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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偽書生》第四十八章 力挽狂瀾(下)
  泰昌縣知縣劉如海面色肅然的朝著面前望了一眼,說道:“現在本官審理糧行被騙一案,糧行掌櫃莫彰前幾日收了柳財家的一批糧食,結果發現其中有些已經發霉,而糧行是按照行市給出的價格,所以莫彰認為柳財欺詐自己,所以要求柳財賠償,本縣說的可對?”

  劉如海說完,整個衙堂一片寂靜,柳員外低著頭,斜眼看向李文才,這個時候應該是原告裝成一副老婆被人摸了屁股一樣的神情,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以此來表現自己多麽的冤枉,被告多麽的可惡,但對面的李文才低著頭好像靈魂出竅一般,眼睛盯著地面一眨不眨。

  劉如海也看得不耐煩了,這李文才幹嘛呢,這麽正規的場合他竟然走神,於是劉如海啪地一聲有拍了一下驚堂木叫道:“李文才,你可有話要說。”

  李文才一驚,望了知縣一眼,兩眼茫然的問道:“說什麽?”

  劉如海冷哼一聲:“你說說什麽,這還要本官教你嗎?”

  李文才似乎明白了劉如海的意思,腦袋朝著地上一磕,帶著哭腔叫道:“小人……小人冤枉啊。”

  李文才知道,到了衙堂裡只要喊冤是肯定沒錯的,最起碼讓人都知道自己是個受害者,大家都會同情你,就算你摸了別人老婆的屁股,人家一看你這麽誠懇的認罪,那也一定會心生憐悋的。

  其實剛才李文才看地上兩隻螞蟻壓摞,一隻螞蟻很猥瑣的騎在另一隻螞蟻的身上,還來回的晃動,李文才來了興趣,所以看得津津有味,劉如海問的話,李文才哪裡聽到一個字,現在被驚了一下,心裡又氣又惱,這知縣真是沒眼力見,正在看得興頭上,結果被生生打斷了,就像看大片一樣,眼看著就要最後一哆嗦了,結果停電了,你說讓人抓狂不抓狂。

  劉如海也是莫名其妙,這個李文才是來幹嘛的,明明是他告人家,現在卻哭著喊著說自己冤枉,劉如海對這個不著調的家夥很是鄙夷,冷著臉問道:“你哪裡冤枉了?”

  李文才心裡一滯,剛才劉如海說的什麽自己也不知道,現在叫冤枉,總要有個理由吧。這也難不倒李文才,只見李文才再次抬起臉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變化那是相當的細膩,由哀怨繼而轉為悲傷,再接著一滴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慢慢滑落,如果現在是在拍戲,李文才絕對是最佳男主角。

  抽噎了兩下,李文才顫抖著身子,手捏蘭花指,開始以低沉憂傷的語調唱了起來:“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雪花那個飄,年來到。我爹出門去躲債,整七那個天沒回來,我盼爹爹快回來,歡歡喜喜過個年。”

  李文才唱的很投入,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拿著燒火棍的衙役都僵立住了,跟看鬼一樣的看著李文才,李文才一看大家喜歡這段子,這麽捧場,於是更加賣力的唱了起來,只見李文才一邊唱一邊從地上爬了起來,捏著蘭花指,邁著小碎步來到柳員外面前接著唱道:“人家閨女有花戴,你爹我錢少不能買,扯來二尺紅頭繩,給我閨女扎起來,扎起來。”

  柳員外臉都紫了,李文才這混蛋這是佔自己便宜,而且還是唱著罵自己,於是叫道:“老爺給我做主啊,這混帳東西罵人。”

  劉如海真想叫衙役拿著混子把李文才打出去,自己這是審案呢,不是來聽曲的,而且李文才這公鴨嗓唱的真難聽,於是指著李文才怒喝道:“大膽刁民,目無公堂,誰讓你在這裡賣唱了?”

  李文才一縮脖子跪在地上叫道:“冤枉啊大人,小的以為大家都愛聽這段,所以才為了讓大家放松一下嘛,幹嘛這麽嚴肅,大家開開心心聊聊多好。”

  “本官再問你一次,糧行狀告柳財這件事是否屬實?”

  “原來就這事,我還以為多大點事,小人今天可就是為了這事來的。”李文才一聽知縣問糧行的事,倍感輕松,咱是原告啊,為什麽剛才要喊冤呢。

  李文才整了整衣衫,一本正經的拱手道:“那啥,回知縣大老爺的話,小人正是要告柳財投機倒把,坑蒙拐騙,以次充好,欺騙買家之罪。”

  柳員外和柳玉兒聽了之後,眼神不善的盯著李文才,看來這家夥不是來幫忙的,而是搗亂的。

  “這件事本官已經查清楚了,柳財賣的這批糧食數目不小,按照我朝法律,不但要讓柳員外賠償糧行的損失,還要將柳員外收監。”

  “大人冤枉啊,小人賣給糧行的糧食的確是因為在庫房堆積日久發了霉,不過數目卻不多,還望大人明察啊。”柳員外一聽,臉色立刻變得煞白,點著頭喊冤,按說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大家也不是第一次做買賣,大多是照價賠償就是了,不過這次不一樣,有賈老爺在背後指使,莫掌櫃告自己欺詐之罪,這可是頂了不小的帽子,而且這批糧食不少,估計這次沒那麽容易收場了。

  李文才心裡早有打算,作為柳員外這個狗眼看人低的未來老丈人,自己這個未來女婿可是要施展一下下馬威的,叫他也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所以李文才斜眼看了柳員外一眼,冷哼了一聲說道:“柳叔父這話說的可不對了,我打個比方吧,你在家吃飯的時候發現鍋裡有一粒老鼠屎,這老鼠屎不大,不過你還願意吃這頓飯麽?”

