢溪城的天朝衛軍,不單單是你,你的所有匪伴,統統都要死!豬狗一樣的東西,也敢和余師兄搶女人?”
頓時,眾山匪齊齊色變,紛紛又退幾步,恨不得告訴所有人,陳霸是山匪,我們可不是。
突然,兩道身影衝出。
當先一名玄衣少年,猛伸手抓住陳霸肩頭,將他拉住。
“陳兄,不能跪!”
周洛終於趕到。
燕小七雙目通紅,將陳霸扶起,慘聲道:“大哥,你這是何必,那個賤人要攀高枝,就讓她去吧。”
陳霸滿臉血淚,突然臉色一寒,怒道:“周洛,燕小七,我的事不需要你們管,滾開!”
“大哥!”
燕小七驚愕。
周洛卻心中一動。
陳霸雖修行無門,結眾為匪,但為人豪氣,是個好人。當初,他連敗陳霸十六名手下,最後連陳霸本人都擊敗,陳霸卻大方地接納他,且很快讓他做第二號首領。
此時,陳霸是不想連累同伴。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邵虎面露獰色,道:“居然還有兩個不知死活的山匪出頭?很好,我就把你們一並打跪,讓你們知道,虛劍門的入門弟子,不是你們能比的!”
“秋雙,這兩人是誰?”余師兄忽問道。
吳秋雙嬌笑道:“那個小子叫燕小七,認識很多年了,靠逢迎陳霸才能立足的廢物,另一個叫周洛,倒是很厲害,比陳霸都強一些,體修流高手,三個月前才加入。”
“哦。”余師兄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邵虎,快一點。”
“是,余師兄!”
邵虎道衣右袖輕震張開。
他的飛劍就藏匿在其中。
陳霸急道:“余少則,吳秋雙!這是我們的恩怨,和別人無關!”
“哼,你是什麽東西,有資格和余師兄有恩怨?余師兄享用你的女人,你就應該乖乖獻上,這是你的光榮!”邵虎大怒,似乎余師兄受辱,比他爹受辱還嚴重。
“小七,把陳兄扶到一邊治傷。”
周洛突然上前一步,擋在陳霸和燕小七身前。
“體修流?”邵虎眼睛微沉,“倒是少見!我就試一試,你的身體,能否受得住我的虎齒劍?”
周洛平靜道:“你的飛劍,以劍齒虎的齒芯為主材煉製,此妖雖凶猛,最強可達氣竅八星,甚至九星,但在傲雲山時,我也掰斷過幾根這種畜生的牙齒!”
“大言不慚!”
邵虎袖口猛張,劍芒突襲而出,“穿空刺!”
劍光狠刺,快到極點,像一道光,掠過所有人的視野,突然就停住。
一劍把敵人刺穿,敵人已死,劍光自然停住。
鏘!
然而,這一刻,所有人皆目瞪口呆。
邵虎的飛劍凌空飛刺,陡然被一雙手掌強行夾住。
這雙手掌漆黑,如同玄鐵。
虎齒劍錚鳴,劇烈掙扎,無法掙脫。
邵虎臉色通紅。
周洛雙掌突然松開,左手食指彈出,閃爍起青銅般光澤。
青銅食指從上向下,落在劍體上,像刀子一樣,猛力下劈。
當啷爆響。
虎齒劍立斷!
周洛微凝雙目,心生波動。
“我原本是想閉關,沒想到竟莫名沉睡一萬多年,雖然中元界格局大變,我的《太一神體功》也才進入第二境,但區區一口下品法劍,怎能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