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當家的,你終於回來了,真是太好了,你可不知道這些日子老當家和老夫人有多擔心你啊。”
“滿江好”的聚義大廳內,老當家的“滿江好”和夫人“山裡紅”設宴為他們的兒子接風洗塵,席間大炮手王喜民捧著酒杯向郝大仁敬酒。
“對啊,老當家的和老夫人都病了好久了,這剛剛才見好。”
“二當家的,誰把你給禍害成這樣啊?咱兄弟替你報仇去!”
“二當家的你撂個話兒,就是天王老子,弟兄們也要去報了這個仇。”
王喜民這話頓時引起了眾人的話題,能有資格坐在這張大桌子上陪酒的,至少也得是綹子裡有名有號的炮手,不管個幾十、上百人的,都沒資格在這裡有張椅子。
這幫人大都是好勇鬥狠之徒,這是一群骨子裡都透著凶狠的無法無天之徒,普通人躲還躲不過來,現在他們的二當家居然被禍害成這樣,怎麽能叫他們忍得了。
“滿江好”還沒說話,“山裡紅”便站起來大聲說道:“我乖兒確實是被鬼子抓到了集中營,綹子裡的四梁八柱們,各位當家的、掌櫃的,咱要不砸了這幫鬼子的窯,這口氣還能咽得下?”
“咽不下!”
“砸了他們的窯!”
“破了他們的圍子!(攻下縣城)”
一時間各大炮頭,管事的又嚷嚷起來,這場景讓郝大仁也是哭笑不得,轉頭瞅了瞅爹娘,發現他們並沒有製止的意思,便任由在場的眾人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過了好一會,郝滿江咳嗦了一聲,然後一揮手製止了眾人的喧嘩,盯著郝大仁問道:“大仁,你是咱綹子裡的二當家,該怎麽辦你說了算,咱綹子如今也是兵強馬壯,倒不懼那些小日本子。”
郝大仁聽出了老爹的意思是,哪怕和鬼子硬碰硬的來一場也要給他報這個仇,心中頓時溫暖無比。
他本想帶著兄弟們狠狠的給鬼子來一下子,但轉念又一想就綹子裡這些人,搞搞偷襲還成真要硬碰硬的來恐怕要吃大虧,想到這郝大仁躬身施禮道:
“爹,娘,孩兒這次遭難,害得二老惦念,孩兒心中著實不安,這個梁子是結下了,早晚孩兒得替二老出了這口惡氣。”
“但是孩兒卻認為現在不宜和鬼子硬拚,畢竟咱綹子人再多也多不過小鬼子和偽軍,如今咱們西有鄧鐵梅的遼東民眾自衛軍,東有唐聚五的遼寧民眾自衛軍,俺覺得咱們還是應該聯合起來一起打鬼子。”
“況且,二老不是同意加入鄧鐵梅的部隊了嗎,我想咱們應該盡快聯系他們,到時候好和他們一起行動。”
“而且......”
不等郝大仁說完,“啪”的一聲,郝滿江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憤怒的說道:“別提那勞什子的義勇軍,他媽了巴子的,老子就因為去聯絡他們才丟了兒子,可他們卻不肯出兵攻城,一幫子慫包軟蛋。”
原來自從郝大仁被鬼子抓了去,大家都分析他有極大的可能是被鬼子給抓住了,急切間郝滿江就要帶隊進縣城去救兒子。
但他也知道小鬼子不好惹,便派人給義勇軍送信,想和他們一起再攻次縣城。
可是考慮到已經偷襲過一次了,現在再去偷襲恐怕會吃大虧,所以王兆麟王參謀長都沒向鄧司令匯報就推辭了。
事後還特意派人來勸說“滿江好”,希望他們不要衝動,要以大局為重。
郝滿江也知道義勇軍說的是對的,但是心裡就是別不過這個彎,總覺得是義勇軍沒膽子不肯幫自己。
席前郝大仁已經聽老娘說過此事,也知道這是老爹的擰勁又上來了,這會看老爹又動氣了趕緊勸道:“爹,人家義勇軍再怎麽說也是軍隊,肯定不能像咱們似的想起來了甩開膀子就乾。”
“況且他們說的也對,去年冬天才剛血洗了鳳凰城,這才過去多久,那小鬼子能沒防備嗎。”
“爹您老人家消消氣兒,咱們就算不加入義勇軍,也得和他們通通氣兒,這樣對咱綹子也有好處不是。”
“山裡紅”見老頭子又要發火,趕緊勸道:“你這老鬼就別擰巴了,俺乖兒說的在理,就按他說的辦吧。”
郝滿江這一輩子總覺得虧欠了老伴兒很多,所以平日裡處處都讓著老伴兒,慢慢的也習慣了被老伴兒管著,就是俗話說的“妻管嚴”。
這會見老伴兒發話了,這才忍住了沒發火,悶著聲說道:“這事我不管了,反正綹子我是交給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這時就見一個小嘍囉跑了進來,然後繞過眾人來到郝滿江的身前,俯身對著他說了幾句,郝滿江頓時驚訝的大聲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小嘍囉趕緊答道:“是真的,出去采盤子的弟兄剛回來,還差點沒被二狗子給點了卯。”
郝滿江得到肯定的回答,頓時高興了起來,就見他站起身來用馬靴蹬著椅子,哈哈大笑道:“他媽了個巴子的,這幫子義勇軍還真行,老子以前倒是小看了他們。”
“爹,怎了?出啥事了?”
