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咕嚕咕嚕地叫起來，徐長青這才意識到胃裡空空蕩蕩，餓得抓心撓肺的。他趕緊燒水，準備煮東西吃。等水開的工夫，他打開電視，一看已經在播晚八點的新聞了。我躺了整整一天?

　　新聞畫面看起來有點眼熟。一座橋，拉著警戒線。藍衣服的警察上下忙活。新聞主播拿著稿子念:”昨日兩流浪漢橋下被殺，警方已經介入調查，初步判定為凶殺案。凶手動機不明，目前仍在調查中……”

　　這麽快就發現了?徐長青有點懵。現場應該收拾得很好才對，他琢磨著怎麽也得十天半個月的才暴露吧。這警察的效率也未免太高了些。繼續看采訪，原來昨晚河灘上那倆流浪漢竟然還有個同伴。三個人一起住在橋洞下，已經好幾個月了。

　　“釣了兩條魚準備煮著吃。沒調料，他們讓我去買個醬油。我就去了趟便利店，回來發現他們不見了！我趕緊報警。一開始警察都不當回事，是我強烈要求他們去現場，真不負責！還說風涼話什麽的，難道叫花子就沒有人權嗎……”被采訪的流浪漢神情激動，語速飛快。

　　這時導播光速切了畫面，剛才采訪他的妹子轉而面向鏡頭:”經警方調查，橋洞下有打鬥痕跡。凶手殺害了兩人之後，將屍體綁在自行車上，投入河底……”

　　砰砰砰，有人敲門。

　　“誰啊?”徐長青問。

　　門外的人應聲:”我們是警察，請協助調查。”

　　警察！這麽快就來了?徐長青一個激靈，心跳加速。對了，昨天在橋頭留下了姓名和地址，警察找來也是很正常的。倒不一定是被懷疑上了，說不定是尋找目擊者。他看看房裡，用鋪蓋卷把殘燭蓋住，前去應門。

　　門外果然站著昨天那兩名警察。花白頭髮的老警察上下打量徐長青，問:”請問，你昨天夜裡是在Ls川大橋附近逗留過吧。”

　　這時不承認反而招來懷疑。徐長青點頭:”對，我有在河堤上慢跑鍛煉。”

　　“看到什麽了嗎?”

　　“看到什麽?”

　　“關於昨晚的凶殺案。你剛才不也在看新聞嗎，應該知道這事了吧。”

　　“這個麽，我知道的也僅限於新聞裡那些。跑步的時候一切正常，完全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動靜。當然，我一直是沿著河堤跑。新聞裡說凶殺發生在河灘附近的橋洞底下，那邊我可是完全沒有去過。”

　　這說法很是合理，也很符合邏輯，堵得老警察無話可說。但老警察就是老警察，絕不放過任何可能。他伸長脖子，越過徐長青肩頭往房裡瞅。徐長青挪了挪，擋住他視線，臉色不悅:”警察先生，我可以說你這樣看不太禮貌嗎?”

　　老警察尷尬地笑笑:”我們是從車站走過來的，你這裡還真遠……不好意思，能不能進去喝杯水什麽的?”

　　徐長青很乾脆地拒絕:”不方便。”

　　開什麽玩笑，血衣還塞在洗衣機裡，剪碎的皮鞋還堆在洗澡間。這要是放他們進屋，還不立刻上演警察抓壞蛋。

　　老警察挺執著:”隻是喝杯水而已……”

　　“如果你們有搜查令，我無話可說。沒有搜查令就請回吧。”

　　為了斷絕老警察的念想，徐長青把話說得很死。他多少清楚一些扶桑警察的做事原則。沒有申請到搜查令，他們絕對不敢強行進屋。

　　看徐長青態度這麽堅決，倆警察無奈，隻能退散。但誰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再來?不、徐長青想，那幾乎是一定的。時間不多了，必須趕緊處理掉證據。

　　血衣被洗過，隻影影綽綽留著少許赭色痕跡。徐長青找出剪刀，把衣服裁成布條，一根根放在煤氣灶上燒掉。皮鞋的碎屑倒是好辦。找個玻璃缸子裝了，倒進去一瓶通廁所的鹼性洗劑，不一會兒那些皮革就軟了，攪攪都變成糊狀物。把燒衣服的黑灰和融掉的皮鞋衝進馬桶，一切證據消失得乾乾淨淨。

　　接下來做什麽?照常上班?先不說那工作丟沒丟。就算沒被開除，徐長青覺得自己也絕對不能再走八年前的老路。當年他就吃過虧。成了神選者還整天上班混日子，結果被另外一個神選者搶先找上門來，差點玩完。這次必須主動出擊！他下定決心。

　　六千枚神格碎片，假設均勻地掉落在北半球。簡單計算一下，差不多三萬平方公裡才有一枚。扶桑國土總共37.8萬平方公裡，大約能攤上十一到十二枚。徐長青回憶了一遍。按照前世記憶，除去自己之外，的確還有三個神選者出身扶桑:蝦夷的霧妖、築紫島的戲法師、以及江戶的瘋王。

　　決定了，立刻開始收集其他神選者的碎片，就從江戶的瘋王開始。

　　瘋王，人如其名，瘋狂地戰鬥著的男人。前世、徐長青遇到他的時候，險些被那紳士典范的外表騙過去。不打架的時候，瘋王是個很有風度的老頭，銀白披肩長發一絲不亂，衣著總是筆挺，全身上下哪怕一顆紐扣也十分考究。

　　然而戰鬥起來就不一樣了。瘋王融合的主要都是紅色和黃色碎片，力量與體質堆得極高，近身格鬥十分難纏。這人一旦開打就絕不停手，除非分個你死我活。不通融、不談判、從不留手、最愛玩命，所以才會得到這麽個外號。

　　不知道現在的瘋王是個什麽模樣。徐長青懷著某種期待，踏上前往江戶汐留海濱區的電車。

　　海鷗線平穩地穿過名為彩虹橋的白色跨海大橋，汐留海濱到了。

　　從無軌電車的站台下來，徐長青拿出手機看時間。現在是晚上11點多，已經深夜。不過他現在精力充沛，毫無睡意。

　　江戶灣的海水衝刷著沙灘，不遠處是成排的高層建築。成為神選者之前，瘋王就住在這片街區。徐長青回憶了一下具體地址，是三番街的SR都市公團住宅、5號棟、7079號室。

　　深夜的海濱公園已經沒幾個遊人，沙灘上隻有少數幾對情侶在散步。徐長青快步從他們旁邊走過，橫過街道，走進5號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