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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麗人行》第七章 “初見”
  身為一個成熟健康、心智健全的男人,舒喬有著十分傳統保守的性取向。從另一方面來說,也許是因為兒時在醫院留下的陰影,使得這種存在於他的血液和身體激素之中根深蒂固的觀念與其說是傳統保守,不如說已經到了有些偏執畸形的地步。如果有不知內情的人碰觸到了他心中的警戒線,那絕對會死得很慘。

  十三歲那年夏天,有一次顧飛捉弄心起,趁舒喬乘涼打盹的時機嗤啦一下扒了他的褲子,直接導致後者拿著老爹珍藏的鐸鞘滿山追殺,差點就切了他的小夥伴。雖然隨後兩人都被各自的老子揍了個半死,但舒喬的凶殘卻在顧飛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陰影。那之後有幾年的時間,每當舒喬迎面走來的時候,顧飛都會捂緊襠部滿臉驚恐。一直到後來他的個頭遠遠超過舒喬,才終於有了些底氣。當然,這時候他們已經是最鐵的哥們了。

  有一次飯局上顧飛舊事重提,埋怨當年舒喬反應太激烈,差點就讓他老顧家斷子絕孫。雖然他扒褲子是不地道了些,但也犯不著這麽拚命吧?沒想到舒喬酒後吐真言,說他平生最厭惡男人,隻要是雄性無毛兩足動物,從十歲到一百歲都跟他天生有仇,在路上被擦到手臂也要回去洗掉三桶水的那種。大學時代曾有個不開眼的家夥趁醉把他當姑娘摟著狂親,被他打到腹腔內積血差點出人命,還好遮掩了下來否則當時就得進看守所。顧飛一聽當場冷汗直冒,慶幸自己得罪他的時間早,那時的小舒喬戰鬥力還比較弱,否則他就真的得跟自己命根子說拜拜了。

  當時已經到了飯後的K歌消遣活動,想到這裡,顧飛拿起面前桌上的麥,飽含慶幸、驚恐、羞恥、欣慰等等複雜情緒點了一首童安格的老歌――《把根留住》。

  高個兒出猛人,矮個兒出狠人,古人誠不我欺。至於舒喬這一米六四的個兒怎麽能迸發出如此強悍的戰鬥力,顧飛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如果這世上真能發明出類似舒喬-001之類的藥劑,他絕對會給手下小弟每人來一針,然後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關於舒喬為什麽厭惡男人,顧飛識相地沒有去問。反正在他看來,自家哥們隻要不是同性戀就可以,而身為發小舒喬也沒有特別避忌和他肢體接觸。就像某個愛寫小黃書的作者說的,現實中每個怪癖的後頭,都有著一段刨開就疼的經歷。

  因此當知道了舒喬身上發生的事之後,他在震驚之余莫名其妙地產生一絲安慰:也許這對舒喬來說並不算壞事,至少他終於可以擺脫這具讓自己深惡痛絕的男性軀體了。不過這世上,大概也就他會有這種想法吧

  這天早晨,接到電話特地悄悄回到水南的顧飛正坐在舒家客廳裡,和舒慶豐輕聲閑聊著。盡管是大白天,舒家也大門緊閉,客廳裡因而顯得有些昏暗,讓他逐漸有些不自在起來。

  一個多月不見,“完全體”的顧飛已經退化到了“初始體”,目前體重是65公斤,標準得不能再標準。要是從前的舒喬見到了,估計又得取笑他是克裡斯蒂安・貝爾肥瘦自如了。

  “顧飛,你和喬兒從小就是最玩得開的,和你見面他應該不會太抵觸。不過你說話用詞要小心些,喬兒如今的性情有些敏感,小心別刺激到他。”舒慶豐說著端了一杯熱茶給他。

  “舒伯您別,小心燙,我自己來就好。”顧飛連忙彎腰接過茶杯,而後笑道:“您放心,我跟喬是鐵哥們,自然懂得收斂。”

  話剛落地,他便省過來自己剛用了不該用的詞,忙偷眼向一旁的舒雲看去。

  舒雲瞪了他一眼,低聲喝斥道:“你腦殼燒壞了?平白給他刺激。多看少說話!”

  “這麽大大咧咧的性子,當心說漏了嘴。喬的身份問題沒有解決之前要是走漏了消息,我可饒不了你。”

  “表哥說的是,我記下了。”顧飛忙不迭地點頭道。兩家的祖父輩是親兄妹,因此他該叫舒雲一聲表哥。

  借著喝茶的空當,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一向溫文爾雅的舒雲模樣竟然變得這樣憔悴邋遢,這讓他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好了,伯父知道你工作要緊,你現在就上樓去吧。”舒慶豐歎了口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這倒不急。”顧飛說。他也需要些時間,讓自己完全消化這個消息。

  又喝了一輪茶,舒雲帶著顧飛往二樓走去。為了緩解心中的緊張,顧飛沒來由地仔細端詳起舒雲的皮鞋後跟來。磨損嚴重的皮鞋看起來經常被奔跑擠壓,邊角略微脫膠,疏於保養的鞋面像被嚼過的口香糖似的滿是褶皺。顧飛算是比較有眼力的,卻也花了點時間才認出這是阿瑪尼的新款皮鞋。鞋跟踏在樓梯的台階上,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他的心裡。就算是十九歲那年第一次進局子時他也沒這麽緊張過。

