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仁慈天生,老奴敬服。”楊複恭輕輕誇讚了一句,又道:“老奴還有一事容稟。”
“說。”
“先帝大行,新朝初立,諸事繁雜,各部院多有缺員,老奴看中書門下尚缺一位宰輔,心思這於體制不和,且有礙朝廷體面,所以老奴肯請再添宰執,輔佐大家。”
“哦,是這樣啊。”李曄點了點頭,溫言道:“不知國老要舉薦何人?”
楊複恭剛才雖然在奏事,但眼神一直留意著皇帝的神情變化,見皇帝並沒有不悅的表現,心下便不再有所顧慮,言語間多了些肆無忌憚:“老奴認為,戶部尚書崔昭緯崔公,善理錢谷,公忠體國,且明達而有度量,可為相。”
“哦?崔卿的過往朕也不太了解,其果真有輔國之才?”
楊複恭雙眼微眯,口中略帶不滿的道:“陛下如此說,是不信任老奴了。”
李曄聞言,心下頓時不爽,隻是臉上卻沒有絲毫表露。
“國老誤會了,朕隻是對其才華有絲好奇罷了。”
楊複恭聽到這裡,臉色稍霽,說道:“崔公之才,足以為相,這一點大家盡管放心,老奴敢以性命擔保。”
“既如此,朕便準了。”
“老奴謝恩。”
……
第二日清晨五更時分,天還未放亮,當光范門旁的鼓樓上傳來第一通晨鼓,長安城各座城門相對的大街上街鼓齊聲響應,六街塵起鼓隆隆。
隨著鼓聲響起,文武百官們峨冠博帶,進入昭訓門,站在朝房中等候。
今日是新帝禦朝聽政的第一天,三通鼓過後,文武百官匆匆從朝房中走出,往含元宮行去。
諸臣進了含元宮,到了含元殿門口,按照文東武西,再按照職務和品級區別,排成兩班,魚貫而入,四個殿中侍禦史分班面向北立,負責糾儀。
過了片刻,內官傳呼:“聖人駕到!”
李曄頭戴十二旒冕冠,身上穿了極為隆重的冕服,他面帶肅容,在一大群服飾華美的內官們的簇擁中乘攆進殿,升入禦座以後,然後有儀表堂堂,聲音洪亮的鴻臚寺官高唱:“入班行禮!
隨即文武百官面向禦座,依照鴻臚寺官的唱讚,垂首肅顏,三拜九叩,山呼萬歲。
在這次大朝會上,李曄正式進崔昭緯為兵部尚書兼判戶部,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崔昭緯自此一舉躋身宰輔之列。
隨後李曄又宣布了其他人的職司,首先是宰相,升中書侍郎韋昭度為正二品中書令兼吏部尚書,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進司徒;杜讓能由門下侍郎轉正二品門下侍中,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進司空。孔緯則以從二品尚書右仆射領度支使,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有了崔昭緯,再加上這三人,中樞的四位宰輔名額算是確定下來了,在這四位宰執中,崔昭緯乃大名鼎鼎的清河崔氏出身,叔父崔慎由便是宣宗朝的宰相。
而孔緯則出自山東曲阜,是正宗的孔子後裔,聖人血脈,大中十三年考中進士,在宣宗朝的時候就做到了戶部侍郎,其為人器志方雅,清正廉潔,疾惡如仇,光啟元年因保駕有功,被僖宗封為宰相。
最後一個杜讓能,字群懿,是大唐開國元勳杜如晦七世孫,其父杜審權為懿宗朝宰相,頗有政績,人稱“小杜公”,鹹通十四年,杜讓能中進士,以詞才敏捷,筆無點竄為僖宗賞識,杜讓能對大唐可謂赤膽忠心,肝腦塗地,僖宗初次幸蜀和再次逃亡期間,杜讓能歷盡千辛,奔赴禦前,追侍左右,不離不棄,令僖宗大為感慨,對其極為倚重。
對於這套執政班子,李曄內心並不滿意,因為其中有兩個和北司,特別是楊複恭走得很近,這讓他有被權宦徹底架空的危險,隻是眼下穩定是第一位的,更何況楊複恭有擁立頭功,李曄需要酬其功勞,政治的精髓在於妥協,前世的李曄就很明白這一點。
任命完宰相後,李曄又接著任命了其他的朝官大臣,如戶部左侍郎王摶提為右侍郎兼領鹽鐵使,中書舍人徐彥若遷為禦史中丞,裴贄以工部尚書轉禮部尚書。其他宗室大臣如薛王李知柔、吉王李保、翰林學士承旨劉崇望、金吾衛大將軍鄭元規等皆有封賞,一些貶謫大臣也先後有恩詔下達,或召還,或升遷,南衙上下一時間喜氣洋洋,都覺得新君氣量宏偉,有明君之雅量,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都消失無蹤了。
外廷的大臣們在高興,內廷的宦官們也都在竊喜。
其中神策左軍護軍中尉兼觀十軍軍容使楊複恭,由本官正三品金吾衛大將軍升從二品金吾衛上將軍,加正二品輔國大將軍武散秩、賜爵魏國公,實封五百戶,另賜丹書鐵券和“忠貞啟聖定國功臣”稱號,免十死;
神策右軍護軍中尉劉季述,由本官正三品右監門衛大將軍升任從二品右監門衛上將軍,加從二品鎮軍大將軍武散秩, 賜爵隴西郡公,實封三百戶,另賜丹書鐵唬∪饋
除了他倆外,其他的禁中權宦如右樞密使王仲先、左樞密使嚴遵美、左監門衛大將軍、掌內侍監景務修、宣徽院左右使宋道弼、西門君遂等人也都得到了封賞,憑借著擁立之功,眾人除了官品都有提升外,還有額外的財物賞賜,一時間對新皇充滿了好感。
聽政典禮過後,新皇改名為曄,自此李曄穿越前後的名字得到了統一,靈魂也徹底融合在了一起,無分彼此。
……
大明宮,延英殿。
延英殿位於大明宮紫宸殿西,殿院外設有中書省、殿中內省等中樞機構。自大唐代宗皇帝起,每逢雙日,皇帝便在此殿接見宰相百官,這是本朝“常朝”之外,天子與宰相面議政事的制度,天子有事商量或宰臣有事敷奏,即可舉行,並不定期。再加上殿內旁無侍衛,禮儀從簡,君臣可以人得盡言。延英殿便成為皇帝日常接見宰相百官,聽政議事之處。
殿內,李曄高坐在禦榻之上,兩邊分坐著禁中四貴①和南衙的四位宰相。
①四貴:唐代兩樞密和兩中尉的合稱,唐德宗時,設統帥禁軍的護軍中尉兩人,由宦官擔任,宦官從此正式掌握禁軍,代宗時,又設立執掌機要的樞密使,也由宦官擔任,宦官正式參與朝廷政事,兩樞密和兩中尉利用手中的權力,任免將相,調動軍隊,甚至廢立皇帝,成為了內廷中最有權勢的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