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有什麽問題嗎?”舒嬈不解。
她活動了一下四肢,“啊”了一聲道:“沒錯,褲子太緊了,繃得我難受。”
她還是穿不慣女性衣物,除了去三中那次穿了一回裙子外,這一個多星期她上身的都是寬松的家居服。女裝牛仔褲大部分都修身顯瘦,恨不得把大腿繃成鉛筆;對舒嬈這種穿慣了寬松衣服的人來說,第一感覺就像在腿上纏了繃帶一樣難受。
“我說的不是這個。你看你,身材這麽高挑窈窕,腿又這麽長這麽直,別的女孩要是有你這樣的好身材肯定都是一年四季裙子不離身好吧,你怎麽可以穿牛仔褲這種東西來浪費自己的身材呢?快去給我換條裙子。”
“還有,這塊玉牌是什麽鬼東西啊,舊兮兮的難看死了。”安妮捏起舒嬈鎖骨間的玉牌,湊近打量了幾眼。
“我覺得這樣挺好,不想換了。”舒嬈握住玉牌,想都不想便一口回絕。
ZARA的直筒長褲,Jorya的米白襯衣,N字頭的平底便鞋,這還是她托舒菁幫忙買的,穿起來舒適簡便又不會太顯女性風情,怎麽可能會有問題。
“不行不行,隻要有我在,就不能容忍你這樣暴殄天物!”安妮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
半小時後,舒嬈面無表情地站在試衣鏡前。安妮站在她身後,一臉的心滿意足。
藏藍色的Burberry半袖連衣裙(及大腿),隻這一件就心痛死舒嬈了;Prada的當季新款系帶涼鞋(三寸跟,高平台,舒嬈已經很難駕馭);安妮借給她的LV手包(舒嬈看不出是真的還是仿的);還有一件她叫不出名字的對襟短款外套。安妮還想給她加一副耳釘和項鏈,在她激烈的反抗下終於放棄了。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舒嬈的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不停地呼嘯回蕩:叔父真是有錢啊!
“看看,還不錯吧?”安妮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彎,“可惜小菁姐不會挑衣服,買的這些都不好搭,等下次有空了我再陪你重新買幾件。”
“安妮,你剛才說這件衣服的牌子叫什麽來著?”舒嬈拉了拉外套領子。
“Maxmara。”
“Mas……ma……”舒嬈覺得這名字真拗口。
“是Maxmara,是x不是s。”安妮糾正道。
“這名字真是挑戰我的英文水準。”
“你可是從國外‘回來’的,連個衣服牌子都念不好豈不是很見怪?”安妮嘻嘻笑道,“不過也不用煩惱這個,誰沒事會拉著你考校這些呀?反正覺著隻要好看就行了,不要在意什麽牌子不牌子的。你看我和爸爸的衣服就都是訂做的,連個標簽都沒有。”安妮說著把領子翻給她看。
舒嬈眼睛都直了,還真、是、訂、做、的!叔父真的是太有錢了,這樣揮霍真的沒有關系嗎?
“這手包真沉。”舒嬈說著把手包往桌上隨便一丟,她覺得什麽也不帶還拎著個手包純屬有勁沒地方使。好在安妮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顯然這LV是仿的無疑,看來叔父雖然有錢,好在也不是那麽逆天呀。舒嬈頓覺有些安心。
“確實有點沉,是我欠考慮了。”安妮說著拉開一條簾子露出後面的陳列架,只見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十幾個包包,足足有十!幾!個!
作為一個對奢侈品從不關注的偽千金,舒嬈也能一眼就看出這些包包的價值不菲。
“小嬈你喜歡哪個隨便拿吧。”安妮拉著她滿臉帶笑。
“這……這些都是你的?”