  “你……你說誰吃老鼠屎?”柳員外氣的說話都不利索了,指著李文才怒吼道。

  柳員外還沒說完,李文才接著說道:“我就是打個比方,您別生氣,我當然沒說你吃老鼠屎,那個,我再打個比方吧,柳叔父家中妻妾成群,叔父雄威,幾十年金槍不倒,不過這幾年年老體衰,變成了一個快槍手,雖然只是短短兩年,鄰居都知道你是個快槍手,您一輩子金槍不倒的英明就毀於一旦了,所以說這小的問題不注意就變成大事,咱們要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啊。”

  柳員外瞪著李文才,老臉都變成了青黑色,片刻之後,只見柳員外兩眼一翻,一口氣沒上來,就要一頭栽到。

  “爹,您沒事吧。”柳玉兒一下哭喊起來,而且狠狠的瞪了李文才一眼。

  李文才也是心裡一驚,自己就是給老丈人開個玩笑,就像兩個小孩玩,誰知道這老家夥這麽經不住玩,三言兩語就撂倒了,早知道自己就不打這比方了。

  劉如海也是嚇了一跳,要是這人死在自己公堂上,自己可就麻煩了,於是一堆人圍著柳員外叫喊著,推背掐人中,亂成一窩豬,把柳員外折磨的半死。

  李文才在旁邊看的不樂意了,對著柳員外大叫一聲:“柳叔父快醒醒吧,這案子不告了。”

  “你說的是真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柳員外猛地睜開眼,跟回光返照一般,騰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李文才覺得自己太心軟了,薑還是老的辣,這柳員外原來是隻老狐狸,演戲的本事不比自己差,這下著了他得道,不過作為一個堂堂君子,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釘,況且柳玉兒小娘子也在面前,要是耍無賴,無疑會讓人看清自己,所以李文才摸了摸鼻子說道:“那啥,現在我當家,說不告就不告,多大點事,不過糧行的損失可是明擺著的,這個柳叔父可是要賠的,不然我這個堂堂律師回去可沒法交差。”

  柳員外對這個結果當然滿意,點著頭說道:“好說好說,損失多少我照價賠償。”

  眼看著兩個人眉開眼笑,握手言和,這就要拉著手去酒樓喝一場,結果突然一聲驚雷,公堂之上,知縣劉如海拿著驚堂木怒吼道:“忙活大半天,你們兩個都老夫玩呢,早知道這樣,為何還要告上公堂,你們私下解決不就行了。”

  李文才歎了口氣道:“回大人,小人其實不想麻煩您,您看您公務繁忙,日理萬機,但我身為糧行代理人,當然不能為了一己私欲就草草了事,說實在的,小人從小就是一個誠實善良,剛正不阿,童叟無欺的人,所以即便是自己的嶽父大人犯了罪,也不會有所偏癱的,但是您也看到了,我嶽父年紀已大,小人兩句話就把他弄個半死,如何在手邢獄之苦,還望大人垂憐。”

  李文才一番話說得痛心疾首,一臉的愁苦之色,可誰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麽。

  柳員外指著李文才半天沒說出話來,差點又要翻白眼,他娘的,誰是你嶽父,我女兒嫁給你那是倒了半輩子霉了。

  “你胡說,我可不是你嶽父。”柳員外憋了半天突吐出幾個字來。

  “嶽父大人,您就別不承認了,咱們之前都是說好的,我不告你了,你就把玉兒嫁給我,咱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你……你。 ”

  “別你我的了,咱都是一家人。”

  “你混蛋,卑鄙小人。”柳員外這次跟李文才對簿公堂,至少要少活十年,回去估計也要大病一場。

  李文才很生氣,自己做了這麽大讓步,這老家夥還不識抬舉了,於是臉色一冷說道:“別給臉不要臉,你要不認帳,我就告你。”

  柳玉兒扯了扯老爹的衣角,對老爹使了個眼色。柳員外氣的長歎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知縣大老爺,這件事就這麽說了吧,我糧行的損失也不大,沒必要這麽大動乾戈,就讓柳叔父賠個五百兩銀子,這事就算了。”李文才一臉和善的說道。

  “什麽,五百兩?你怎麽不去搶,我這匹糧食總共也就值五百兩。”柳員外咬著銀牙大叫起來。

  “其實這是我們莫掌櫃的意思,我就是代理人,這事您得找他說。”李文才說完衝柳員外眨了眨眼,其中的意思兩人都明白。

  “好吧,五百兩就五百兩吧。”柳員外二話不說,從衣袖裡拿出來幾張銀票親手交給李文才,心裡的大石總算落下了,說實話,柳員外還是很感激李文才的,這次這小子明顯是幫自己說話的,不然換了莫掌櫃,這次估計會更慘。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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