郝滿江見兒子發問,便對那個小嘍囉說道:“你給大家說說。”
於是小嘍囉便把鬼子要收編“山驢子”,一大早便帶著大批物資去給“山驢子”送禮,結果義勇軍好像得了消息,在鬼子還沒到之前就給“山驢子”掏了窩。
眼看著要把“山驢子”滅掉的時候鬼子趕到了,於是義勇軍便在關門山裡和鬼子乾上了,這一仗下來不僅“山驢子”被滅了大半,就連鬼子和偽軍也差點被打殘,但是義勇軍的傷亡也不小。
小鬼子不僅沒收編成,還丟了大批的軍用物資,狼狽的退回鳳城地界後,便留下偽軍阻擊追兵。
可是那幫二鬼子哪是義勇軍的對手,沒兩下子便被義勇軍打得分兩路逃走了。
據采盤子的兄弟說,一路順著大道回了縣城,另一路則奔八道河的方向鑽了山溝。
小嘍囉這一介紹,大家都非常高興,雖說和義勇軍不同路,但同是中國人能把鬼子打的這麽慘,也讓他們大為解氣,更何況他們和“山驢子”向來不對口,不然也不能專門讓人盯著他們的動向。
郝大仁卻暗叫一聲不好,他兄弟小山子的家可是就在八道河附近,要是這夥子敗兵真摸進了他們的村子,那兄弟一家還不得遭殃啊,那幫子二狗子可沒幾個好種。
想到這,郝大仁連忙起身對郝滿江說道:“爹,俺得去八道河一趟。”
郝滿江頗為不解的問:“大仁,你去那幹嘛?想趟趟混水?”
郝大仁急道:“爹,俺不是說在集中營裡認了個小兄弟嗎,他家就在八道河邊的砬子溝,俺擔心他和二鬼子乾上,那可就吃了大虧了。”
郝滿江滿不在意的說:“那也用不著你去啊,派一隊人去不就得了嗎,你這還帶傷呢。”
“不行啊爹,他們都不認識俺兄弟,再說俺不去也不放心。”
郝大仁可是知道綹子裡的弟兄的德行,這不帶好的活他們可不會出力的,沒準在外面晃蕩一圈就回來了。
郝滿江皺了皺眉頭道:“啥兄弟能讓你這麽心急火燎的啊?”
“生死兄弟!”
“山裡紅”見這父子倆又要杠上,她也最了解兒子的性子,對於一般人兒子絕不會這樣,又一想反正是對付二狗子多帶點人就是了。
便又開口說道:“既然這樣那你就去吧,把四梁八柱都帶上再帶三百弟兄, 也別讓你兄弟再待那了,順便就接上山吧,老娘我也想見識見識呢。”
郝大仁見老娘發話了,也不再請示老爹,連忙招呼四梁八柱跟著他出去張羅人馬。
“你就慣著他吧。”
待郝大仁出了聚義廳,郝滿江才瞪了老伴兒一眼,然後想了想又吩咐道:“喜子(大炮手王喜民),你再帶三百弟兄跟著,大仁還帶著傷,俺不放心。”
看郝滿江又讓大炮手帶人去幫忙,“山裡紅”伸手點了一下郝滿江的額頭,嗔怒道:“你不更慣著他嗎。”
郝滿江被老伴兒揭了老底兒卻也不惱怒,反而大笑著招呼剩下的人繼續喝酒,大家早都見慣了老掌櫃的被老伴收拾也都不在意,在郝滿江的招呼下都喝得大罪才各自散去。
郝大仁出了聚義廳,交代手底下的嘍囉用最快的速度點齊人馬跟上,然後便帶著四梁八柱朝八道溝飛馳而去。
後出來大炮手王喜民也不敢耽擱,聽了嘍囉的匯報趕緊點了六百弟兄,朝著郝大仁離去的方向追去。
“滿江好”之所以從來沒被各方勢力剿滅過,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們是一夥馬匪!
這便成了他們生存於亂世中的最大的依仗,在那年月這麽一大幫子的馬匪可是了不得的。
就是日本人都眼饞的很,開始的時候還想著收編他們,甚至開出了很高的價碼,但卻始終都沒有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