“是啊,從十八歲到現在的生日禮物。有些跟我風格不太搭的我都送人了,早知道就留給你好了,裡面有幾個還是不錯的。”安妮惋惜地說。
舒嬈已經被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來來來,我教你怎麽穿高跟鞋,然後咱們就出門吧。”安妮興高采烈地說道。
……
……
手挽手走在街上,路過的幾乎所有人都望向兩人,這種受人矚目的感覺讓舒嬈渾身不自在,有點後悔不該就這樣輕易地被安妮拉了出來。
“小嬈你真是厲害呢,這麽快就能把高跟鞋駕馭純熟,而且走路的姿勢還這麽優雅這麽好看。當初我可是學了一個多星期才能勉強不崴著腳的呀。”安妮摟著她的胳膊說道。
她穿的鞋跟比舒嬈還高,兩人個頭倒是接近平齊了。
“……大概是我走得慢吧。”舒嬈說著抬手整了整墨鏡,這東西讓她感覺很不習慣,所幸能擋住她的眼睛,多少給了她一些不被窺-視安全感。
“這樣就很好,沉靜、大方,從容不迫。咱們是來逛街,不是來走T台的。另外小嬈你抬墨鏡的動作得改改,看,就像我這樣――”
安妮說著示范了一遍,只見她抬起左手,五指稍稍分開,中指略略向內在鏡框上輕輕一點,動作果然優美又自然。
舒嬈學著做了一遍,效果立竿見影,幾個暗地裡偷偷往這邊看的男人都被她這個動作迷住了,收回目光的時候相互之間還不忘戒備地看一眼對方。
安妮笑道:“小嬈你做什麽都這樣,看起來漫不經心懶懶散散的,偏偏又這麽優雅迷人。個人有個人的氣質呀,我是學不來的。”
聽到自己被人說優雅迷人漂亮性感什麽的,舒嬈總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快看,那邊有個帥哥看著你喲,三點鍾方向!”安妮突然挨著她的肩膀,低聲說道。
舒嬈不經意地往那看了一眼,只見咖啡館的店面外頭,一個黑人小夥子正坐在桌邊盯著自己。
水南不比鵬城和羊城這類地方,外國人還不是那麽常見,難怪會讓安妮一眼就注意到。
不過哪怕是在鵬城的時候,舒嬈對這些非洲友人就沒什麽好感。在外國人聚居的街區裡,時常能看到中國女孩傍著其貌不揚的外國男人招搖過街的情景。在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的今天,身為男人的舒喬自然對這些進一步搶佔市場的外國佬義憤填膺。照顧飛的話來說,咱們國家的姑娘本就已經供不應求,你特麽還來內銷轉出口,自然不該受待見。
見舒嬈看過來,那個黑人小夥咧了個自以為迷人的微笑,露出一口堪比牙膏廣告的雪白牙齒。
“帥呆了!”安妮拉著舒嬈的胳膊低聲驚呼。
“你是嫌自己的基因還不夠優秀,打算讓後代繼續混血的革命道路吧?”舒嬈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把這句吐槽說出口。
“小嬈注意,他走過來了。”安妮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說道。
舒嬈剛百無聊賴地把目光收回來,聞言愕然看去,果然見到那個黑人小夥正邁著大步往這裡走來。十幾米的距離對他來說好像隻是挪張桌子那麽輕松,還沒等舒嬈完全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走到了面前。那些在一旁窺探卻一直沒有動作的男人們,頓時都被他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弄得怒火中燒。
“你好,我叫威爾,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黑人小夥說著溜順的普通話,大方地伸出手來,露出一排白得耀眼的牙齒。
他身上飄來古龍香水的味道,但舒嬈仍嗅到一絲掩蓋不了的體味。伸向她的胳膊粗壯有力,往舒嬈身前一站,幾乎擋住了她的視野。這強烈散發著的雄性荷爾蒙氣息讓原本就厭惡男人的舒嬈感到很不舒服,更別提那雙神色曖-昧的眼睛了。
舒嬈在一個多月前還是個性取向十分傳統的男人,這點不可能因為變了性別就迅速改變;此時的她面對男性的接近示好,隻覺得寒毛倒豎,陣陣反胃。