  二樓的客廳依舊顯得一片昏暗,不見一人。舒雲掃視一眼,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簾子說了幾句什麽,而後向顧飛點了點頭。顧飛整了整衣服,抬腳走了過去。簾子掀開那一瞬間,陽光晃得他眯了眯雙眼,視野頓時閃瞎一片,什麽也看不見了。

  “陽光真好。”他張嘴說道,使勁揉著眼睛想要緩解那眼花繚亂的感覺。

  一個美如天籟的聲音響起,讓他的動作像機床死火般驟然停了下來。

  “嗯。陽光真好。”那聲音輕輕應著,如閃電擊中他的心髒。

  像涓滴泉水流過鋪滿細沙的河床,水珠落入幽靜的湖面,空谷回響,聲聲入夢;就是這樣讓人著迷又過耳難忘的聲音,能讓人拋卻煩惱,隻想靠在這聲音的主人身旁,安詳地聽著她低聲輕語。顧飛可以肯定自己平生從未聽過如此動人的聲音,哪怕是在夢裡。

  他勉強睜開眼睛,急不可耐地抬頭看去,只見一個頭戴牛仔帽的女人正微笑地看著自己。

  他臉上頓時布滿錯愕:“菁……菁姐?”

  舒菁的臉頓時垮了:“小兔崽子,你這是什麽表情?”

  顧飛小時候被舒菁這個大姐頭欺負怕了,頓時一個哆嗦,連忙討好道:“沒,這不是太久沒看到菁姐您的花容月貌,一時間被驚呆了不是?哎呀姐您這兩年真是越來越漂亮了,聲音也跟百靈鳥似的,果然不愧是我們水南各大高校的一枝花呀……”

  聽見他像背書一樣倒出來的一籮筐馬屁,舒菁顯然很是受用,眼睛都笑得彎成了月牙,嘴上卻說道:“算你小子有眼光,不過你這馬屁我可不敢全領,剛才說話的並不是我來著。”

  顧飛一愣:“那是誰?”

  舒菁狡黠地一笑,抬起下頜示意他往後頭看。顧飛心中頓時咯噔一聲,舒家孩子的這種招牌笑容他實在印象太深了,以往每當舒喬露出這種狡黠的笑時,他都得乖乖地挨一回宰,逃也逃不掉;不單如此,有時還得被捉弄一番。

  他心存戒備地扭頭往身後看去,腳下已經做好閃避的準備,害怕舒喬戴著拳套蹦起來高喊“吃我一拳”然後猛地掄過來(這種事情他不是沒乾過)。然而盡管他早有防備,當見到眼前的一幕時,還是不由張大了嘴再也合不攏了。

  一個身著白色長裙的女孩正愜意散漫地躺在躺椅上,一手支著頤,一手百無聊賴地卷著發梢。輕薄的雪紡長裙毫無裝飾,連一個花紋圖案也沒有,就這樣隨意地癱在身上,卻成了她那婀娜身材的最好詮釋。纖細的腰身緊貼躺椅,恰到好處地彎著,讓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死死摟緊。一道迷人的曲線從胸前的隆起一彎而下,勾勒出腹部美好的線條,再蜿蜒出細條筆直的長腿。女孩雙腳輕架在一隻木製小板凳上,長裙略短,隻勉強蓋住她的腳踝;一雙小腳丫纖巧白淨,指甲在陽光下泛出粉嫩納蟆K淖頌嬉饢薇齲扌鬧氯賜缸湃萌似料⒌摹

  顧飛一個深呼吸,發現自己竟可恥地硬了,連忙拉了拉西裝下擺遮掩。 或許是陽光太猛烈的緣故,女孩頭戴一頂編織遮陽帽擋住陽光,卻也擋住了顧飛窺探的目光。

  “來吧小子,坐這裡。”舒菁的話語及時到來,拉了張椅子示意他坐下。顧飛頓時松了一口氣,連忙裝作若無其事地坐下,腰部卻有些奇特地彎著。

  “怎麽樣,吃驚了吧?這件裙子真沒白花姐五百塊錢,怎麽穿都好看。”舒菁側過頭來,捉弄地擠了擠眉毛。

  “五百塊錢簡直超值。”顧飛聲音乾澀地說道。

  舒雲在旁百感交集地看著這一幕。本來以為不可能發生的事,結果卻以說得上是最好的結局收場,一切簡直像夢一樣。隻是身為哥哥,對這些他還是有些難以接受,於是便說道:“你們先聊,我去客廳陪陪父親。”

  “我也去。”舒菁連忙站起身來。

  顧飛有些摸不著頭腦了:“等等啊菁姐,不是說了要我回來見舒喬的嗎?他人呢?”

  把我跟一美女丟一起當然感激不盡,不過咱們今天好像不是這個主題啊?該不會老頭子找借口騙他回來相親的吧?

  舒雲臉上一板,頓時嚇了他一個夠嗆,舒菁卻開心地笑道:“這不是想讓你們兩個好好聊聊嗎?我們先下樓了。”

  “可是,可是舒喬他人在哪啊?”顧飛帶著委屈的腔調說道,要是讓手下小弟看到他這副模樣,估計得全體甩自己一巴掌念叨“我是不是在做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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