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東是一大片新開的稻田,這年月水稻的產量並不高,因此除非是有大片土地的地主,否則平常的莊戶人是很少種水稻的。
他們的地裡多數會種苞米、高粱米和麥子等產量還算比較大的農作物,畢竟產量多了才能夠吃,必須得先填飽肚子才行。
砬子溝雖然依山傍水,但是可耕種的土地並不多,因而以前並不出產大米,這都是鬼子來了之後強行給村裡派的任務。
日本人專愛吃大米,所以他們的軍糧也主要是以大米為主,而且他們發現東北這片廣袤的黑土地上出產的大米特別的好吃,尤其是適合用來製作戰士們喜愛的飯團。
在他們佔領了東三省以後,卻不允許一般的東北老百姓吃大米飯,吃了就是經濟犯,這在當時可是一條重罪。
可能當時關東軍上上下下大都是日本農民出身,按照他們的身份在本國大多是吃不上大米的,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見不得中國的老百姓吃大米。
大概在他們的意識裡,能吃上大米的人都是非常有身份地位的,如今自己好不容易混上了能吃大米的身份,便反過來小人得志,特別仇視中國的老百姓吃大米。
而且他們將中國人稱為支那人是低等民族,這樣的民族是不配吃高等的大米的,所以吃了就等同於犯罪。
況且在他們掠奪資源的大名單裡,大米和鋼鐵、煤炭並列在前,這在他們眼裡是非常重要的資源物資。
所以轉過年來,他們便強迫中國的農民為他們種植水稻,而砬子溝這村東頭的一大片開闊地便改成了稻田。
月亮已經悄悄爬上枝頭,一塊塊稻田在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就像一顆顆嵌在大地上的閃耀的寶石一樣,而一隊隊殺氣騰騰的向村子裡逼近的鬼子和偽軍,卻完全破壞了這唯美的畫面。
看到數量如此龐大的敵人漸漸逼近,大家不由得都緊張了起來,就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山子都感覺手心裡全都是汗。
看到大家如此緊張,鄧司令也是暗暗著急,要知道現在村子裡的義勇軍戰士最多也不超過一百五十人。
雖然彈藥充足但他們要面對的可是上千的敵人,尤其是從著裝上看小鬼子竟然還佔了大半,看來川岸是真的被打痛了,這才糾集這麽多的鬼子來報復。
想到這鄧司令不禁暗道僥幸,多虧他們提前將村民們撤出了村子,不然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一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
看著戰士們緊張的樣子,鄧司令也是大為心急,但他們必須得再堅持一段時間,這個時候於團長還沒帶著村民和傷員們進山。
而且他們也不可能將鬼子引到別處,砬子溝村附近地形開闊,這本是一處天然形成的絕佳的良居之所,但現在卻成了桎梏他們的不利條件。
如果雙方人數相差的不是太多,他們還可以在對等的條件下同敵人周旋,可是他們現在要面對的是幾倍於己、裝備精良的敵人,機動作戰卻是不太可能了。
現在他們也只能是固守待援了,鄧司令知道這個時候戰士們的士氣尤為重要,如果沒有必勝的信念恐怕連一輪衝擊都挺不下來,想到這他對戰士們大聲說:
“呦呵,小鬼子人夠多的啊,這下咱們可以打個痛快了,兄弟們咱們比比看,誰打的多回去了我請你們喝酒。”
“司令,光喝酒可不成,還得有肉啊。”
“就是,就是,俺都兩個多月沒吃過肉了。”
“好啊,等咱回去了俺叫人買幾頭大肥豬,給你們這幫饞鬼好好解解饞。”
“司令,您可得說話算話呀,別到時候打賴。”
“哈哈,俺鄧鐵梅啥時候說話不算過?你們就把心都放到肚子裡吧,到時候豬肉燉粉條子可勁造。”
一番打趣徹底緩解了戰士們的緊張情緒,大家也不再像剛才一樣的緊張了,甚至有相熟的還相約回去後要鬥鬥酒,看看誰是真正的爺們,誰是慫包軟蛋。
鄧司令也趁機叫來幾個排長給他們分配任務,不大一會戰士們就按照他的安排紛紛就位,靜靜的等著鬼子們的到來。
“鄧司令,我呢?您還沒給我分配任務。”
山子見大家都就位了,就他自己還傻站著,連忙問道。
鄧司令正在觀察敵情,聽到山子問自己,便轉過頭對山子說:“山子你第一次參加戰鬥,就跟著大家一起打吧,看大家往哪打你就往哪打,不過要注意安全。”
鄧司令說完又轉過頭去繼續觀察敵情,山子聽了鄧司令的話連忙也學著別人一樣,爬在剛挖好的戰壕裡,舉起步槍向鬼子瞄去。
這時鬼子已經在村外架好了機槍,偽軍們也在鬼子的催促下小心翼翼的向村裡走來,眼看著就要進村了,鄧司令高喊一聲:“打!”
