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節軍訓小事

　　來到一個新的學校，新的學期，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和經歷，一開始誕生些八卦問題自然不會少，大都是學校什麽什麽地方怎麽怎麽地，某某老師怎麽怎麽樣的無聊話題，亦或者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發現某些彩蛋般的存在，引起眾人一陣的大呼小叫，已經經歷過一遍的馮超辰對此基本采取無視的態度。

　　因為開學比其他學校要晚，又或許是盛名之下的壓力也大，六中對於時間的觀念一直抓的很緊，第一天剛剛結束報道領完課本，第二天就開始了為期五日的例行軍訓，在燕城的中學裡頭，實行軍訓的，六中還是獨此一家。

　　小學時代的同學大多都劃在的六中，猛然見到那個已經分配到八中的馮超辰，不少人都覺得有些驚愕。鄭澤釣和王正站在七班的隊伍裡，剛想過來打個招呼，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就被教官一頓訓斥，趕緊止住準備邁出的腳步，眨眨眼睛用眼神打了個招呼。

　　新學期的六中佼佼者如雲，五百多號人的初一年段，長相出眾者有之，學習優秀者亦有之，家庭境況不錯的更是大有人在，馮超辰在裡面不過是芸芸眾生之一，絲毫不顯得亮眼，默默無聞，根本就是茫茫人海中的一顆小沙粒，一眼望去泯然眾人並不出彩，沒人能從他的身上看出與眾不同的地方來。好在馮超辰本身也並不覺得欲求不滿，每天只是認認真真的享受著生活的美好，白天上學晚上碼字，盡著自己這個年齡段以及學生身份應盡的義務本分，言行舉止間既不顯得張揚跋扈，也不會刻意去追求過份的低調，整體的表現和周圍同學一般無二，不會有什麽異於常人的地方。

　　其實就軍訓本身來說並沒有太苛刻的要求，大家都還只是初中學生，教官也不敢太過嚴苛，為期五日，每天早上的八點準時開始，一直持續到下午的五點結束，中途有十一點到下午兩點三個小時的午休。但是學校為了防止炎炎烈日灼傷學生的嬌嫩皮膚，規定不許穿著短褲和涼鞋，長長的秋褲從要部延伸到腳踝和布鞋連接在一起，將身體裡散發出來的熱量都禁錮在了褲腿裡，熱的豆大汗珠直冒，所有的人都直呼痛苦受不了。

　　炎炎的烈日軍訓很好的考驗了一番大家的體質，在場軍訓的大部分人都是城裡長大的獨生子女，平時嬌生慣養的，又缺乏必要的鍛煉，體質都很虛弱，平時還沒有什麽，不顯山不露水，就跟沒事炎炎，結果現在已軍訓，就和被照妖鏡檢驗過一樣，什麽問題都暴露了出來。

　　很多人甚至連區區幾個小時的暴曬都承受不起，軍訓的第一個上午還沒有完全過去，就已經有不少“烈士”在太陽光的熾熱灸烤中“壯烈”倒下，看的訓練的教官們都連連搖頭，直歎一代不如一代。所有的人都是第一次參加軍訓，初來乍到不免鬧出些笑話來，軍訓期間的各種突發狀況和小事件都是數不勝數，其實不乏一些能夠讓人在閑暇休息時候津津樂道的話題，特別是有一件並不複雜的小事還在三班掀起了小小的波瀾。

　　事情的起因是飲水，因為軍訓是露天進行的，在烈日的暴曬下，不停的出汗必然導致水分的大量流失，所以喝水理所當然的就成為了所有人在休息期間必做的事情。

　　學校的食堂每天都會配送大桶的新鮮魚腥草涼菜，但是名字裡都明明白白的帶著魚腥二字，味道又能夠好到哪裡去。因此，能夠喝下同時補充糖分水分還降溫解暑的冰鎮飲料就成為了軍訓期間讓大家最為享受的事情。

