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出虛劍門,意味著周洛再度成為散修。他並未立刻去夢溪城,而是來到傲雲山。
傲雲山,在萬余年前,叫做小連山,屬神體宗統禦范圍內。周洛當初在此閉關,一睡萬年,也在此醒來,遇陳霸等山匪,於是入夥。
他也沒有回山匪營寨,而是隨意找一座山包,鑿山為穴,潛藏起來。
虛劍門會不會針對他,他不清楚,禦妖宗則肯定會追殺他。
他已先後殺死禦妖宗五人,其中三人還是煉元境高手,即便禦妖宗遠在泗水城,鞭長莫及,不可能大規模來夢溪城地界對付他,但派出一些高手殺他,卻很有可能。
提高在賞殺樓賞殺他的價碼,也是必然,必定會有許多專以此為生的“殺手”對他很感興趣。
所幸,不久前在虛劍門玄黃殿才取了五百黃元,足夠他用一段時間。
“這是什麽?”
洞穴中,周洛靜氣端坐,神入第二氣竅。
十一層祭台上,眾星之鑒星輝熠熠,此刻,在眾星之鑒前,有兩枚閃爍星華的晶體,落在祭台上。
他精神一動,兩枚晶體出現在他手中。
兩枚晶體,都是指頭大小,作正八面體,晶光璀璨,華彰彩溢,各自散發出一股特別氣息。
其中一股氣息,分明是渾厚的真氣,仿佛是一股強大真氣,被強行禁錮在晶體中,不斷流轉,堪比一種大補真氣的元丹,彌真丹。
而另一股氣息則更奇異,散發出無形波動,仿佛無形的精神被高度凝煉,壓縮在另一枚晶體中。
周洛驚奇萬分。
他修行《祭天聖法》所成的祭天之台,是精神、真氣、體質三者齊頭並進,他不再只是體修流,同時也可凝煉道術和祭器。
其中,道術會凝煉成印記,烙印在祭台中,而飛劍、法寶則會進入第二氣竅,在祭台上時刻祭煉。
術修流的確要將體內真氣凝結出道術印記,不斷凝實,道術催動時才能更快、更強;器修流到煉元境後,也會納器入體,以精神來祭煉蘊養。
這卻和《祭天聖法》的方式顯然並不相同。
氣竅是根本所在,道術印記和飛劍法寶怎可入內?
也就是說,第二氣竅的祭台上,只有道術印記、飛劍法寶可出現。
比如周洛凝煉的“寒冰矛印記”,還有眾星之鑒。
這兩枚晶體,頗為奇異,竟也能出現在十一層祭台上。
他清楚記得,在反出虛劍門,迅速離去途中,這兩枚晶體從眾星之鑒中“吐”出。
“與那兩名星奴有關?”
周洛精神轉動,隱隱猜到,“禦妖宗二人的星奴,眾星之鑒一出,頃刻即死,化為流光,進入眾星之鑒中,似乎被眾星之鑒煉化,成了這兩枚晶體?”
“這算什麽?類同丹藥,可以用來直接服食煉化?這一枚用來提升真氣,倒也可能,但是這一枚……”
周洛迷惑了。
另一枚晶體,分明蘊藏著強沛的精神力量,極為精純。
直接補充、壯大精神的丹藥?
太罕見了!
不,或者說,根本沒有,至多是有使精神修行的效率提升的輔助丹藥。
直接提升精神這種無形力量,幾乎不可能。
實則,即使是補充真氣的彌真丹,也不是真得直接彌補真氣,而是獲得強大的元氣精粹,可以極快地煉化,用來彌補真氣損耗。
任何一個流派的修行,都是循序漸進的,不可能一蹴而就,沒有直接補充、提升的道理。
就像體修流修行,再多的丹藥、天材地寶,也不可能直接將體質數值提高,中間必須有一個煉化藥力,融入身體的過程。
一番思忖,周洛沒有敢立刻將這兩枚晶體服食。
“烏星盤,明硨劍。”
周洛掌中一翻,一件法寶、一口飛劍出現,是殺死禦妖宗四人時所得,都是下品元器。
且烏星盤有三星位,都入過星,明硨劍有二星位,也都入星過。
“這件法寶,不合適我,去夢溪城出售掉,這口劍倒是可以一用。”
周洛指彈劍體,露出喜色。
體修流有體甲,也有體兵,用於近身搏殺,不同於飛劍法寶。
飛劍、法寶煉製時,最重要就是鐫刻大量“通神禁製”,以便與神溝通,才能以精神操縱,隔空催動。
體甲、體兵則只需材質非凡,擁有某些特殊屬性即可。
不過,據周洛所知,萬余年來,中元界體修流走向末流,少有人修行,連淬體功法都少,何況是體甲、體兵。
周洛精神一動,第二氣竅中,十一層祭台卷出一道光,裹住這口三尺長度,通體白晃晃,似某種玉石雕琢而成的明硨劍,化為一道細芒,沒入眉心,出現在十一層祭台上。
祭台中,一絲絲精神纏繞上去。
古仙道的祭器之法,更為玄妙!
……
……
玄黃紀元一萬兩千四百六十八年的冬日已過去,中元界進入冬季。
揚子州位處中部偏南,雪來得遲,冬日後半個多月,也終於落了,妝點大地,挾裹山河。
沭府轄下夢溪城,也已是一片素裹,銀裝颯颯,冷寂中有幾分別樣的美。
雪和寒意並不能影響修行者,夢溪城更加喧嚷。
眾星大道、玄黃殿前……這些地方,永遠是最熱鬧的地方,尤其是玄黃殿。無數修行者進出不斷,那些從玄黃殿出來的人,多半會向左拐去,經過賞殺樓前。
何處出了惡人。
誰家賞出巨額黃元。
修行者也是人,這些事自然最令人關注。
賞殺樓前的巨大晶幕上,正顯現著一名黑衣少年修行者的全息鏡像,十分清晰,纖毫畢致,只要是認識的人,必定一眼能夠認出。
“是他?!”
人潮往來的大道上,一名白衣少女忽地捉住兄長衣袖,“哥哥,快看,是他!真得是他……”
兄長也佇足看去:“周洛,原二星勢力‘虛劍門’弟子,現已反出宗派,匿名賞殺,取其頭顱,換取三千黃元,生擒此人,可得六千黃元!”
“真得是他, 竟然出這樣大的手筆賞殺他!”白衣少女驚怒交加,旋即又露喜色,“不過,好在是驗證了消息,他真得出來了。”
“沒錯,是他。”
兄長也松一口氣。
“子霜,你求父親幫忙打探,不是已經知道了麽?他很快就離開了無盡路,還得到重賞……聽說,他殺死泗水城禦妖宗的人,現在看來,他被大手筆賞殺,又反出了宗派,此事應該也是真的。”
“不行,我再催動信符聯絡他試試。”
白衣少女正是韓子霜,微露惱色道,“信符離得太遠就無效,可惜他本是散修,又在那種小勢力,此前沒有天網手環,不能傳網信問他。”
韓子霜取出周洛給她的信符。
……
夢溪城,玄黃殿外。
立著一名黑袍少女。
她眸光平靜,看著無數人不斷進入玄黃殿,又出來,她看得極仔細,一個人也不漏過。
……
夢溪城外。
一個黑衣少年走來。
好大的雪在飄,進出夢溪城的修行者皆非凡人,稍運真氣,即可令雪不沾身。
他卻不同。
用不知什麽樹的葉和某種細藤,製成一個大鬥笠,戴在頭上,微低著頭,走進了夢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