男人在性-愛方面有著無與倫比的想象力,同時具備視奸這一與生俱來的種族天賦;當二者相結合時,他們可以把自己幻想成這個世界的帝王,整個星球的女人都圍繞著他們轉。看著黑人小夥那飽含暗示的眼神,舒嬈懷疑自己此刻在他眼裡已經幻化成了不著寸縷的模樣;她曾經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對這種意-淫相當的了解。她隻是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為被意-淫的對象。
這個黑人挨得太近了。從他鼻息和口腔呼出的氣流攪動空氣,噴在舒嬈的臉上,讓她心裡一陣惡心。
就在一群男人心裡狂喊“拒絕他!拒絕他!”的時候,舒嬈終於暫時克制住心裡的不適,搖了搖頭:“抱歉,不過我好像不認識你吧。”
聲音有如瓷器交碰般清脆動聽,黑人小夥眯了眯眼睛,中了裡頭自帶的心髒驟停技能。
“哦,哦,你說得對。不過沒關系,我隻是想要知道你的名字,如果你願意跟我一起喝杯咖啡那就更好了。”黑人小夥依舊是那副笑臉。
不得不說,他的普通話確實很標準,賣相也不賴,要是隨便碰上哪個涉世未深的女孩,估計都會被他輕易上手。
“我沒興趣,謝謝。”舒嬈神色極為冷淡地說道。
不是她在作秀,而是她心裡對男人有著根深蒂固的厭惡,對於她這個避忌無論是家人還是顧飛都是知道的。哪怕她的身體已經改變,但這情結已經根植於她的靈魂,永遠也不會改變。
她說完拉著安妮就要走,隻是黑人小夥擋在了她的面前,而剛學會穿高跟鞋的她還無法靈活駕馭,連轉身繞過去這個動作也難以做到。
她隻好作了個手勢,說:“可以讓一讓嗎,你擋住我的路了。”
這不容拒絕的堅定語氣讓黑人小夥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舒嬈禮貌地道了聲謝,拉著安妮邁著慢悠悠的步子走開了。
黑人小夥望著那漸行漸遠的倩影,後知後覺地握了握拳頭。他簡直不能相信,在這個女孩普遍有崇洋心理的國家,憑借他成功上手十幾次的經驗和本錢,居然還有人能拒絕他的要求;而這要求僅僅是透露一下姓名,甚至連挑逗都算不上!
他懊惱地捶了捶腦袋,在周圍那幸災樂禍的目光中,十分沮喪地走回桌邊坐下了。
“要是剛才那個小帥哥說的不是中文就好了。老外啊,還是說回英語比較有意思。”安妮評論道,似乎忘了自己本身也帶有一半白人血統。
半晌不見回應,安妮有些疑惑地扭頭看了一眼,驚訝地發現舒嬈那一向從容鎮定的臉上, 不知何時竟帶上了一絲慍怒。這樣的神情出現在如此完美無瑕而又讓人怦然心動的臉上,簡直就像一尊精美無匹的青瓷花瓶,竟然出現了一道裂痕一般。
“小嬈,小嬈你怎麽了?”安妮有些被她嚇著了。和舒嬈相處十多天,在她眼裡一直認為舒嬈是個生性平淡與世無爭的人,除了喜歡吐槽之外連稍微大聲點說話都不曾有過,脾氣好到簡直想讓人抓狂。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舒嬈真正生氣的模樣。
“我沒事。這附近有洗手間嗎?”感覺到安妮的緊張,舒嬈臉色緩和下來,恢復平日裡那淡淡的模樣。
“前面就是我們要去的購物中心,裡面的洗手間很乾淨,還有消毒液可以用。小嬈你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緊?需要打電話給爸爸嗎?”
因為時常有些事需要交給安妮去辦,舒慶余特地給她配了輛高爾夫代步,兩人這次出門就將車開了出來。也不知道舒慶余是怎麽想的,居然會給安妮這樣嬌弱的女孩配高爾夫這樣不搭調的座駕。
關於女司機的殺傷力,想必世人皆有目共睹,安妮對手動擋顯然掌控還不夠純熟,再加上舒嬈病體初恙,有些暈車,因此兩人特地從地下停車場繞到外頭的步行街上透透氣,此時距離購物中心並不很遠。
安妮問了一連串問題,舒嬈卻一個也沒有回答她,隻是簡潔明了地說了一句:“帶我過去。”便緊閉嘴唇不再說話了,似乎生怕嘴裡吸進什麽昆蟲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