　　從來紙盒學校配送涼茶的馮超辰多少會被一些人在私下裡議論，一般來說，喝學校配送涼茶的只有三種人，第一種是軍訓教官，這個可以直接無視。第二種就是會省錢的人，最後一種則是家境困難的學生，舍不得用兩塊五甚至更多——近乎畫上一頓飯的錢去買飲料的學生。

　　整個年段五百多號人，最後一種並不是沒有，只不過思維很簡單:大家都買了飲料，自己有怎麽好意思不去“同流合汙”，那豈不是明擺著告訴大家，我窮的連個一瓶兩塊五的飲料都買不起，將來要是有什麽組團活動都別來找我。於是抱著這樣的小孩子心態，家境再困難的學生都要打腫臉充上一回胖子，買個一瓶喝上整整一天。

　　至於第二種人，也是會省錢的人，則是根本不存在，起碼有為數不少人的心裡是這樣想的，從小就享受著大把大把零花錢的少年們完全不能想象兜裡沒有閑錢的日子，不能買想吃的零食，不能喝可口的飲料，不能隨心所欲的購置自己喜愛的小玩意，這是多麽灰暗的人生……

　　於是在周圍人有些異樣的尖銳的目光中眼神下，從來隻喝魚腥草涼茶的馮超辰很明顯的就被劃歸到窮人的行列，甚至被以呂彬幾人為首的幾個心理陰暗的家夥所私底下嘲笑。

　　到了第三天，三班的軍訓因為一次隊形問題，被教官罰去一部分的休息時間，加強隊列訓練，看到其他班級的同學一個個坐在陰影處散熱乘涼，有了這個對比大家頓時愈發覺得悶熱起來。碰巧訓練結束後，不知道為什麽學校的涼茶耽擱了時間沒能及時送到，在這個炙熱的暴曬下，就連教官自己都有點經受不住，站在教學樓的陰影下不斷吐氣扇風，淋漓大汗浸濕了大片大片的深綠色軍裝，就更別提身嬌體弱的學生們了。

　　馮超辰有點苦笑，因為軍訓出汗太大會把褲子浸濕，所以他口袋裡根本什麽都沒有攜帶，涼茶不見蹤影，沒錢購買，又不想借，隻好和教官一樣，站在陰涼地方吐舌休息。

　　就在這個時候，在班上已經小有人緣的張玲同學，竟然破天荒的在學校的食堂買了一瓶鮮橙多後，順帶還給倚著牆壁吐舌喘氣的馮超辰捎去了一瓶礦泉水。

　　雖然她已經盡量想掩蓋的隱蔽一些，但還是在一瞬間引來一片無所事事的圍觀者哄笑尖叫，特別是朱興平魚曉明這幾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

　　這一天的張玲穿著一身純白色的秋裝，面上和手臂雖然已經事先撲了防曬霜，但長時間的暴曬還是呈現出紅霞一片，起來清新而富有活力，柔順烏黑的長發後束，扎成個小馬尾，細細的汗珠從鬢角滲出，染濕了耳邊幾縷雲發，牢牢沾在額角，有種特別的美感。稍濕貼身的純棉秋裝勾勒出彎腰時候的動人曲線，在香汗淋漓的喘息中，將手中的礦泉水遞出。

　　馮超辰站在牆角多少有些猝不及防，稍一遲疑，大方伸手接過，還沒來得及說聲謝謝，張玲嘴唇抖了抖，倒是先說了句:“前兩天謝謝你了。”然後轉身離去。

　　看到一聲謝謝後面帶紅霞轉身離去的張玲，馮超辰的心裡也有些小小的動蕩，一愣神，繼而恍然大悟，毫無疑問這水是答謝自己當日的帶路，看來受到周圍人議論的影響，張玲也覺得馮超辰是沒錢買水才喝的免費涼茶，只是這回報的方式稍顯欠妥，倒是把自己也給栽了進去。現在暑氣正重，看著手中還在冒出絲絲寒氣的冰涼水瓶，既然是對方的答謝，馮超辰也就不再矯情，擰開蓋子咕嘟咕嘟大口澆灌起來。

　　魚曉明在一旁看得兩眼放光，湊上前來很八卦的問道:“哎，美女的水好喝吧，怎麽樣，給兄弟透露一下，是怎麽和張玲大美女勾搭上的?”