戰士們早就瞄準了目標,鄧司令一聲令下頓時槍聲大作,就見走在前面的偽軍一個個栽倒在地,跟在後面的偽軍見狀連忙紛紛臥倒,然後舉槍向義勇軍還擊。
與此同時鬼子的機槍也響了,四挺重機槍同時開火,立刻就把義勇軍打得抬不起頭來,鄧司令窩在戰壕裡大喊道:“注意隱蔽,暫時不要抬頭。”
說著他拿過一把步槍,趁著機槍換子彈的時候將頭探出了戰壕,然後舉槍就向一個機槍手打去,機槍手應聲倒地。
打死了一個機槍手,鄧司令又蹲回了戰壕,然後對大家說:“看到沒有,還有誰槍法好和我一起打鬼子的機槍手,其他人把偽軍放近了再打。”
又是一輪機槍掃過,槍聲剛一停就見十幾把步槍瞄準了鬼子的機槍手,接著呯呯呯的一陣槍響,鬼子的機槍手全部報銷。
偽軍已經衝到了近前,戰士們借著月光甚至都能看清他們的模樣,大家連忙舉槍射擊。
這回偽軍們學乖了,槍一響便趕緊臥倒在地,然後在開槍還擊,無論鬼子怎麽催促都不再前進了。
“八嘎,統統地廢物!”
川岸見狀怪叫著大罵了一聲,然後舉起刺刀向前一揮,壓在後面的鬼子得到命令後也分散著向義勇軍的陣地逼了過來。
同時鬼子的機槍又噴著火舌響了起來,一顆顆子彈向義勇軍的陣地打過來,頃刻間又壓得戰士們抬不起頭來,而鬼子們則趁著這個機會快速的向村口靠了過來。
有幾個戰士還想借著機槍手換子彈的時候敲掉他們,可是當他們站起來的時候卻被逼近的鬼子用步槍打倒了。
眼看著鬼子越來越近,鄧司令連忙叫來兩個排長吩咐道:“你們各帶一個排,從兩側迂回過去,盯住鬼子的機槍陣地,只要機槍一響就把機槍手給我乾掉,能不能頂得住就看你們了。”
這樣的場面山子還是第一次經歷,但他卻一點都不害怕,甚至心中還感到一絲興奮,從戰鬥開始到現在他已經打倒了三個偽軍和一個鬼子的機槍手。
山子見鬼子的機槍又響了,鄧司令不得不安排人對付鬼子的機槍,但那樣一來這裡的人就更少了,便對鄧司令說:“司令,我去樹林裡打掉鬼子的機槍手。”
說完也不等鄧司令回話,便蹲著朝一側的樹林裡跑去,不大一會就進了樹林,然後瞅準了一顆大樹蹭蹭幾下就爬了上去。
鄧司令剛剛猶豫了片刻,就見山子已經進了樹林,他不禁暗暗擔心,畢竟在他眼裡山子還是個孩子,但是他也知道這樣分兵並不是個好主意,也希望山子能敲掉鬼子的機槍手。
鬼子和偽軍們光顧著朝村口正面的義勇軍陣地裡射擊了,並沒有注意到悄悄消失的小山子。
山子爬到樹上穩住了身子後,連忙舉槍向鬼子的機槍手瞄準。
“呯,呯,呯”
山子接連開了幾槍又打倒了三個機槍手,還剩最後一個可惜太遠他夠不到,但這也大大緩解了戰士們的壓力,現在他們已經能進行有效的還擊了。
這下幾個鬼子發現了樹上的山子,嘰裡呱啦的怪叫著朝他衝了過來,山子一看不好趕緊滑到樹下,快步往回跑去。
鄧司令見狀連忙指揮戰士們往這幾個鬼子的方向打去,隻一輪射擊就把這幾個鬼子打死了,山子也貓著腰回到了戰壕裡。
戰士們見山子回來了, 紛紛稱讚他槍法準,就連鄧司令都說:“好樣的,槍法真不賴。”
川岸見又有機槍手被打死了,連忙後撤了機槍陣地,這一後撤機槍的威力大減,而村口也就那麽大的地方,鬼子和偽軍又是分散前進,義勇軍這邊頓覺壓力減少了許多。
戰士們在鄧司令的指揮下向逼近的敵人射擊,一時間竟頂住了鬼子和偽軍的進攻。川岸看到這樣的進攻並不奏效,而且傷亡還很大,沒過多久便撤回了鬼子和偽軍。
就這一輪攻擊鬼子就被打死五十多人,偽軍也傷亡了上百個,而義勇軍依托有利的地形,再加上早早的遏製住了鬼子的機槍手,反倒只有十幾個人傷亡。
看到鬼子們被打退了,戰士們發出一陣陣歡呼,這更是把川岸氣的直跳腳。
這個時候又有兩個小隊的鬼子趕到,這些鬼子是川岸從集中營調來的,因為換防需要時間所以現在才趕到砬子溝,同時他們還帶來了四門迫擊炮!
這讓因為走得急,匆匆集合了隊伍就趕來的川岸大為高興,他的部隊嚴格意義上來講不算野戰部隊,雖然有迫擊炮的配備,但平時都是封存的。
川岸來的時候並沒有考慮到會遭遇過強的抵抗,所以也就沒費事的去提取迫擊炮。
雖然攜帶了擲彈筒,但義勇軍的距離控制的很好,並沒有給鬼子們使用擲彈筒的機會,這下川岸趕緊命人架起了迫擊炮就要對村子進行轟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