　　“無聊！”這就是馮超辰的回擊，撇了他一眼，一把推開，狠狠灌上一大口涼水，打個嗝吐出喉嚨裡的悶熱暑氣，不耐煩的一揮手:“一邊玩蛋去，悶死了人都，還死皮賴臉的湊上來，也不嫌熱。”

　　魚曉明恬著個臉，也不在意馮超辰的冷漠回答，再一次湊了過來，好奇的催促道:“這有什麽嘛，快說說，怎麽和大美女勾搭上的。”

　　見一旁的幾個人都是一臉的八卦，馮超辰能夠想到這件事情處理不好的後果，很有可能就會眾口相傳三人成虎演變成為“早戀”事件，不管是給自己還是張玲都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於是笑了笑，聳聳肩膀:“你們這些人啊，一個個都是思想齷齪的家夥，無非就是開學的時候張玲不知道教室在哪裡，我幫忙帶了個路而已，這水她剛才也說了，就是答謝我幫忙而已，哪有你們想的那麽複雜。”

　　“切！”原本以為能在無聊的時候挖掘出來一個大八卦，沒想過馮超辰半點沒有配合的精神，一股腦就全交代了，頓時就失去了興趣，憤慨的抨擊了一聲，各自散開找地方乘涼去了。

　　對於之前的流傳的那些議論蜚語，馮超辰多少還是清楚一些的，只是懶得辯駁而已，不和飲料，並不代表自己就是窮酸。張霞對馮超辰的教育雖然能夠劃入苛刻的行列，在親眼目睹了自己那被寵壞弟弟的惡行後，張霞將對馮超辰無限的愛都通過一句話提現了出來“再富不能富孩子。”

　　於是馮超辰的悲催童年裡就從來沒有出現過與零花錢有關的回憶，每當他望著其他小朋友左手零食右手飲料，滿懷卡片玩具，啃的滿嘴流油羨慕的時候，張霞總是能狠及時的冒出來教育“零食吃多了會蛀牙”“努力讀書，等將來有出息賺了大錢想吃什麽喝什麽都能夠由得自己做主”……

　　當然，這些現在已經不再是馮超辰不喝飲料的理由，家裡的零花錢雖然沒有，但是寫書賺來的萬把塊錢都靜靜的躺在銀行裡頭，這一世絕對是不用再發愁吃吃喝喝玩耍的。 只是多活了十多年的馮超辰很清楚，這個涼茶的味道雖然並不上佳，但卻是要比那些冰鎮飲料更加的散熱祛暑，喝了之後更能保持體力狀態。

　　馮超辰之前也還是挺喜歡喝些雪碧可樂之類的碳酸飲料，不過現在重生之後，知道自己正在長身體的關鍵時期，最好還是少喝這些飲料為好。而且現在多少也失去了這方面的興趣，反而有些開始喜歡上了清茶，味道雖然微苦，但卻勝在回味悠長，這種感覺，能讓他聯想到自己重生，在經歷了許多之後，現在的他很喜歡這種返璞歸真的感覺。

　　自從送水事件之後，原本在班裡並不怎麽受矚目的馮超辰，一時間忽然就有些小名氣起來。緊接著，就開始有那麽一批學校放棄了冰鎮飲料，開始轉和學校配送的涼茶，有了馮超辰這個第一個吃螃蟹的家夥，那些家境並不是很好的學生逐漸開始放下自己那無謂尊嚴，開始放心大膽的喝起涼茶來。

　　而事實上也證明了，那種無聊的猜測，其實都是自己的心理在作怪，根本就沒有人會一直在乎關注你到底喝的是什麽東西，大家都是同學，時間長了就什麽都忘記了。放下了這個無謂的心結，大家就都恢復到了之前的平凡生活，不需要在為了面子工程而去精打細算節省自己的飯錢，而操場上暈倒者的數量，也在此之後越發的減少。

　　而自從那日後，食堂的涼茶便再沒有推遲送過，張玲手中的飲料，也未有再次遞出過一科，一切就恍若從未發生過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